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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马戏团 天色已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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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晚,马戏团却正是热场时分。人们围在入口处,听见飞禽走兽的声音从灯火通明的场内传出。
宋悄被人群推搡着,离马戏团入口越来越远。
“不要挤,不要挤,每个人都可以入场的。”戴着滑稽鬼脸面具的金发女郎摇晃着一双白嫩的乳,在人群旁指挥着,气氛愈发躁动。
在宋悄旁边的从小一起长大的虎子,他盯得双眼发直,直用胳膊肘捅宋悄,朝他挤眉弄眼,似是提醒他看女郎暴露的胸口。
宋悄虽在西北耳濡目染了许多豪放的作风,但是让他直勾勾地去看人家姑娘,他仍觉得不妥。
这正是一个躁动敏感而青春萌动的年纪,当他的脸爬上红晕,虎子和其他年龄相仿的男孩子都笑出了声。
“悄哥,你脸怎么红了?哈哈哈!另一个玩伴鹰哥从虎子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来,笑得满眼都是泪。
宋悄并不理会,用一记不轻不重的拳头做了回应。不再看那金发女孩。
“还记得上次和悄哥儿去打猎,半路上遇到一对沙狐在那啥,悄哥居然让我们闭眼睛哈哈”虎子添油加醋道。
宋悄实在不想听那些话,先他们一步进马戏团了。他对虎子和鹰子一向都是大哥哥对弟弟一般的态度,因此总不会跟他们计较这些小事。总是听着他们说自己的玩笑话,因为他嘴上不利索,回击不了,再者他知道虎鹰二人只是性格顽皮没有恶意,所以也没有回击的必要。
不一会儿,观众席就已坐满了人,老幼妇孺,喧哗热闹。所有人将演出舞台围成一个半圆形,半圆的边缘竖着坚实的栅栏,栅栏最右侧开了一个口,连着一个圆形的木质的通道,通往戏棚外的另一个帐篷。
通道黑黢黢的,一股阴冷的风吹进来,热闹的人群正谈笑风生。并没有注意到那股冷意,除了宋悄。
不对劲,这个口子昨天并不存在的,怎么突然多出来一个幽森的通道?
“沙河镇的朋友们,晚上好,又是我,达尔,马戏团的团长,来自美丽的西域伊陵。”一个褐色头发的年轻男人走上了戏台。他衣着繁复浮夸,五颜六色的布料,像一只五彩的鹦鹉。
听闻他的开场致辞,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今天马戏团将献上全新的节目,大家期待吗?”
“期待!期待!”虎子和鹰子大叫道。
“什么节目啊?”有人问。
“你们听说过狼孩的故事吗?”金发女郎在达尔旁边问道。
人群开始陷入热烈的讨论中,所有人都在说着自己所了解的狼孩。
“我知道!就是从小和狼群一起长大的小孩。他们和小狼一起喝狼妈妈的奶奶。”有小孩尖声抢答。
其他的小孩起哄,笑他不知羞。狼孩的传说总是很吸引小孩子们的,家长们在讲故事的时候,狼孩时常成为故事主角:被神灵诅咒的小孩被抛弃在荒野中,狼群非但没有吃掉幼小的孩童,还将他们像小狼一般喂养哺乳。小孩从此和狼群一起生活,随着他逐渐长大,他学会了狼群所有的习性,猎食、嚎叫、斗殴、保护族群……
“那你们想不想见见真正的狼孩是什么样?”达尔问。
“可那不是只是传说吗?”有人疑惑地问。
“那可不一定”达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们达尔马戏团一直都在发掘各种各样的传说,并把他们带给孩子们。狼孩是我们新发现真实存在的传说。”
充满惊奇的掌声四起。
“你们想不想现在就看到他?”
“想!”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大声告诉我!让我听到你们的欢呼!”
“狼孩!狼孩!狼孩!”
突然之间,所有的灯火都被熄灭,观众席响起一片惊呼。
“快看那边!”
宋悄也注意到,那个幽森的通道里出现了一双绿色的眼睛,似两团磷火,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
“是狼孩来啦!狼孩来了!”有小孩子被吓得哭了起来!
