《论皇弟的攻略方式》梨花笑

79、第 79 章

　　“说吧，她在哪儿？”启褚看着眼前的人，语调平淡。
　　启慕站在宣政殿外头其实有一会儿了，待进门时，还偶遇方从里头出来的李家二公子。若白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脸色说不上好看，只是看启慕的目光中，透着几分复杂。
　　启慕这会儿想着，该如何应付皇兄，说辞对策想了许多，人家却并不给任何的机会。
　　这是第一次，他同眼前之人，跪着说话。
　　张了张嘴，那些搪塞之词始终说不出口，终是哑然。
　　“丢了她八年，你觉着，朕能再丢吗？”启褚说这话的时候，倒是笑了，眼尾却微微发红。残缺亏欠的八年，终于失而复得，又终于，得而复失……
　　启慕想起幼年时的皇兄，冷冷清清的，万事都不入眼。偶尔笑一笑，都让人觉着稀罕。细想下来，能逗笑他的，也只有皇姐了。而今，能牵动他一喜一怒的，还是皇姐一人。
　　“若她愿意，怎么会……”离开呢？启慕说这话时，很轻，落在某人耳朵里，却是一声闷响。
　　最不愿意接受和面对的，其实是那人逃避背后所代表的，不愿意啊。
　　“皇兄，你们的身份，注定是不可能的……你又何必，非要将她置身于如此境地？”现在我能跪在你面前，其间的不易你比我更清楚，万般艰难坐上的位置，你就这么看着他们蠢蠢欲动、取而代之吗？
　　“我，可以护她。”狭长的凤目，较少时更加的锐利，这么直直的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万般耀眼迫人。
　　启慕笑了，径自站起身来，抚了抚压皱的衣袍，抬眼对上启褚的目光，却是一片冷然，“你护她，拿什么护她？崩塌了的皇家威严，还是被你踩在脚底的国祚？幼时父皇教导，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我深以为然，皇兄你呢？”
　　再如何情不自禁，你非要将人伦纲常当着天下的面，毁个一干二净才痛快？礼乐崩坏，必得从帝王身上走第一刀，才尽兴？
　　为首的男子半垂着眼睑，沉默以对。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这般的无波无澜，更叫人恼火。
　　“那皇兄您是否知道，李家现在已经搭上了恭亲王的线，京都防御，半数已不在我们手中了；是否知道，恭亲王与您的母家，即将结为姻亲；又是否知道，现江南个州府，已经脱了治辖的帽子，准备抱团抵抗朝廷了……”启慕手掌微微收拢，语调也不自觉的抬高，深吸了口气，尽力维持着在帝王面前应有的谦恭。
　　启褚微微蹙眉，唇线拉出一条略显凌厉的弧度，“这就是你，带她离开的理由？”
　　启慕只看着眼前的人，心底生出几分荒唐与无力，这种感觉，在得知皇兄立后的消息时，也有过。
　　一样的心思，年少时一样的情窦初开、满心欢喜，但自己却不敢袒露分毫。见她开心埋在心底，为她难过也藏在笑脸之下。可为什么，你却能、却敢将心思毫不遮掩的布于众人面前，置于天下之间？
　　若说答应协她出宫，一点心思也没有，自己却是不信的。不然，为何，见她执意离开时，内心深处会有一丝快意。少年时的皎皎明月、求而不得，即使自己无法拥有，也不愿那笑靥如花，对着的，是另一个男子。
　　垂首，沉默了片刻，“这些理由，不够吗？”
　　启慕离开时，平静得与平时一般无二。
　　德顺揪着拂尘，看着肃王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而今，朝堂局势不明，陛下却在这个时候，给人家赐封地支番。肃王一走，可不是自断手臂吗？
　　启褚立在窗前，看着满池凋败的荷花，枯黄的荷叶蜷成残月的模样，秋风，也料峭。
　　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被秋风冻住的眼眸中，闪过细小的光芒。
　　“你这般不讨喜，今后被人刺杀的时候有的是，武功也不算顶好，留把匕首防身正好……”女子贫得一本正经，偏又教人生不起气来。
　　这是她给自己过的最后一个生日，送的，最后一份礼物。人不在了，也只能把东西揣在身上。
　　走丢了没关系，我会，把你找回来的。
　　“什么？不行，绝对不行。”头皮发麻，这是什么鬼畜的建议？
　　逸臣抿了抿嘴巴，笑得有几分牵强。
　　“大哥他，最正统不过的一个人，不可能由着自家的血脉流落在外……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明珠，你先别着急。”
　　千算万算，没有料到会发展成这种结果。
　　“那也不能让我们成婚啊，这……这算什么？”一个谎言，要用一百个谎言来圆，当真不骗我。
　　“这只是权宜之计，得先稳住大哥。”自己没有理由拒绝，用大哥的话来说就是，既然孩子都有了，为何不能成婚？
　　我目光直直的看向逸臣，“如果没有别的办法，那就向你大哥坦白好了。”成婚不是儿戏，我不能让你，牵扯这么多。
　　逸臣似乎怔了下，缓缓的开口道，“今天向大哥坦白，他明天就能把你，送到九司面前去。”
　　我们彼此都明白，星辰能容下我的唯一理由，便是我带着花家的血脉，如果这点都不能成立……
　　“其实，成婚也不是全然没有好处，你若成了花家的人，九司很难，查到你身上。”
　　我仍旧不死心，“那我现在逃跑呢？”
　　“那明日找你的，就不只是九司了，得是九司和……花家。”
　　我抓抓头发，有些烦躁的指着逸臣，“你挖坑老娘跳，是不是？”表情有些凶狠，语气亦然。
　　逸臣眯着眼笑了笑，往后微仰，“你见过有谁挖坑，能把自己也埋进去的？”
　　我一想，也是。
　　有啊，我，愿意把自己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