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绝地大逆转（一） 人妖恋，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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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还未彻底清醒，一种难以言喻的痛苦便已席卷了慕宁全身。
烫，好烫……热潮一次次地涌起，灼热自身体的各个部位泛滥开来。
天正下着小雨，却丝毫缓解不了这热度。
慕宁艰难地动了动，丝丝铁锈味便在嘴里蔓延开来，腥中带苦。
“这、这是怎么回事……”慕宁意识不清地想，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有多处受伤。
双目火辣而肿胀，伴随着阵阵刺痛，难以睁开；喉咙干涩至极，像是被人用刀子刮过似的，应该破了有段时间了；还有身体，在腹、背、手等地有多处创伤，骨头更是断了好几根，心口上方还在幽幽地冒着血……
慕宁苦笑，她到底是来了什么地方啊，伤成这样居然还活着……
雨点大颗大颗地落下，她整个人都在草地上抽搐着，外冷内热的滋味儿并不好受，几乎要折磨得她发疯！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慕宁的情况稍稍好转，至少可以慢慢地张嘴呼吸了。
雨水落在她微张的嘴里，带来阵阵透骨的凉意，一股子冰寒从脚底升起。
“苦的。”慕宁的脑海中无意识地浮现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与此同时，被左边肋骨包裹住的地方无端地开始疼痛，酸涩的情绪一点点地流淌，汇集成说不出的苦痛与悔恨。
她几乎要落下泪来，但也只是几乎，慕宁如今只感觉一切都不是自己的了，灵魂和躯体像是被谁分离开来，一个在无声地哭泣，另一个却麻木到僵硬。
“笃——笃——笃——”沉闷的敲击声渐渐逼近，在一片死寂中尤为突出。
慕宁的耳朵动了动，谁，是谁的脚步声和着木鱼声缓缓而来？
决明子停下手中的动作，低头看向了地上血肉模糊的一团，尽管雨水不停地冲刷着，但鲜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涌出。
但奇异的是，周围并无血腥味，反而有一种海水的潮湿气味，和草木清香混在一起，隐隐透出些迷醉来。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决明子。”他轻轻拨动了一颗佛珠，悲悯和淡漠同时在他脸上出现，最终又归于平静，“施主可愿入我佛门，得一世宁静？”
这话虽是疑问句，但决明子却是笃定了对方不会拒绝，三界之内，唯有佛家不问世事，皈依佛门，得到佛祖的庇护，正是落难者最好的归宿。
他显然是将慕宁定义为这种人，因为在他的认知中，若不是有着深仇大恨，下手是不会如此残酷的。
过了许久，慕宁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她微微偏头，转向了声音的来源，此时已是傍晚，落日的余晖映在那唯一干净的昳丽娇柔的面孔上，倒是显得几分诡异。
决明子停下了敲击木鱼，现在只剩下风声和呼吸声了。
慕宁的声音轻轻地从地上传来，“若我同意，你会如何？”
这声音沙哑至极，却又有着一种异样的魔力，令人沉迷。
决明子晃了晃神，清醒后在心中暗道“佛祖赎罪”，再次开口，他的语气已是不自觉地放缓，“贫僧自当全力以赴，助施主脱离苦海。”
慕宁突然觉出一种愤恨来，这不是她的情绪，而是原主的残留意识，它愈演愈烈，像是宣泄，又像是提醒慕宁不要被眼前的诱惑迷昏了头。
“若我不愿，你又如何？”
听到这话，决明子的心一紧，他拨弄佛珠的手一顿，平淡道：“那贫僧就只能见死不救了。”
他的话里透出了些杀伐之气来，慕宁却是笑了，讽刺地问：“咳、咳……你不是出家人吗？不救苦救难，造福众生，怎么却想着……”
