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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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四年
昨夜不歇的大雨将一条条蜿蜒在繁华城中的大路浇得泥泞不堪，但纵然如此这里一大早仍开始接纳着各国的大臣，商贾，名士，浪人。
早在两年前便离家流浪的子衣也循着楚国郢都的盛名而来，但……面对着城中泥泞到无处下脚的道路子衣无奈的看了眼身边的绥之道“我还以为这楚国的国都会比咸阳好些，可谁知这雨一下都是这般泥泞。”
绥之倒是没显得多么失落反倒开导起子衣“各国车不同轨，车辙宽窄不一，这路自然是不会好，你也别太怪罪郢都。”
子衣挠了挠鼻子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自己爱马的背道“黑丑，走吧。”谁知黑丑一直左右张望大有无视子衣话的意思，子衣自然清楚黑丑有些洁癖，若是平时自然会宠一下，不过此刻一行四人都骑着高头大马站在城门口确实招摇，子衣又轻轻拍了拍黑丑的背示意它赶紧趁着自己给糖吃听点话，却不想黑丑依旧事不关己的左右张望，子衣啧了一声刚准备抽黑丑屁股就被绥之拦下“你别气，实在不行就先让黑丑自己出城玩儿上几天，待城中路干了再让它回来也不迟。”
绥之这一番话说完子衣简直无语到了无语，绥之自小这什么物种的心都贴的习惯已被她说了不知多少次，可每一次绥之都能用着他那比女孩还亮的眼睛和感人至深的劝告让子衣无言以对。沉默了许久子衣才平静的看着绥之问道“要不我背黑丑走吧？”
绥之知道子衣定是又生气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却听子衣喝道“让它去玩？它能玩到燕国再玩回来！”而后又拍了拍黑丑的脑袋警告道“小子，赶紧走！再耗着你就得饿一顿饭了！”
黑丑似是听懂了子衣的警告低声打了个响鼻又来来回回踢了几次前蹄后这才缓缓迈出了腿。
未入郢都时子衣便听绥之解释，如今的郢都已是楚国多次迁都后的新都不比以前的郢都豪奢，当时子衣还失望极了做了不知多少次思想工作才最终决定来郢都，可如今入了郢都，即便是见识过了临淄的繁华和大梁的奢侈，郢都还是让子衣吃了一惊，街道上车水马龙，各国商旅络绎不绝几乎算是寸步难行，街道上的男男女女更是个个让人一步三回首，男子风流不羁，女子顾盼流情，巧笑如花。
子衣目瞪口呆的看着车水马龙的郢都许久才结结巴巴道“不是说很穷吗？”
子衣身后一个清俊的少年解释道“楚国雄据南方富饶之地，占尽了渔盐之利，虽说近年连连战败，但国内人口仍是各国不可相比的。”
子衣受教的点了点头看向少年严肃道“即是如此当务之急便是我们赶快找个好驿馆，高崇你最明白我喜欢哪种条件的驿馆你去寻一个。”
高崇应道“那……寻到了去哪寻你们？”
子衣张望了四周最后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一个酒肆上“前面那个酒肆寻我。”高崇顺着子衣指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会面之处后便就离开了。
子衣同绥之，陈子仪等人一同进了酒肆便循着一处靠窗的位子坐下，待子衣的目光从窗外那低矮的花圃和花圃外行色匆匆的路人上转回酒楼时，才发现陈子仪静静的站在自己身后不肯入座子衣不禁劝道“你和高崇虽说算我的护卫，但这么久了也算是朋友，高崇都不会对我如此拘谨你又为何？坐吧。”
陈子仪这才坐了下来同子衣与绥之一起听着台上歌姬吚吚哑哑的小曲。
“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君子于役，不日不月……”
子衣看了看闭眼一副很享受模样的绥之问道“她们唱的什么？”绥之睁开眼眸色有些伤感道“你听不到她们的忧愁吗？”
子衣见绥之感同身受的模样不禁拍了拍绥之的肩膀自叹不如“作为一个女子我都感受不到她们的忧愁却被你一个男人感受到了，绥绥，你不仅长相比女人美，这心性更不知赢了多少女人啊！同你一比我就不敢承认自己是个女子！”
绥之听子衣将自己感情的敏感同女子比较不禁解释道“然也，并非我像女子，你不像女子，而是……”绥之后来的话便被子衣塞进他嘴里的一个李子堵住了。
