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重生之分野》XUEX2

13、浑水 正餐终于开

　　天光乍得暗下来。
　　斐晏按时推门进入训练场，但接连好几天定时在场内等他的顾庚信却不见踪影。他不以为意，没理会周围人的目光只自顾自地领了一台机甲爬上去，但是当他关上舱门时原本认真学习的好学生模样立时变得懒散下来。
　　他忍不住抬手打了个哈欠，眯起的眼睛里沁出一层泪光。就因为那点子虚乌有的机甲驾驶天赋，顾庚信倒是当真不计前嫌每天劳心劳力地盯着他训练还半点不带藏私的。可惜他最近忙着解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未解之谜，真没心情留在这里陪着一堆人玩游戏。
　　而且过家家酒不是他的风格啊。精神力和机甲连接成功后，斐晏闭上眼睛，脑海中凭空浮现一张操作台和一张转椅，他从椅背后面扒拉出一条毛毯铺在操作台下的地面上，舒舒服服地窝在这个小空间里开始自顾自地补觉。既然大戏就要开场，作为主角怎么也得养好精神才能登场唱戏啊。

　　李题馨的高跟鞋在空荡的走廊里带起一阵回音，她进顾庚信的办公室，冷着一张脸把大衣和帽子挂到衣架上，坐到正对着顾庚信的旋转椅上一言不发。
　　顾庚信皱了皱眉，停下批改文件的动作说：“母亲，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李题馨不应该借着身份擅闯，更不应该拿一些不知所谓的事情来打扰他的工作。李题馨如何听不出他的意思，她心知顾庚信向来是这种公正无私的性子，但是往常明明已经习惯了的态度在她得知顾庚信的公正无私也有例外时就变得格外让人无法忍受。
　　她强压住脾气冷声哼道：“你也知道这是工作场所，不是你养些不三不四的家伙的地方！”
　　顾庚信为她的形容词而眉头皱得更紧，李题馨注意到了这一点，她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厉声质问道：“到底是因为什么能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整个家族利益扔到脑后？”
　　顾庚信公事公办地把那套说词重复了一遍：“斐清在机甲上的天赋无人能及，如果他能够得到正确的引导以后将会成为第五军团的一张王牌。相比之下，就算他的履历有些污点也是无关紧要的了。”
　　李题馨不屑地反驳道：“就凭他那等于零的精神力？你不要敷衍我，谁都知道他就是个废物！”
　　“母亲！”顾庚信终于在语气里加了点情绪，他沉声打断李题馨的话语接过话头说，“您明明知道那些星网上乱七八糟的消息都是从顾家传出去的，如果您拿这些当作反对他留着训练基地的理由，我们的话题就可以到此为止。”
　　“从顾家传出去！”李题馨也愈发变得咄咄逼人，她呵斥道，“就算是从顾家传出去的，那些话哪点说错了？！他难道不是个连机甲组装都装不出来的废物？！他难道没有厚颜无耻地冒领功劳把顾家上下骗得团团转？！”
　　顾庚信就事论事道：“当初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是他修好了长庚所以就只带他做了机甲维修师那边的测试，考虑到他如果根本没学过维修机甲的话，其实根本不能借此来判断他到底天赋如何。”
　　“一厢情愿？！他带着昏迷不醒的你跑到第五军团门口，整个顾家就为这差点没把他供起来，从头到尾他有提过一句帮你的不是他其实是别人吗？他就是故意的！”李题馨在胸口剧烈起伏几次后勉强镇定下来，把语气放柔道：“如果不是他瞒着，我们早就找到了那位机甲维修师了。可是现在……说不定那位已经在流浪者星的哪次虫族入侵里死于非命了。”
　　“他那时候还小，”顾庚信一脸不想多谈的表情，敷衍道，“而且您也说是他把我带到第五军团门口的，这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小忙，所以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好了。现在重要的是他的天赋是真的，那对于一个未来的机甲战士来说就够了。”
　　李题馨脸上表情轻蔑，但重新恢复了贵妇人雍容淡定的做派，她轻靠在椅背上梳理略有凌乱的头发，不容辩驳道：“那就照规矩办事，他要进训练基地甚至以后要进第五军团都可以，但是总要拿出实力来给我看才行。天赋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我看不见，我们就说他现在的实力在基地里到底能不能排上号？”
　　“母亲您这是在胡搅蛮缠。”顾庚信不悦道。联邦政府在训练基地上挂了个名头，但是资金一律都是顾家以家族的名义捐赠的，因此李题馨一旦拿出顾家夫人的头衔她在基地里绝对是说得上话。现在斐清接触机甲才不过几天，如果走正规的考试程序他就得操作机甲直接去实战演练了，这未免太过强人所难。
　　李题馨权作没听见，径直用权限打开了斐晏那台机甲的内部监控。办公室的屏幕闪了闪，光线从一开始的模糊不清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顾庚信没有阻止，只是脸色黑沉地把目光投向屏幕。

