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城久安》谎夏

2、角斗场 牙科病人逃

　　“书店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男人边走边说，一只手靠在墙边，一只手将满嘴巧克力渣的少年提起来。“就这个了，你随意。”他利落地把少年丢到贼的身上，然后转身。
　　“120打了吗？”他神情自若地问愣在一旁的顾客。
　　顾客涨红了脸回答：“打了……不过报的是精神科……”
　　“精神科啊，”男人摸着下巴思考几秒，“那麻烦小姐再报一个小儿牙科。对了，请不要拨打110。”他那苍白无力的嘴唇微微上扬几秒，转瞬即逝。
　　“诶、好的……”顾客小姐手忙脚乱地拨起号码盘来。
　　男人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快步走向里屋的密室旁——啊。凌乱的顾客小姐，凌乱的精神病患者，凌乱的巧克力箱，凌乱的他。
　　紧接着从外街传来如脱缰野马般呼啸而过又突然撞壁的刹车声。男人不打算收拾点儿什么，只是不紧不慢地从衣架上取下风衣套上，然后上楼，轻跃出窗户。直到猪妖医生追赶上楼，从窗户向外眺望试图寻找这家店的主人。
　　车水马龙的街道是狼人最好的羊皮。
　　男人捂紧了嗅觉十分敏锐的鼻子。这条街处于久安街的边缘。不远处的青草如海浪般一层层翻上小丘，金属利器之间发出的碰撞声和撕心裂肺的尖叫总让他心神不宁。好在同样是街道尽头的酒馆里传来了舒缓的琴声，空气中夹杂着些许肮脏的话语。
　　酒馆是这个森林最安全的地方之一，从一些异于常人的角度来看。那里是唯一一个能够混淆气味的地方，也是唯一一个非法隐藏的角斗场。角斗场每隔六日的晚上临近十二点钟时便开始，角斗的战士们大多是被蛇怪和虎怪们捕猎来的——以各种方式捕猎。
　　由于从角斗准备到结束需要七天时间，它也被称为七日角斗：森林生物自杀的最英勇方式。
　　现在他就身处无尽深渊的大门前了。男人伸出手，短了一截的衬衫袖毫无保留地暴露出他那骨肉分明——事实上，他的胳膊几乎只能看到一条条血管和修长惨白的骨头。他和他的白衬衫融洽得像无缝衔接的水。除去乌黑的头发和眼睛、漆黑的旧长裤和老式皮鞋外，男人的一切都苍白得可怕。
　　他轻触在门边上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刹那间，仿佛他是一只不知去向的野猫，连滚带爬地溜进肮脏的地下避难所。
　　与此同时。
　　安静躺在一尘不染的病床上的少年悄悄挤紧了双眉。他浓密的睫毛如刷如梳般轻颤几下，抹在略显苍白脸颊上的嘴唇被尖牙狠狠咬破。唇边泛起的红微微扬起几分。然后，他睁开了血红欲滴的双眼。
　　仿佛醒来便是世界末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与世隔绝。刺鼻难闻的药物混合味像是把全世界的银制刀具集合在一起一样冰冷难熬，从敞开的窗户里刮进的寒风夺走他体内尚存的最后一丝温暖。少年掀开厚重的被褥踏着皮鞋钻进了不知安危的黑暗之中。
　　医院不见尽头的走廊空气潮湿。灯光一盏一盏地昏暗下去，直至消失。隐隐听到了扭动螺丝的声音，他把灯泡收入囊中。天赋的敏捷让他在黄昏下愈发冷静。少年单薄的后背有些湿润，汗珠沿着清晰的脖颈线慢慢滑至冰凉的锁骨。
　　他左右张望。摸透了医院的布局之后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医院后花园的树丛里有双眼睛无时不刻在盯着他。然后，尖锐地刺穿他的阴谋诡计，使他锋芒毕露。这种恐惧油然而生，他早已浸湿的后背又阵阵阴凉。
　　该死。
　　少年在心底痛骂一声，捂着头试图借助月光辨别面前被他撞到的人。但是今天并不是圆月之夜。四周静得只有摇曳的树枝送来微风般舒适，他这副躯壳根本无法逃脱面前这头鹿的——
　　“啊！我的巧克力！”
　　少年破口惊呼，上下四颗锋利如刀的牙齿散发出绵羊和药的气味。但他也顾不得和某只恨吸血鬼之入骨的蠢羊纠缠，眼下还是摆脱这只抢走他巧克力的鹿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