子衣郁郁的瞪了绥之一眼，转过头欲继续欣赏歌舞却撞上了一张俊俏的脸，接着是一个满是笑意的声音道“他们唱的是王风《君子于役》。”
子衣打量了这个不知何时坐在自己身边，双目朗朗，一身朱红菱纹博袍的男子片刻后便给了他一个如沐春风般的微笑。男子见子衣如此回应笑的更深了，正欲开口便被跑来的酒保打断住，酒保贴着男子的耳朵说了几句，男子点了点头又回头笑着对子衣道“今日有些急事怠慢了姑娘，他日一定弥补，不知姑娘住在何处？”
子衣喝酒不答，男子以为自己生气便赶紧道“姑娘莫气，今日之错来日定当补偿。”说完便急匆匆离开了。
子衣和绥之一同透过窗户看着匆匆离去的男子，绥之叹道“又一个想调戏你的公子。”
子衣哂笑道“可笑，想调戏我的人多了轮得到他吗？”
绥之没有说话倒是陈子仪有些严肃道“他可不这么想，怕也是个麻烦。”
子衣笑了几声不再多说。
一曲唱罢，酒肆也平静了不少，但没多久便又忽然热闹起来，舞姬歌姬们也双脸通红，有的咬着下唇一脸娇羞，有的翘首远望，酒保和店家也忙活起来，子衣好奇的朝窗外望去，一个白衣玉冠，面如桃花的男子被一群衣着华贵的公子哥簇拥着进了楼，这一进不要紧，台上一个个美人的脸更红了，店家赶紧迎上前道“公子许久不来了，我这里的姑娘可好等！来来来！公子看看可有喜欢的！”白衣公子轻轻一跳潇洒的上了台子，微笑着从一个个面红耳赤的姑娘面前走过，而后生如清风道“都是美人，我要了这个又不好不要那个，要不都送我？”店家闻言明显愣了片刻尴尬的笑了几声为难道“公子这……”
白衣公子见老板如此模样哈哈大笑道“开玩笑呢，不作数！”
老板这才恢复了神色立刻谄媚道“公子楼上请！”白衣公子微微一笑踩着悠扬的曲子上了楼。
陈子仪不经意的挑了挑眉看向一旁不动声色的子衣，子衣打了个哈欠道“等我片刻。”
于是乎绥之与陈子仪在冷清的一楼独自喝着小酒，本来还有些音乐此刻这待遇也随着那位白衣公子的到来转移到了二楼，听着楼上歌舞升平思及方才的小曲儿绥之心中不由一阵落寞，索性拿着杯子趁酒保不注意同陈子仪一起上了二楼一处靠窗的小隅。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响起，绥之二人不由寻声望去，一个褐衣少年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楼梯口，少年蹙眉看了眼小隅之中的绥之欲陈子仪便撩开重重纱帐走入了那个歌舞升平的宴会。
众公子都警惕又好奇的看着眼前清秀脱俗的少年，少年一双如星的双眼扫过各位公子怀中面色绯红的美人和桌上打翻的美酒，目光停在了上座那位微笑着支着头看自己的白衣公子身上。
一个绯袍男子冲白衣公子笑“公子好大魅力！如今又引来了一个男子，不过今日这个可比往日的男女美多了。”而后又问少年道“你哪里人士？叫什么名字？”
少年望向绯袍男子淡淡的说“不才，秦人。”绯袍男子闻言哈哈大笑，看了看白衣公子和黑衣男子反问少年道“秦国虎狼之国，这不才怕是真的不才了吧！”
少年闻言冷冷一笑扫了扫四周绯红的场面道“秦人秉承先祖之训时刻记得与人七分恭，所以秦国才纳下了天下名士，从一个边隅小国一跃称霸天下。不像贵国庄王时叱咤风云，如今却这般模样。”
“放肆！你这小子莫忘了你现在身处何地？！”绯袍男子愤然而起，目光凶残的瞪着少年。少年毫不畏惧的冷笑一声反问“足下说我放肆，我说了什么让足下认为我放肆？倒是足下辱我国在先，才迫使不才不得不让足下觉得冒犯！足下知道国家受辱为人臣者当誓死卫之，不才又怎会不知？！若是足下要因此责怪在下倒不如先责怪自己出言不逊！”绯袍男子闻言气的目眦尽裂，叫来两名侍卫指着少年道“将这小子拉出去按通敌罪处置！”
“慢着……”两名侍卫即将动手之际，被一声慵懒的男音打断，白衣公子含笑看着少年，给绯袍男子递了杯茶水道“杕雨何必同一个不识事的小子较劲？”杕雨接过茶一饮而尽，撇过头狠狠地瞧了眼少年道“你既说秦人谦逊，也说你同为爱箫之人，现在我便同你比试比试看你是真的谦逊还是真的不才。”少年微微一笑道“可以，但……我没有带箫……”
杕雨哼了一声道“果然是不才，不会便是不会谈什么没有带箫！爱箫之人岂有不带之理？！”少年瞥了杕雨一眼道“足下带了？”
“没有！”杕雨理直气壮的说，撞上少年鄙视的眼光他又续道“我可以借，怎样你比否？若是不比便就认输了！”少年蹙眉果断的回道“比！”
