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绝地大逆转（六） “吾愿入黑 ...
-
慕妧宁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视线正灼热着，只要稍一偏头，就能正面迎上，让人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帝君，”她小声地问，“是你吗？”
东衍嘴边泛开一抹笑意，他伸出手，却下意识停在了半空，不行，这样会吓到她，得慢慢来。
念及此 ，东衍又把手收了回来，“是我。”
慕妧宁很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帝君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吩咐？东衍皱眉，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而起，最终只能沉声道，“汜水的日出很美，你……”要看吗？
“日出？我还没怎么见过呢!”慕妧宁很激动，但随后想到自己的状况，又冷静了下来，“不过，我可能暂时还看不了它——”
“不会等太久的，”东衍打断她的话，承诺道，“等你的眼睛好了，我就带你去看日出。”
“现在，我们先去找霄桓。”
云层间，威严霸气的黑龙若隐若现，矫健的身姿如水般流畅，锐利的五爪微微内扣，曲成一个防守的状态，再加上额前犹如黑水晶般的龙角衬得他更加的气势磅礴。
无人注意到，黑龙的龙角旁还有一点纯白。
直到慕妧宁坐在了巨大的龙首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如今的状况。
她居然坐在了东衍帝君的脑袋上，真是不可思议!
慕妧宁悄悄抱紧了面前的龙角，“帝君，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东衍正处于原形状态，听到这话，硕大的龙目微眯，却并不予以答复。
慕妧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是高高在上的龙神，而我仅是一个卑微小妖，除了鲛人泪，我再找不到理由可以解释这一切。”
“但，还是要感谢你，帝君!”
黑龙在空中滞了一瞬，“唤我琰宿，”东衍的声音有点怪，“唤帝君太引人注目了，出门在外，就直接喊名字吧。”
龙族分五支，黑金青白红；每一支对应着不同的姓，分别为景、卫、雍、尹、毕，其中战斗力爆表的景氏黑龙世代担任族长一职。
“东衍”只是一个封号，他真正的名字是景琰宿，知道这一点的，在世上不超过一手之数。
龙族现任族长、其余三位帝君，现在再加上慕妧宁，可不正正好是五个？由此，便可知道慕妧宁在他心中是个什么地位了。
然而，慕妧宁却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她甚至以为东衍对她好不过是冲着鲛人泪罢了，这才是让东衍最为恼火的一点。
只是，“……嗯，谢谢你，琰宿。”
当闷闷的女声自顶上传出，东衍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不懂又怎样，他早晚有一天会教她明白的。
一时间，两人皆是静默无语。
慕妧宁把头埋在龙角间，光滑柔韧的触感让她的心口开始微微地抽疼起来。
记忆里，那个熟悉的人就梦想着化龙，他说：“阿妧，待我成功化龙，到时候，定会带你遨游九霄，共赴仙乐！”
可如今，誓言仍在，人去楼空。
她不是不怨，但更多的却是怀疑，白翟重情，怎么会为了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人就抛下当初千年的情分？
就算，就算他真的……移情，也不会无情到要将鲛皇一脉至于死地的地步，除非……这些非他所愿，真正的幕后黑手另有其人！
想到了这种可能，慕妧宁的脸色微变，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皇兄皇姐他们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不行，一定要早点回去！
“回哪儿去？”东衍突然开口，打断了慕妧宁的思绪，她这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把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没有警觉性了？！
“帝君，如果我说我打算回北海一趟，你会同意吗？”来不及多想，她可没忘记现在自己的人身自由还把握在东衍手里。
“可以。”到时候本尊陪你一起回去，他默念。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慕妧宁把心重新放回到肚子里，她抱着墨色的龙角，意识开始一点点的地模糊。
不一会儿，东衍就觉察到了上方传来的绵长呼吸声，默默支起一个防风罩后，他的眼中温柔地一塌糊涂。
鲛人是一种很敏感的种族，就算是在无比熟悉的家中小憩，也会分出一抹心神防范四周。
宁宁能够在这种环境下睡着，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让她有了堪比家的安全感呢？
一向冷清的昤眬秘地今个儿破天荒的热闹了起来，霄桓看着好友抱着一个雌性快步而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龟裂的痕迹。
他不过是闭关了几百年，东衍怎么就近女色了？不过再细细一看，这雌性的生命力有点儿弱啊。
“看出什么了吗？”东衍注意到了霄桓的认真，急切地问。
霄桓抬头，反问，“她是你什么人？”
东衍被问住了，他默了片刻，轻声道：“她是我最有价值的收藏品，我愿用一生去呵护她。”
霄桓了然，“她的身体严重受损，表面上已经大好，实际内里却早已千疮百孔，若不及时补救，活不久。”
“还有什么办法？”东衍早就看出了慕妧宁的情况不对，却不想她已到了强弩之末。
“留在昤眬秘地，待上两百年，这里的草木精华会渐渐修复她的身躯。”
“不行，换一个。”东衍一口否决，如果让宁宁在这儿待这么长时间，他还怎么与她培养感情？
“那就去寒池，七七四十九天后伤势自愈。只是，”霄桓沉吟片刻，“会出现什么副作用我也不清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持续时间不会很久。”
“多则半年，少则一个月，如此，还要选吗？”
东衍迟疑了，他依稀记得上一个使用寒池的是他龙族的一个小辈，出来后法力尽失，还没挨过几天，就在回族途中被仇家一击截杀。事后龙族族长还惋惜了好久，说了可惜了一个好苗子。
而现在，要让宁宁去面对使用寒池后未知的变数吗？
“你最好还是和她商量一下。”霄桓朝着慕妧宁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东衍顺着他的目光……接着对上了一双无神的眼睛，慕妧宁柔软而不失坚定地笑了，“帝君，我选第二个。”
她早就醒了，也听到了一切。
“这不是闹着玩的，”东衍皱眉，“霄桓直到现在都没摸清楚寒池的特性，你的运气也不一定会那么好。”
慕妧宁也不想采用这个方法，可北海那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再过两百年？黄花菜都凉了!