“有什么好怕的,有笼子关着呢。”宋悄听见虎子的声音,那声音在移动,好像离绿色的眼睛更近了。宋悄害怕虎子有危险,连忙跟着,摸黑走了过去。
那两团绿色却好像发现了自己,直勾勾地向他的方向投来了目光,宋悄背脊一凉,但是还是硬着头皮慢慢向前摸索而去,其间撞到了一些人,宋悄结巴着道了歉。
眼看那双眼睛离自己越来越近,达尔的声音响起:“这就是我们找到的狼孩!我们给他取名叫艾尼瓦尔,是光明的意思,每个见过他眼睛的人,都会看到希望和光明。”
宋悄不以为然,只觉得那双眼阴森而狰狞,看过之后让人背脊发凉。
“艾尼瓦尔有着世界上最美丽的头发,也有着世界上最嘹亮的嚎声,你们想听吗?”
“想!”
啪——一声,宋悄几乎能肯定那是鞭子抽到肉上的声音。
那两团绿火闪了一闪,伴着一声闷哼。
那团主竟用抽野兽的鞭子抽一个本来是人类的孩子,来催促他嚎叫。宋悄并不知道马戏团是如何得到那个孩子的,但是他知道,就算他从小和一群野兽生活,他也是个绝不该被虐待的人类!
“这声音好听吗?”
“好听!”
人群的欢呼催化了这场残酷的嚎声盛宴,人群的喝彩越响,皮鞭声越响,呜咽之声越沉痛。
啪——啪——接二连三的刺耳的皮鞭之声。
接连抽了十几下,那幼小的声音终于忍受不住疼痛,哀嚎起来。
嗷呜——呜——
那是宋悄听过的最哀伤的声音了,似霜叶划过秋湖,冬雪挂上松梢,冰冷期艾,绵绵不已。
所有人都惊呆了,原来狼孩的嚎叫如此震彻心灵。
宋悄震撼不已,痛心不已:难怪他们要熄灭所有的灯,那场景必定全是一片血肉模糊之景。如果让观众看到,将会多么触目惊心。
“狼孩是我们宝贵的财富。所过之处,凡听过艾尼瓦尔嚎声的人,都称赞不已。甚至富庶之地,有人以万金欲得之,我们都一一谢绝。我们会带着艾尼瓦尔去更多的地方,让更多人欣赏到他美丽的嚎叫。”
所以就残忍地用鞭刑折磨于他?缘何安尼瓦尔本是光明,却只能在黑暗中痛苦哀嚎?宋悄实在无法理解,缘何有人将人类当作供他们生财的牲畜?
那两团绿火变得十分微弱,嚎声几不可闻。
最后,欢呼雀跃中,绿火消失在黑暗里。
而宋悄感觉,那两团绿火依然在脑海中看着自己,无助绝望的眼神发送着求救的信息。
宋悄突然感觉有一只小手在轻轻地拉自己的衣袖,他低头,是一个比起其他同村孩子更柔弱的小女孩。
“宋哥哥,宋哥哥,他是个女孩子吗?”女孩名叫灵子,因为身体弱,不能总出门,平日里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家里。马戏团的盛会把平日禁足的灵子都吸引来了,足见大伙儿对它的重视与喜爱。
然而灵子看来并不喜欢这场算得上残忍的演出。
“哥哥……也不知道。”宋悄无奈地摇头。
“宋哥哥,他好疼的。”灵子的声音颤抖、轻柔,宋悄心疼不已。
周围的人都在欢呼雀跃,为这世间难得的奇景惊叫。难道只有他们俩,感受到了那份痛苦?
宋悄不知如何回答,他蹲下来,凑近灵子,双手捂住了她的双耳。
近乎疯狂的人群,没有人看见,一大一小互相依偎着。
无计可施,宋悄只能温柔地保护着这世界上弱小善良的灵魂,直到感觉她不再颤抖,直到凄惨的嚎叫停下,灯光再次亮起,宋悄才放下双手。
灵子懵懂地看着宋悄:“他们还会打他吗?宋哥哥?”
宋悄摇了摇头,笑道:“宋哥哥……也不知道。”
虎鹰二人走了过来,两人看起来都挺开心的,他们带来“好消息”:“悄哥,这狼孩不错吧?达尔说明天还有狼孩表演……”
灵子听闻,惊慌起来:“可是他今天才挨了打。他明天还能表演什么呀?他们不会又打他吧?”
看见难得出门的灵子,虎子眼睛一亮:“哎哎哎,这不是灵妹妹吗?你也来看马戏啦?我告诉你哦,灵妹妹,这狼孩就跟那些大狮子、狗熊是一样的,马戏团把它喂养着,他们就必须出来表演;他们不听话,不逗我们开心,就得挨打,你明白吗?”