　　斐晏的睫毛一颤，睁开眼睛。
　　他在自己裹着的那张毛绒绒的毯子上打着哈欠蹭了一会儿，心情因精神力察觉到机甲内部监控的开启而变得十分恶劣。
　　看顾家这几年的行事，带着顾家标志的车列堂而皇之地闯进训练基地，怎么着也是要把他这根刺从他们家的宝贝疙瘩心里拔出去的。哪怕简单粗暴地找保安把他拖出去也好啊，磨磨蹭蹭拖到现在还开监控偷窥他，有病啊。
　　他慢吞吞地爬到转椅上坐好，机甲尚在待命模式中，斐晏不情不愿地进入模拟训练界面打算继续维持自己勤奋好学的角色形象。就在这时，整个精神空间猛然震荡起来。
　　斐晏安然无恙地靠在椅背里愣了一下，抬手抬脚看看自己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他纳闷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想到，大概不是自己出问题，而是这台机甲受到了攻击。他关掉机甲内部配置的模拟练习软件再开启防御模式，精神图景便清晰地把此刻训练场的情况投映到他的视觉中枢。
　　十几台机甲前前后后呈包围之势把他围在中间，他们四周几十米开外完全被空出一大块。训练场里其他众人缩在角落里就像没看见这边异状一样假装专注于自己的训练，斐晏的机甲转动视线，几个监督的长官幸灾乐祸地朝这里看了一眼，明目张胆地当睁眼瞎。
　　在斐晏打量周围的时候，为首的一台蓝色机甲抬臂用上劲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他推倒在地，沉重的金属砸在地面上，天旋地转于是精神图景又是一番摇晃。
　　斐晏差点没笑出来，这种幼稚园欺负小孩子的手段摆到两台钢铁打造的宏伟机甲身上显得格外可笑。不过他也清楚，训练场的机甲并没有配备真正的武器系统，不然对方恐怕会直接给他一枪而不是这样轻描淡写地推一下。那台机甲抬脚踩在斐晏机甲的头部位置，这个动作里的侮辱意味其实远大于斗殴本身。
　　他没有动，虽然他的精神力正连在机甲操作系统里，但这种流水线上下来的机甲就算被拆得七零八落也牵连不到他自己。因此相比之下他对于这忽然而至的暴力围殴本身更加感兴趣，就算整个训练场的人都看他不爽，可是他毕竟在表面上被顾庚信护着，再多的不满也没理由就这样没头没尾地爆发出来啊。
　　斐晏抬起眼睛，迷茫的视线不经意间就好像对上了网络另一端监视者的眼神，顾庚信心里一颤，但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对方已经低下了头。顾庚信猛然站起来，李题馨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只见他来回踱步后忽地站定开口说：“母亲，就算是考核这么多人也胜之不武。”
　　李题馨露出点冷淡的笑意，轻描淡写地说：“你放心，就像你说的，他才学了不过几天的机甲，要是直接让他在实战里赢的确太强人所难了。所以考核通过的标准不用他赢，只要他在对战中展现出值得我们招揽的实力，我会立刻叫停。”
　　顾庚信沉下脸说：“那要是一直没有呢？斐清的精神力正在和机甲系统连结，要是对方下手没有轻重的话那他就会反受其害。”
　　李题馨似笑非笑地说：“既然他一直证明不了自己有成为强大机甲战士的潜力，那么他的精神力毁掉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他吃白食吃了这么多年也从来用不上这玩意儿，你难道不同意？”
　　顾庚信懒得跟她争辩，注意力重新放到墙上的几个分屏画面上。
　　那边斐晏若有所思地抚摸自己的唇线，意识到也许这种情形正是顾庚信默许的。他原本的计划非常简单粗暴，按照顾家长辈在星网上授意诋毁斐清的架势这非得是恨不得要食其血啖其肉不可，但是从顾庚信这几天的态度可以看出他在“斐清”的事情上是个中立派，有他从中调停斐晏说不定能在顾家人的厌恶中幸存，如果能免掉皮肉之苦只被扔出去了事就真是万事大吉。
　　虽然这个所谓的计划是他在吃饭间隙花了半秒钟时间随便想想自娱自乐的产物，但是现在情况完全反着来，他不但没能如愿地名正言顺地脱离这个斐清在理论上是溜不出去的的训练基地，却要反过来被围殴，这未免也太倒霉了一点。
　　斐晏忽然觉得很没有意思，他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出下面的剧情。在欺凌侮辱之下，“斐清”要么反击，要么直接被踩进泥里，不同的选择关联着顾家对待他的不同态度，其中的各个细节又与他以后具体的生活质量挂钩。
　　如果他与他的半身足够同仇气慨，他就应该顶着斐清的名头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说不定顾庚信的惜才之心一起，他的地位能摇身一变成为顾家的座上宾。又或者他足够理智，当务之急是挨一顿对他来说无足痛痒的教训然后再在众目睽睽之下身负重伤黯然退场。
　　但是真是无聊透顶。斐晏翘起嘴角，眼睛里却没有半分笑意，这种剧情简直比他整天装无害懦弱都还让他提不起半分兴趣，大餐前的汤汤水水永远如此寡淡无味。
　　看样子我被困在这里太久，所有耐心都被消耗一空了，斐晏漫不经心地思忖着。在连续的攻击下，机甲的系统网络在断断续续的杂音后终于全盘崩溃，斐晏仰躺在驾驶舱内部，感受着动力系统逐渐停止转动，驾驶舱的防护甲被揭开，透进来的光线让斐晏眯起眼睛，他忽然对着上方那台不怀好意的庞然大物笑了一下。
　　这一幕显然忠实地被传送到对方驾驶员的视觉中枢内，而下一秒钟的景象就好像他刚才动作的重现，整个训练场的天花板被猛地掀开，刺眼的阳光照亮整个场地亮得人的眼睛快要流泪，斐晏死死地盯着上方，几十台武器系统配置优良的改装机甲跃进训练场内，嚣张得全然不把此地主人放在眼里，它们统一黑白配色以及没有在军方登记的外形昭示着他们是由私人雇佣的军队，同时也光明正大地宣示自己不速之客的身份。
　　斐晏慢吞吞地爬起来躲到训练场的角落里去，警报声开始响彻整个训练基地，两方的机甲对峙而他的血肉之躯在强烈的对比之下就好像一只蝼蚁，而这只蝼蚁正饶有兴趣地仰头观察着这些用一根手指就能把他碾碎的大家伙。
　　正餐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