“帝君，我——”慕妧宁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颈后一疼，整个人昏死过去。
东衍伸手接住昏迷的慕妧宁，声音里头一回出现了无力，“抱歉，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往火坑里跳。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
慕妧宁觉得自己在做一个梦，可梦里的景象是如此真实，如此熟悉——
“你是鲛族的罪人!是你引来了祸端！”满是血污的脸眨眼就飞到了门边，却怎么也进不来，只能瞪大着一双空荡荡的眼睛，留下两行血泪。
不，不是……慕妧宁倒退几步，她一直摇头，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鲛族不会发生叛乱，鲛皇不会死，四皇子不会死，千千万万丧命于战乱中的无辜百姓不会死！是你，是你害死了他们……”
慕妧宁猛地转身，却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无天际的黑，铺天盖地，冰冷如潮水般涌来，无尽的怨恨、悲怆将她紧紧包围，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千言万语都汇成一句话——
“罪人，你是罪人！”
慕妧宁痛苦地抱头蹲下，佛偈仍在耳边回响，辛辣的檀香呛得她泪眼迷蒙，恍惚间，一个平静的声音说道：“痴儿，莫要再执着了。”
执着？呵，慕妧宁从梦中清醒，冷笑，我鲛族那么多条生命你看不见么？决明子，你的心，够狠！
她捂住疼得窒息的心口，暗自下了一个决定。
等东衍知道消息的时候，慕妧宁进寒池已经有一刻钟了。
“什么？她自己跑去了寒池！”东衍的脸色黑的滴墨，“你们干什么吃的，连一个病患都看不住！”
“好了，东衍，木已成舟，现今之际唯有等。”霄桓苦笑，谁也不晓得东衍就离开了一会儿功夫，好好的一个人就跑了。
东衍紧抿薄唇，给容枫发了条讯息：“查，把鲛族今万年来发生的事情全部查一遍！”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普天之下，能宁宁如此激动的，只有她的家人了。
幽水中央，往日的风平浪静被波涛汹涌所替代。天幕浓黑如墨，水桶粗的紫色雷电接二连三地劈下，惊起万丈波澜。
百里之外，众多蛟族虔诚地看着这一幕，准确来说，是看着最中间的蛟龙。这是蛟族的荣耀，亦是蛟族的希望。
人是万物之灵长，所有非人生物的修行，第一个阶段的目标便是化形，其次才是飞升；而飞升又以血脉之力深厚者为上乘。没有血脉之力，纵使实力再强，也突破不了最后一步的禁锢。
蛟龙一族虽然占了个“龙”的称号，但真正继承到先祖血脉的不过尔尔，白翟是近万年来天赋最强的，也是血脉之力最浓厚的。
他也不负众望，终于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化龙飞升！
“蛟王不必忧心，白翟哥哥一定可以成功的！”夏颜轻柔的声音，仿佛一只带有魔力的大手，安抚了其余蛟族人的情绪，他们纷纷对夏颜投以善意的目光。
听了这话，蛟王只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按照规定，外族是不被允许出现在这里的，可这个人族不知道做了什么，迷得吾儿晕头转向，不仅对她言听计从，还阻拦自己出兵帮助鲛皇一脉。现在北海腥气冲天，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若是鲛皇还在，他自是要伸出援手的，只可惜……
夏颜瞧着蛟王的动作，心中恼恨不已，她晓得对方看不上自己，但没关系，只要白翟哥哥爱她就好了。这样想着，夏颜心中的郁气稍散，又重新将目光转向了前方。
七七四十九道雷劫已过了半数，白翟的原型上也出现了斑斑血痕，漂亮的白尾变得焦黑，道道裂纹顺尾而上及至腹部。
蛟王等人不禁屏住了呼吸，却见白蛟长尾一拍水面，昂首嘶啸，天道，终于被激怒了。
紫黑的劫云层层翻滚，发出“刺啦”的雷鸣声，好像在酝酿着下一次的痛击。紧接着，一道更粗的劫雷凌空劈下，仿佛是一声号令，更多的雷电降下，重重地落在白翟身上。
一瞬间，水幕高涨，电闪雷鸣，紫光刺目，声势之大，动天撼地。
许久，白翟咬牙挺下最后一道劫雷，随后，乌云散去，金光破空而来，治愈之光暖洋洋地投射下来，蛟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甚至连原本的纯白之色也渐渐褪去，变得透明起来。
“龙族五支，尔愿为何？”天空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蛟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余下的蛟族却是被这威压震得心神不宁，瑟瑟发抖。
至于夏颜，早就在蛟王的保护罩里晕了过去。
“吾愿入黑龙一支，永不反悔！”白翟话音刚落，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体内升起，像是无形的大手，将他的骨骼寸寸捏碎，然后重组。血丝从毛孔里渗出，而后又被收回，再渗出，循环往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绝地大逆转（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