灵子不住得摇头,眼睛里含着泪:“可是狼孩好可怜啊……”
宋悄轻轻拉起灵子的手,往出口走去。
“哎~灵妹妹你们去接下来的糖果会吗?”虎子见自己吓到了小姑娘,想要做点什么:“我帮你去抢最大最好吃的糖啊!你别伤心了!”
灵子并没有搭理他,乖巧地跟着宋悄离开了。
宋悄把灵子送回家中,自己也早早地回家了,叔父见他回来得颇早,不禁疑惑:“悄哥你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宋悄把今天所见都告诉了叔父,尽力避开那些残忍的部分。
“狼孩艾尼瓦尔?”宋子澜也十分吃惊,“那不都是传说吗?达尔在和镇长谈合作时,并没有说起过还有狼孩这一出表演。”
“这表演……太残忍……灵子害怕……明天还有……叔父……我去阻止……他们行残酷之道……”宋悄一字一顿地说。
“阻止?如何阻止?”宋子澜本来在厨房煮着新猎的沙蛇,正准备出门买点去腥的醋,出门迎头撞上宋悄,当时就注意到他脸色不好,没想到是遇到此等奇事。
“还未曾想到计策……见机行事……我先去认识认识达尔……”宋悄道。
“这……听你所说,狼孩对于他们是宝贵的财富,你让他们放弃施暴,就是让他们放弃财源滚滚。况且他们从何而来,往何处去,有什么秘密,我们一无所知。冒然行事,只会带来更多麻烦。”
“可是……狼孩……凶多吉少……”狼孩今晚表演挨的鞭子,如果放在一个正常人身上,或许会打掉半条命。就算他和狼群一起长大,他的身体也还是人类,而且还是个孩子。
“狼孩一事,可大可小,他们很快就会离开沙河,与我们再无半分交集。没有必要去以身试险。叔父不同意你去掺和此事。”宋子澜严肃地说。
见宋悄还在沉思,宋子澜怕他决意冒险,拍了拍他的头,劲头不小:“你小子可别成天胡思乱想了。达尔等人不知底细,你不得莽撞行事。你娘走之前,再三叮嘱我护你周全,冒险的事绝对不能做,听见未?”
“是……叔父……”宋子澜知道只要搬出宋母,宋悄定会乖乖听话。
“我知道你心善,但是要知道世界上不是所有事情你都力所能及,很多时候,我们都只能做一个看客。我们沙河镇的人,每天都在冒险,捕猎的时候在冒险,缺水的时候在冒险,抵御沙尘暴的时候在冒险,对抗妖兽的时候在冒险,每天我们都面临新的威胁,自己尚且前途未卜,还如何奢求去保全别人?”
宋悄默默地点点头,低下了头。
“今天猎了十条沙蛇,在厨房里煮着呢,去买点醋回来去去腥味,将就散散心吧。”宋子澜拍拍他的肩膀,希望带给他哪怕一丝宽慰。
宋悄带着一串铜钱出门了,走到街上,他闻到一股平时没有的气息,街上多了几家卖杂货的店铺,店老板都是陌生的面孔,仔细一看,长相都是西域人,跟达尔他们长得都十分相似,难道是马戏团的人?
他走进一家最大的店,果然看到了马戏团里面的人——那个衣着暴露的金发女郎。
“你好啊,公子,我叫伊莲娜,这是我新开张的店,你想要点什么?我们这里什么都有哦。”名叫伊莲娜的女郎热情地招呼道。宋悄打量着这家新开的店,挤满了沙河镇的男女老少,贫瘠山区所没有的商品此地应有尽有,女人的绸缎胭脂,男人的墨宝琼浆,眼过之处,琳琅满目,而且绝非凡品。
宋悄说了醋,伊莲娜快活地帮他取了一罐子醋,放到他跟前:“这是您的醋。”
“多少钱?”
“不收钱的,公子,您的肯定是我们最大的报酬。”伊莲娜露出一抹绝美的微笑,配上她柔美的声音,宛如神女下凡。
“为何……为何不收银钱?”宋悄对他们的来历越来越疑惑了,免费的马戏表演,免费的烟火,免费的稀罕商品,这一切对于穷惯了险惯了的沙河人,简直像是做梦一样。
“喂喂!悄哥!你也在这儿!”虎子鹰子两兄弟从武器区走出来,一人手里一副弓箭,一看就是巧匠制作,工艺精湛,弓身锃亮发光,箭羽整洁饱满。他们激动地朝他挥舞手中的宝贝:“快看,这弓炫不炫?这箭镞多锋利?我一箭能射穿三只沙狐!”
