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apter 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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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拷问室的时候，等在外面的西装男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空旷的廊道里，只有太宰正靠在墙边捧着PSP打游戏。
华丽的游戏音效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听见她的脚步声，太宰头也没抬。
“稍微等一下！等我打完这局……呜哇，真要命……”
她站在原地，目光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面前的少年。他依旧穿着那套黑色的西装，剪裁良好的布料衬得他身形修长。他的右眼、脖颈，和从袖口露出的手腕上仍然包裹着绷带，看起来比初遇时更消瘦了。
“呼——终于赢了。”太宰将游戏机塞进口袋，偏头看向她，“对了，你叫什么？”
从进入黑手党后第一次有人主动问起她的名字，她着实有点惊讶。
既然在日本……果然还是该用那个名字吧？
少女歪着头想了一会，有些不确定：“唔……好像是神原吧？神原遥？”
“这种事情就不要问我了，”少年笑着转身，向电梯走去，“那就神原遥吧。神原小姐——我们去吃饭吧。”
在对于名字这件事上，两个人倒是如出一辙的不在乎。
莫名其妙地被带到了市中心的一家拉面店，太宰很是熟稔地同老板打了招呼。等待拉面做好的间隙里，神原遥百无聊赖地开始计算太宰作死的次数。
“可以在我的拉面里加入杀虫剂吗老板——”
“抱歉本店没有杀虫剂。”
“那洗洁精？”
“也没有。”
“坚硬到能让人噎死的叉烧呢？”
“……太宰君，本店的顾客快要被你吓得跑光了。”老板无视了趴在桌上作垂死状的少年，端起拉面放到神原面前，笑得和善，“来，小姑娘，尝尝我这最受欢迎的豚骨拉面。”
“我开动了。”
汤入口有些烫，但正适合在这样有些凉意的夜里品味，春葱漂在清透的面汤上，豚骨和油脂的香气融合的恰到好处，少一分则寡淡，多一分则油腻。轻轻分开半熟的鸡蛋，金黄色的蛋液缓慢地流动，她夹起一半放入口中，口感绵软细腻，香味浓郁。
少女眼睛亮了起来。
太宰还在咋咋呼呼表示不满：“老板我也好饿，为什么我的还不做好——”他看向吃的正香的女孩，“她的为什么就这么快？”
好吵。
神原遥犹豫了一会，夹起剩下的半个鸡蛋塞进了对面少年的口中。他被这动作吓了一跳，继而还是很给面子的咀嚼了起来。
世界安静了。
——反正是太宰请客。
她低下头挑起几根面，带着汤汁的筋道的拉面在口中翻滚，每嚼一口都有醇厚的奶香涌入鼻腔，玉米和卷心菜像是点缀在圣诞树上的小小惊喜，甘甜而清爽。
没过多久，一碗拉面已经见底。
她垂着头思考了片刻，在填饱肚子和礼貌地到此为止间纠结了一秒，果断选择了前者。
“请再来一碗！”
深夜十点的横滨街头，灯火还是明亮的，对于上班族、学生、白领来说，这是该睡觉的时间了，但对于另一部分人，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夜晚是适合隐藏的时间，白日里不可见之物，总是堂而皇之地在黑暗中登场。驾驶着机车发出轰隆隆声响的暴走族、裸|露胸脯涂抹着劣质化妆品的站街|女、带着枪和刀刃同敌人火拼的□□分子……每个城市都有其阴暗面，横滨被称为魔都，正是因为自上一次大战后，这里已经逐渐失去了光源。
保持着光与影的平衡，这也是港口黑手党的职责之一。
“黑手党的职责？”实在是很难将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黑手党和保持平衡联系起来。
“嗯。别看我们这样，每年万圣节都会在街头派发糖果的哦！”太宰一脸骄傲，“虽然平时械斗比较多。”
“真好啊。”神原十分配合，“但我还是对械斗的部分比较感兴趣。”
太宰是个很好的聊天者，基本上话只需要说一半，他就能给予想要的回复，贴心而风趣。
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裹紧的西装外套之下，神原还穿着那套病号服，再加上两个人身上都缠着绷带，现在他们看起来就像是逃避打针的孩子，刚从医院里跑出来似的。
路口的巡警朝他们看了几眼，看起来是想来问话。
“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神原遥停下脚步看向太宰，她这才发现少年比她整整高了半个头，不得不仰起头才能直视他的眼睛，“我要回住处了，太宰君也回去吧。”
“记得的吧，明早八点——”
“格斗场，我会去的。”她晃晃从拉面店出来后新买的手机，又塞回口袋。
“好的，那明天见。”
“明天见。”
目送太宰走远，确信没有人再跟着自己，神原遥四下看了几眼，才沿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自上个月回到横滨后，她一直租住在酒店，前几年积攒下的财产足够她什么也不做活到三十。实际上同太宰所说的什么「一半的雇佣金」、「任务没有失败」都是谎话，她根本就没有收钱，愿意帮课长只是出于私人原因。