她的话停在了那里，决明子却是懂得了她的意思。
“此话不假，若施主是前者，我佛自然愿意伸出援手；可若是后者的话，冤冤相报何时了，救了施主，反倒是坏事。”
“那依你所言，咳，咳……我应该放下仇恨，然后削了头发去做尼姑？”此话一出口，慕宁心底的怨气便越来越重，她不理会，只等着决明子的回答。
“施主，所言不假。”决明子说得有些艰难，如玉的额头上隐隐有汗珠冒出，不知为何,他从慕宁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咄咄逼人的意味来。
“凭什么呢？”决明子一呆，嘶哑的女声还在继续，“我是个普通人，只懂得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有咳……咳……有错吗？古有释尊割肉喂鹰，可你却是想着斩断根源？”
“呵，不知大师想过没有，我若放过了他们，谁来放过我的在意之人？”
“贫僧——”“你走吧，”慕宁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淡然道，“我不需要你的救赎。”
决明子复杂地看了一眼慕宁，她虽形容狼狈，可那股气势却是不容小嘘，也对，能和那位牵扯到的人又怎会平庸。
他只叹气，或许一开始就做错了，他本不该帮着公主的。
“施主若是不愿，贫僧又怎会强求？”
“阿弥陀佛，贫僧告辞。”
“沙沙——”脚步声渐渐走远，世界又重新归于平静，慕宁有些怅然若失，她心下一懈，一直支撑着她的那口气也消散了，她终于彻底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脑海中已多出了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鲛人一族偏居于北海一隅，以月光为食，帝流浆是他们最爱的美食。
这一任的鲛皇唤作慕则，其妻阮宁育有三子二女。
三子皆为祁字辈，分别以寒、风、天为名，而鲛人一族对女子素来没有太多要求，故二女一个唤作绯月，一个唤作妧宁。
这具身体的主人便是妧宁，慕妧宁。
慕妧宁出生之时，哥哥姐姐中，最大的年长她八万多岁，最小的也与她有二万岁之差。她几乎是大家看着长大的，所有人都将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宠着，鲛皇鲛后更是视她为心尖尖上的宝贝。
小姑娘愈发地骄纵起来，但也仅限于和哥哥姐姐们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顶破天也不过是私拿了鲛皇鲛后的东西去玩耍，凭心而论，那些令人厌恶的事真是一件也没做过。
待到慕妧宁八千岁之时，鲛皇为其订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蛟族的太子白翟，出了名的俊美非凡不说，还是最有希望进阶为龙的蛟族之一。
双方约定在慕妧宁万岁成年之礼的同时让白翟前来迎娶，谁知不过千年，蛟龙一族就改口否定这件事。
慕妧宁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情十分抑郁，她早已喜欢上这个有过数面之缘的未婚夫，不料对方却变了卦。
护妹心切的慕祁天见不得她神伤，单枪匹马跑到幽水去找蛟族质问，却是带伤而归。
众人这才知，那白翟在追捕叛徒时受伤失了法力，为一凡间公主所救，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于是便有了蛟族悔亲一事。
慕妧宁不甘心千年的守候就这样化为乌有，鲛皇亦是恼怒蛟族出尔反尔不说，还伤了他四子，当下便派遣了几队人马前去问罪，结果无一生还。
鲛人一族比不得蛟龙善战，只能暗自咽下这口气，谁知接下来却祸事连连。
五百年后，鲛皇在修炼时出了岔子，重伤昏迷；鲛后也在去往古芒求药的路上失踪，鲛族陷入了混乱和恐慌。在这紧急时刻，三皇子慕祁风接过重担，暂时稳定了局势。
又过了二百年，拜在紫极上神门下的大皇子慕祁寒遭奸人污蔑，后被逐出师门，修为大跌。与此同时，二公主年宴遇刺，伤了根本，自此性情大变。