“你就吹吧!虎哥,就您那准星,这好弓落你手上简直是暴殄天物。”鹰子手中的弓箭细看品质次之,方才定是没有争赢虎子,好弓被他夺去了,现在正发着酸。
伊莲娜笑着对鹰子说:“没关系的,再过几日店里会上新武器,您到时拿旧的来换新的就行,别急别急。”
鹰子一听,感动地都要落泪了,他平时老是争不过虎子,没想到马戏团这边如此慷慨大方,关爱他们这类常被欺压的人,不禁将手中的弓箭搂进怀里,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我一定会让更多人知道你们这家店的!”
“你不觉得……奇怪吗?马戏团的人?”宋悄抱着一坛子醋跟着鹰子,把他叫住问道。
“我其实也挺纳闷的。”鹰子一反常态地严肃道,“突然来了一个大财主,好像急着要把我们全村都包养了一样。”
这时虎子也跟了上来,大大咧咧地搭住两人的肩:“这是好事儿啊,没有他们,这些玩意儿恐怕我们一辈子都见不到吧。既然有人双手献上,我们欣然接受便是,又不是我们逼他们送我们的不是?”
宋悄不认可地摇摇头:“就怕他们别有所图。”
“哈哈哈哈哈哈。”虎鹰两兄弟哈哈大笑起来,“别有所图?哈哈哈,笑死我也,我们这破地儿还有什么可图的?”
“悄哥儿,你这人啊就是戒备心太重,总觉得别人要害你。”鹰哥不以为然道。
“是啊,你以为我们都像你爹那么倒霉?被人给害惨了,还连累你这京城小公子变成边塞穷打猎的小结巴?”虎子一边把玩着自己漂亮的弓箭,一边没心没肺地说道:“这些好东西你倒是见过,说不定还有过,我们可从来没见过哟。”说完,他顿时觉得哪里不对,感觉周围陷入了死寂,他转过头,看见了宋悄难以置信的表情,和鹰子脸上的慌张,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悄哥……他不是那个意思……”鹰子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虎子的意思是说,你不要戒备心太强……”
“没事……我……没放在心上……”宋悄面色灰暗地转身。
“悄哥,你去哪儿啊!我们一起去夜猎呗!”鹰子喊道。
宋悄头也不回地往回走。虎子看着他的背影,十分不满:“使什么大少爷性子?甭管他,我们这次算是给他提个醒了。免得他老是忘记自己已经不是有钱人家的娃了,到了这穷山恶水,大家都一样,谁也不比谁高贵!”
虎子故意拉大了嗓门,不过并没有造成更深的伤害,因为宋悄已经走远了。
回到家的时候,宋子澜已经将煮好的沙蛇汤盛好放在碗里,就等着宋悄买回最后一味作料。
宋悄神色平和,不似再有其他的念头,宋子澜长舒一口气,递给宋悄一碗热气腾腾的沙蛇汤。
宋悄端起热汤,一饮而尽。
“慢点,别烫着。”宋子澜笑呵呵地说。
宋悄感受着汤里被醋味中和了的腥味,心不在焉地说。
“叔父,马戏团在城里开了家杂货铺子,里面卖的东西都不收银子,全是稀罕物件。”
空气凝滞了,宋悄意识到什么,抬起头,看见宋子澜惊讶的表情,手里的汤碗也惊得滑了下来。
一只手接住了几乎掉落在地的碗。
一个带着猫头鹰面具的身影出现在空间狭小的屋子里。那人留着乌黑的长发,穿着五彩斑斓的异域服饰,珍禽羽毛拼就的袖口在狂风中乱舞。
“怎样?恢复声音的感觉是不是美妙极了?”男子的声音温柔、低沉,隐隐含着笑意。
“没之弟弟,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找到你了。”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找我作甚?”宋悄努力感受着恢复嗓音后全新的一切,喉咙的疼痛消失殆尽,舌头也变得灵活不已,这神奇的体验让他呼吸急促,无法思考:“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我的顽疾瞬间痊愈?”
“顽疾?什么顽疾?”男子朝宋子澜微微一笑:“你这‘叔父’可把你骗惨了。这么多年,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真得了喉病?”
“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宋悄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惶恐。
男子看了看窗外像是陷入了沉思,不知何时刮起了风沙,天边的太阳被乌云缠裹着,制造出窒息般的气息。
“这荒漠选得妙极,想要封住没之弟弟的乐灵,再没有比此地更合适的地方了。”男子转向沉默的宋子澜,无奈地问:“子澜兄,你认为,这么做,真的可以躲过即将到来的灾难吗?”
