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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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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眼望去,深冬的宫殿楼宇恢弘依旧,只是萧索得紧。自外戚内宦政变之后,宦官已被诛灭了七七八八,剩些个老婆子小丫鬟,偶尔三两个西凉兵打着酒嗝晃过。
一副败絮其中的颓败之相。
议政厅内只二人。一者身量魁伟,浓黑虬髯,连面膛都是紫红的,正是董卓。
此刻他只一味地听另一人说,许久未动,整个人仿佛都成了泥塑的金刚。
“昔年韩信功高盖主,为高祖开辟江山立下汗马无数。只可惜晚年昏愚,利欲熏心,妄图篡汉,这才落得一个横尸钟室的下场。反观之,若非高祖吕后慧眼先机,洞悉韩信之心,大汉王朝万代江山,恐怕也不会姓刘,而要改姓韩了。”
“仲坚弦外有音,本相可是听得了。”
闻言李儒恭敬地一拱手,正色道,“下官不敢妄论丞相家务事非,有些话语也委实不该由下官来说。”
“说吧,可是吕布那厮瞒了我,背地里在搞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小动作?”
“下官并无此意!”只听李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只是禁宫之中近日来流传一则绯事……下官斗胆逾越、丞相可曾留貂蝉夫人侍寝?”
董卓一双牛眼死死盯住对面谦恭的脑袋,愈听,面上表情愈是古怪至极。
“你是说她和吕……”
“下官不敢!夫人与将军俱为丞相左膀右臂,亲爱些更显丞相持家有方。只不过,毕竟男女有别长幼有序,吕将军正值血气方刚,而夫人又貌堪闭月,这样的二个人物,走得过于近了,总难免招人疑窦的。”
董卓皱紧了眉头,蓬松的胡须受到牵连颤动不止。
“恩相。”李儒更为谦逊地将头低了下去,“世事如棋局局新,多少一世枭雄,往往最要留心的,恐怕还是枕边呐……”
“下官自知该死,说了诸多不合时宜的言语,但下官一心只为丞相,此心日月可鉴。丞相之命,不敢怠慢,那事已依照吩咐办妥,丞相请宽心,只要献帝一日尚在我们之手,便等于握有不败的筹码。”
直到他躬身告退,董卓都没再说一句话。只在他完全退出门口时,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李儒。
就在他身边,究竟还有着多少这样被他轻看的人物存在?
而此时洛阳城外五百里的平原上,抱团驻扎了几顶军用的大帐,账外大旗上浓墨重书陶字,迎风飞扬。
最大一顶帐中,案上摊了一幅小羊皮地图,上面已有朱砂勾画圈点过的痕迹。关东联军十八路诸侯之一的徐州刺史陶谦站在书案这一侧,正在与那一侧的一人对谈。
“将军武勇!画戟一出果真无人能缨其锋!此战多亏了将军相助,若非将军,我等也不可能连夜剿尽了余兵,进而占领这绝佳地形。”陶谦喜形于色,不住地朗声大笑着。
“陶大人言重,董贼恶行无道,倒行逆施,人人得而诛之。末将实不堪再与之为伍,为其效命。这才下定决心,弃暗投明。”
一席话说得实在是恳切无比,正气沛然。再看这说话的人,剑眉星目,英俊儒雅,嘴角微微向上,若不是这一身的戎装,还真要当他就是那闻名遐迩的洛阳城翩翩佳公子了。
不是李易峰会是谁?
“甚好!将军敢于大义灭亲,如今投我军中,实为我等之典范楷模,待我将你与另几位大将军引见。”
“大人,切不可如此。”
“是何缘故?”
“大人明鉴,末将说句夸口,当今天下,不识‘吕布’之号的人,还余几个?”说着,李易峰嘴角泛起一丝无奈苦笑,“倘若继续用此号行事,惟恐事倍而功半矣。”
陶谦一愣。
确实,吕布二字已然经过世人神化,成了象征黑暗与死亡的不败神话。那些有关吕布是如何的狼子野心,过河拆桥,忘恩负义,那些有关三姓家奴的难听的市井流言,陶谦之前并非没有风闻过。事实上,就在李易峰单枪匹马入他军中那日,站在他的大帐内自报家门之时,陶谦脑中的第一反应就是该如何逃出生天。
不过他万万想不到,那个传闻中的煞神吕布,竟向他投诚来了。
陶谦仍旧半信半疑,李易峰用实际行动向他献上了诚意,还有实力。
李易峰说只需给他一天,他给陶谦练出一队好兵。一队足够摧毁洛阳城郊抵死防守着的西凉军的好兵。
连日拉锯的战势早已使得陶谦焦头烂额,当时的情形之下,他除了能信任这个不速之客的话,别无二选。
事实证明李易峰没有诳他。当李易峰亲自领着他多日疲累的陶家军再次站在他眼前,而李易峰就那样站在行伍的最后面,明明没有动作,没有表情,却强硬地让人难以忽略。
陶谦这才终于知道,确信、他会赢。
“将军所言甚是。那么依将军之意……”
“末将李贺,愿为陶大人效力。”李易峰抱拳一施礼,端的是豪气万千。
“李将军……哈哈,好!李将军!”
吕布也好,李贺也好,一个名字下面,又可以掩藏多少的秘密?
账外一二一二的号子,嘿哟嘿哟,传了很远。
那是许许多多的人齐心协力,抬动重物的声音。
究竟是什么东西需要这么多人来一起抬?
答案是唯一的。这方圆几十里的广袤平原,一望无际,空旷如野。能夺人眼球的只有堆积如山的尸体,数也数不清。
这些尸身个个看上去体格高壮健硕,一眼就能认出是来自塞外的西凉汉子。只是他们又个个筋肉松弛,这是长期疏于锻炼的缘故。自跟随董卓入关起,荒淫散漫已久,昔日驰骋疆外的剽悍铁骑已不复存在。
这样的一班散兵,要抗击李易峰麾下的精兵,无异于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因为即便是以往最安逸的太平盛世,李易峰也从不曾疏于练兵,属于他自己的兵。
凡成大事者,往往是从不忽视小事的。
“爷,操练场清好了。”沙哑男音自右后侧响起。
属于李易峰自己的兵,必然是不凡的。
而当此世上,堪称不凡者委实很少。
所以,李易峰的兵不多,就一个。
就这一个。
张辽。
李易峰笑笑,这是唯一一个在校场对他不以将军相称的人。而李易峰大部分时间可说是个随和的人,大部分人愿意称他将军,他没有异议,张辽不愿意如此称他,他也没意见。
“文远,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今日正是二月十八。”
“不错,二月十八。可知二月十八是什么日子么?”
“是爷瓮中捉鳖的日子。”
“哈哈——”李易峰畅快地笑了,眼神却是格外的炯然。他的视线落处,是洛阳古都辽远面貌,纵使遥遥相望,仍不减半丝的轩昂。“说得不错。现在那地方就住着一只老王八,和一大群小王八。”
张辽垂手立在一侧,也不说话。
“不过现在,王八窝里混进了一只狐狸,你说我该先抓狐狸呢,还是先清王八呢?”
李易峰眺着洛阳城里最为高耸的楼宇,高高扬起的飞檐,不知为何,就教他想起了那个人飞扬顾盼的眼梢来了。
拾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