她不知道太宰看出来多少，这个人总是给她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哪怕他耍宝般的笑着，她也很难从那只茶褐色的眼睛里看出多少笑意来，好像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却又出于奇妙的原因没有离开。
这样的人实在是太危险了。
神原回到酒店，简单冲洗了一下后走出浴室，毫不在乎地赤|裸着打开行李箱，拿出一套方便行动的衣服。
她的房间在二十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灯火阑珊的横滨，房间里安安静静，除了角落里放着的行李箱，完全看不出有人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的痕迹。
这是她的习惯了，出于工作需要，几年来她不得不时刻准备着转移住处，久而久之连行李箱都不再打开，因为说不定哪天，她早上还在罗马，傍晚就接到任务前往莫斯科。
“啪嗒——”她走了出去，关上房门。
她要赶在黑手党之前，找到那个女孩。
※
她被课长女儿捡回去的时候，是个雨天。
对横滨这座城市的印象还停留在八岁的时候，从她登上前往意大利的渡轮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到横滨。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在那六年间她接手的大大小小任务中，没有一次是在横滨，甚至连日本都极少——相较于海岸对面的那个古老的庞大国家而言。
心血来潮般，她想回那家孤儿院看看。没有怨恨或不满的情绪，她只是单纯的想知道，在自己逃出去后，原来的那些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这久违的好奇心几乎害死了她。
循着记忆中的道路走到那里，原本的孤儿院毫无踪影，遗留在原址之上的，是一片荒野般的废墟。说是废墟，其实用词不太恰当，应当说是一片光秃秃的墙垛，杂草疯了似的长，差不多有半人高，那些废弃的砖块就隐藏在杂草之中，上面还有烟熏火燎的痕迹。
她在周边的人家打探了许久，收到的答复要么是不知情，要么是讳莫如深的驱逐……直到她敲开了一扇深红色的门。
开门的是绫濑老师。
神原遥一开始并没有认出她来——开门的那个妇人满头华发，皮肤褶皱得像六十岁的老人，半边面颊上是烧伤后留下的伤疤，看起来极为可怖。约莫是生活的磨难太多，她再没了当年温柔和善的气质，眼里尽是诡谲阴郁。
似乎是认出了她，绫濑请了她进去喝茶。
交谈中神原才知道，就在六年前她离开的那个夜晚，孤儿院燃起了一场大火。三分之二的孩子葬身火海，绫濑虽然逃了出来，脸也被大火烧成了如今的样子。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因为不管怎样安慰，在当事人听来都像是居高临下的傲慢和怜悯。
绫濑像是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去了厨房倒水。
少女等待了许久，绫濑还没有回来，她从沙发上站起，转过身。
一把刀狠狠地插|入了她的腹部。
她看见那个矮小的老妇人，在一瞬间露出的快意的笑容，她烧伤的半边脸扭曲而丑陋。
其实绫濑隐藏的一直很好，她一直没有表露出怨恨或是迁怒的意思，神原也不知不觉放松了警惕。她的手很稳，刀插得很深，原本是瞄准她的心脏的，但最后发力时爆发的杀气还是让少女察觉到了。
神原下意识掐住了妇人的脖子。
在近乎垂死前的呓语中，少女听见了事情的全貌。
原来，绫濑一直以为是她离开时纵的火。
警察调查不出结果，但是发现了她曾经对孩子们做过的一切。
烧伤治疗结束后，她进了监狱。
那场火烧掉了整个孤儿院，烧光了绫濑深以为豪的职业，烧死了她对未来的全部理想。
——怀抱着这样深切的仇恨，她才得以在这个世间存活，她没有离开这个地方，就是在等待这一天——等待她人生悲剧的「罪魁祸首」到来，她将以笑容和款待为毒|药，给予少女致命的一击。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神原最后还是放开了她，一个人跌跌撞撞走到大街上。她的外套是深色的，看不出腹部的血迹。
雨下了起来。
虽然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绫濑的话也没有让她产生近似「愧疚」的情绪，杀死一个独居的老妇人更不是什么难事——唯一的问题在于，目击证人实在是太多了。
雨越下越大，冲刷掉地上的血迹，她浑身湿透了，血液带着体温迅速离开她的身体——
少女在横滨的街头倒下，路过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驻足停留。
在意识陷入无边黑暗之前，她看见的最后一个场景，是那个穿着水手服，撑着伞的高中女生正向她伸出手。
她栗色的头发扫在脸上，像教堂里的天使，缓缓俯下身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Chapter 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