宋子澜抽出佩刀,将宋悄护在身后:“我答应过观海和离叶,就会信守承诺,保护宋悄,你们想对他做任何事,我都不会让你们得逞。”
男子笑道:“你还不懂我们?我们不会强迫没之做任何事,如果他自愿在这座沙城终此一生,我们不会相逼。但我不信他一点都不想知道自己身上发生过什么。为什么自己敬重的叔父会对自己隐瞒秘密,为什么自己多年的顽疾被一坛陈醋治好了。如果他真的不想知道,说明他认可你为他安排的道路,如果他不认可,那他一定会亲自找到我的。呵呵,我也不急,让没之自己好好想想,要不要来找我们。”
宋子澜冷漠地说:“我是他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人,你说他会听谁的。”
“那就看看他听谁的吧。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考虑。”男子微微一笑。
“等等!”宋悄突然灵机一动:“马戏团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男子笑呵呵地说:“不愧是宋观海的儿子,连聪明都很像。你猜得没错,我家主人啊为了找到你,想到了马戏团这个绝妙的点子。我们得到消息,当年你母亲离夜夫人带着你朝西北方逃亡,从此隐姓埋名不见踪影。可是不管离夜多希望你们从此隐世,没之也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对于马戏、糖果和烟火是很难抵抗的,把没之引到马戏团,是主人想到的第一步,得以从人群中筛选出和没之一般大的孩子。主人耗费了大量的财力组建了数十个马戏团在各处巡演,只为找到没之弟弟。”
宋子澜冷哼一声,道:“可真是兴师动众呢。”
宋悄被勾起了浓厚的好奇心,对于过去,他只有一个朦胧的轮廓,对于父亲的死他也完全没了记忆,世界上竟然有一个强大的陌生人在四处寻找他,这令他始料未及:“是谁?是宋琦的朋友吗?”
男子笑道:“你想知道的话,就来马戏团找我,我叫萨迪莫,是马戏团的厨子。”他朝叔侄二人挥一挥羽毛粘就的衣袖,身轻如燕地跃上房顶消失在月色中。
宋悄努力地消化着方才得到的信息。自己一直以来都被至亲欺瞒着,而且这个秘密就近在咫尺,只要自己跨出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贫穷的小屋,他的生活可能会发生地覆天翻的变幻。
“悄哥,对不起,瞒着你是我们对你最好的回护。”宋子澜颓废地坐到地上,佩刀也无力地垂到地上。
“叔父,这些年我一直做噩梦,梦里面我时而在一个破败的祠堂里面跪着,我娘哭着让我发誓,和我爹断绝关系,然后我被一个护卫带走了,我娘把我死死地拖住,痛哭不止。时而我仿佛被许多穿着光鲜容貌昳丽的人簇拥,周围环绕着美妙的乐声。这些到底只是我的梦,还是真的呢?我分不清了。”
宋子澜身体微颤:“别去,我答应了离夜,护你一世平安。”
宋悄不赞同地摇头。
宋子澜握紧了佩刀,似要将金刚揉成薄纸。
宋悄说了他后来后悔了一辈子的话。
“可是我本该有一个更好更大的家。”
宋子澜愣住了,恢复了正常表达能力的宋悄,竟让人觉得陌生,甚至冷漠。
“我和虎子鹰子不一样,我总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不应该打猎打一辈子。”
“这真是你心中所想?”宋子澜问。
“叔父,我们是世界上最亲的人,你为何不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宋子澜黯然一笑:“看来沙河镇困你不住了。我说过会尊重你的选择,你如果想跟他们去,我不会强留。毕竟,我只是你的叔父,没有能力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只能让你和我一起吃苦受累。而他们能给你的比我多得多。”
“但是叔父也说过会遵守和你父母的承诺,他们要我守住的秘密,我一定守口如瓶。如果你想知道,就自己去解开过去的秘密吧。叔父照顾了你十五年,该尽的义务也算尽到了。你今后如何走,我不会管,也管不了。你且去吧。”
“叔父,你和没之一起去吧,沙河镇气候太恶劣了……”
还没等宋悄说完,宋子澜朝他摇了摇头:“叔父在这里生活惯了,相比你要去的地方,叔父倒觉得沙河更安全。”说完,他将紧紧握在手中的佩刀,交给宋悄:“此刀名为慎言,你且收好,叔父以后不在你身边,此刀会替叔父好好保护你。”
宋悄接过慎言,感觉无比沉重。
宋子澜说得对,沙河镇困不住宋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