接下来的三百年里，先是丞相明老为其女退了与四皇子的婚事，而后明家叛变，三皇子在兵变中重伤，四皇子以命续之。
千年的光阴里，鲛皇一脉死的死，伤的伤，唯有慕妧宁安然无恙。
她一度以为是亲人们将她保护得太好的缘故，直到万岁成年之日才得知真相。
原来，蛟龙太子白翟不忍让心爱之人遭受轮回之苦，故翻遍古籍，才觅得一长生良方，而最重要的一味药引就是鲛人的心头血，且非皇族不可。
他盯上的目标是慕妧宁，因为心头血在万岁成年之时取效果更好，至于其他人，为了防止他们破坏，白翟将恋人在最美的年华冰封后，用了千年的时间策划这一切，从鲛皇昏迷，再到明家反叛，无一不是他的手笔。
慕妧宁眼中对这个世界的最后印象，就是白翟一身玄青战袍，冷着脸将一弯骨刀送进她的血肉，泛白的刃上裹着一层流光溢彩的莹玉光芒。
等她有意识的时候，便发觉自己已盲了眼，整个人等同废人。
但那之前在蛟族被取了心头血之后的记忆却是半点都想不起来。
这时，一个自称决明子的佛修出现了，他将临近崩溃的慕妧宁哄进佛寺，还诱她立下了心魔誓，逼得她自此不再过问尘事。
之后，慕妧宁的亲人们一个个的失踪遇难，族人亦是惨遭蛟族的囚禁和杀戮，而她却被终身困在佛祖座下，心如刀割，后悔万分。
她笑、她痴，最后只能独伴青灯古佛，为着那些无辜的亡魂祈福，为着那些不甘的灵魂驱怨。
从此，北海鲛人再无慕姓血脉。
翻看完这段记忆，慕妧宁只有一个想法：人妖恋，最虐不过未婚妻！
虽然记忆是以原主的视线展开的，但从她进了佛寺后，身边关于白翟和他的恋人夏颜的种种事迹一直没有断过。
夏颜解封后不久，白翟就成功化龙，两人先后去了九重天；夏颜为贵人看中，晋升神女，赐号洛颜，白翟也在仙魔大战中立下战功，被天帝封为昊天战神；洛颜神女和昊天战神喜结连理，万年后得一麟儿……
这些都是妥妥的男女主配置啊！原主自然就是那个挡了道儿的垫脚石了，哦，不对，她为女主的成就也出了份力，若不是她的心头血，那凡人公主哪还活得到现在？
这些事情都是决明子告诉她的，决明子一直没离开过她身边，唯一让慕妧宁疑惑的是，直到他坐化了，原主居然还活的好好地，也是个怪事儿……
“你的心愿是什么呢？”
“我要让北海慕氏重返辉煌，要让那些害过父皇母后以及皇兄皇姐的人血债血偿！”
“最后，我要让白翟重新爱上我，再让他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
原本悦耳动人的女声已经被仇恨包围着，她声声泣泪，句句含血，听者无不闻之落泪。
慕妧宁的心狠狠一颤，重新，是了，在记忆里，白翟和原主曾经有过一段故事，不然后来原主也不会那么恨他。
爱之深，恨之切，心之念矣，无非如此。
“好，我答应你。还有其他的要求吗？”
“……没有了，谢谢。”“慕妧宁”的声音渐渐飘远，她走了。
许久，慕妧宁才叹了口气，幸好刚才没答应那和尚，不然就全功尽弃了，心魔誓可不是闹着玩的，原主曾想尽了法子，可就是离不开寺院半步，除了决明子的功劳外，无外乎就是心魔誓的威力了。
只是“慕妧宁”竟然没有半句话是关于决明子的，这倒是让她好奇，按理说，那人是她才离虎口、又进狼窝的关键，亦是她在今后无尽年月里日夜被愧疚和痛苦折磨的罪魁祸首，就这么放过了他，是不是太便宜了？
罢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原主自己的事，她没必要管这么多，指不定人家是念在救命之恩所以才放他一马的，怎么说，那佛修也是庇护她直到坐化。
他本已参悟了禅机，却放弃了飞升。
但“慕妧宁”后来才知道他是夏颜身边的人，至于完成了牵制她的任务，却又再未离开过，到底是为了什么，谁晓得呢？
至少原主最后是心灰意冷，也不愿再去细想。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绝地大逆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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