杕雨满意的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向白衣公子借箫，随即一想还是停住派人去楼下取来了唯一的一个，得意洋洋的冲少年炫耀。少年绷嘴不满的扫了杕雨一眼暗暗后悔没有先下手为强。这一旁杕雨吹的不亦乐乎，箫声一会儿慷慨激昂一会儿悲壮低混，如同激烈的沙场在流血间悄然逝去，留下一曲飘扬在空中的箫曲……
眼见着杕雨即将吹完，少年急得一筹莫展，修长如柳叶的眉毛蹙了又蹙，最终踱步走向白衣公子笑呵呵道“能否借公子玉箫一用？”白衣公子若有所思的将目光转向少年清秀的脸庞，一旁吹完的杕雨全神贯注的等待着看少年的碰壁，不料白衣公子优雅的抽出腰间的玉箫递给少年。
“多谢。”少年文雅的道了声谢，拿着玉箫走向窗边，暖暖秋风的轻拂下金灿光衣洒在少年洁白如玉的脸上散开点点光晕。
冬雷阵阵，雾霭沉沉，一声质朴的歌谣剥开重重阴云，突然投出的一缕阳光，丘峦崩摧，黑龙沉吟破云而出遨游九天！九州颤动在惊破云霄的龙吟中……
少年放下箫，目光怅惘的看了眼西边的天空暗暗一叹，转眼看向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杕雨道“结果如何？”
白衣公子笑着冲杕雨问道“杕雨？”
杕雨看了看白衣公子有些责备的目光，绷了绷嘴道“我技不如人！”
白衣公子看着杕雨吃瘪的模样呵呵一笑冲少年道“这曲子什么名字？”
“我叫它秦风。”少年说完将玉箫交给了招来的酒保，嘱咐酒热酒烫洗后便转身问白衣公子道“如何？现在可有资格一聚？”
白衣公子点了点头笑着将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少年一把拉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道“与足下同席荣幸之至。”
少年微微一笑道“公子客气了。”
白衣公子将少年拉的更近，细细的打量着少年的脸旁而后竟伸手轻抚道“足下若是姑娘定然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少年同样笑着贴近白衣公子，拿起一缕白衣公子散落在肩头的青丝道“早问楚国多美男，不知足下可好龙阳？”
白衣公子邪魅笑了一声挑起少年的下巴，向少年脸庞凑近温柔的说“那要看和谁了，若是你……求之不得……”说完白衣公子微凉的薄唇便贴上了少年的丹唇，在杕雨和众人的错愕与少年的呆滞中白衣公子亲吻许久才结束这绵长的一吻，白衣公子抚摸着少年白皙的脸庞道“我只怕美人你还小，不适合怀孕……”
少年面露疑惑的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脖颈道“我自小在宫中长大，莫不是让公子误会了什么？”
白衣公子闻言脸色一变，惊慌了片刻便又风轻云淡道“确实是我误会了，将足下当做了女子，方才所言甚为不妥还望见谅。”
少年可怜巴巴的咬了咬唇道“公子好狠的心，，方才所言如此情真意切，令不才着实心动，公子也说愿意与不才白头，如今公子可是要反悔了？”白衣公子尴尬的咳了两声解释道“你是很漂亮，然我并非龙阳之好，你与我在一起有何意思？”
少年一听这话更是委屈，一双大眼氤氲着水汽，许久才低声呢喃道“不才……不才只恋公子一人，只要与公子在一起便好。”
座下闻言唏嘘一片甚至有人开始暗暗感叹少年的真心，白衣公子脸色有些僵硬，一旁的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实在看不下去，冲少年道“你这小子如此不要好！我家公子已经说了不喜欢你，何故再继续纠缠？”
少年看了看侍卫嘲讽道“这是我和你家公子的事，与你何干？莫不是你看上了我或是看上了你家公子？”
侍卫一听这话怒的拔剑挥向少年，少年侧身躲过，右手使劲砍向侍卫拿剑的右手，左手机敏的接住掉下的剑，最后一脚踹向侍卫的肚子将他踹的老远。一群公子呆呆的，震惊的看着少年干净利落的伸手，少年将剑随手一扔冲倒在地上的侍卫惋惜道“你习武的苗子挺好，就是太粗鲁，我这般美人你都能下手这么狠。”而后又笑嘻嘻将头凑近白衣公子耳语道“美人，谁说了我不女子？不过既然你无意就不勉强你了。”说罢见白衣公子惊愕地蹙眉打量着自己她洋洋得意的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