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情种》望木生

1、序章 或许，这就

　　嗒，嗒，嗒。

　　我在这布满鲜血的大地上狂奔。

　　狂风肆意，我却只能任其呼啸于耳畔，拨拢起一缕缕发丝，飘扬，然后便被禁锢在我布满泪水的脸上，随其一点点干涸。

　　除去风声，世界即是无边的寂静，那种只剩苍茫无声的死寂。

　　太静，至于让人不寒而栗。

　　我，在逃什么？

　　不知自己从何而来，不晓自己往何方去。

　　我便是如此地奔跑着。

　　寂静如一根根银针刺痛着我的神经，搅动着我的回忆。平日的这个时候，许是晨曦将至，世界皆是至洁的初晨之光，或有长者依湖垂钓，或有三三两两勤于修炼的师兄弟早起晨练。

　　如今……

　　如今，白华散尽，抬头，唯有成片的赤红涂抹于已经不见本色的苍穹之上，至诡，至恶，远远望去，竟让人有一瞬间以为它是伴着夕阳翻滚升腾的霞光。

　　没错，这确是暮色霞光，这是用无数鲜血和谎言编织成的，引人漫漫步入地狱的无尽之界。

　　我强迫着自己不低头向地面看去，然而那一具具触目惊心的尸首仍是不受控制地闯入我的视野，那些或大或小的伤口都不住地向外迸出血浆，晕开一地的赤色。他们就那么无力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实在是难以想象，上一秒，他们还在怒吼着为自己的信仰而拼尽全力地战斗着；难以想象，他们曾也是活生生的，拥有七情六欲的人。

　　于是，一言师叔，阿双师姐，还有小朗……都成了这千千万之中的一粒尘埃了，对吧。

　　突然，胸口传来一阵焦灼的感觉，随之而来的，是肌肤与血肉撕裂，它肆无忌惮地贯穿我的整个身体，可我，却不觉得痛。

　　你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啊……

　　脚下一个踉跄，我栽倒，溅起一地血花。怕是不能再爬起来了，我心里这样想着，索性任身体一点点地滑落，倒在一具无名的残骸之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侧过身，抬眼望向无边天际。

　　我没有勇气去查看胸前的伤，因为我怕看见，位于心口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洞，怕看见，我所有的情感都从哪里往外流，我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一切失而复得的，所有一切用尽生命才得以挽回的，在自己眼前渐渐消失殆尽。
　　天尽头，重塑一抹素色的光。

　　他来了。

　　还是一袭白衣。不受纤尘之染，无畏红尘之俗。他，就这样，从遥远的天际，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我分明看见，索命的血色正攀上他的裙带，成为漫野怨灵的火舌，噬舔着他的每一寸皮肤，片刻便将那一抹素色，染成它本该拥有的邪光。

　　他仍向前走着，不费一丝多余的目光。

　　他钟爱这样的方式，我明白。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我就该知道。

　　大概是无畏了吧，我抬眼，死死盯住他的双目，自然，他也迎上了我的目光，依然那样冰冷，不带一丝色彩，故我读不出任何的感情，无论是作恶者的兴奋，亦或是胜利者的高姿。

　　万念之后，他已然站定于我身前。

　　直至这时，我才看见他嘴角勾起一道浅浅的弧度，眼中是一片绝望的死寂，然而，好像又有一抹光亮幽幽闪现，出现在他眼中，我的倒影之上。

　　他轻轻地，轻轻地俯下身，倚在我身上，把脸埋在我脖颈之侧，即使身怀千刀万剐，我仍是能感受到他的极寒之气萦于耳畔。

　　霎时，感觉到他薄唇轻启。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