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维庸

51、无言的承诺

　　51：
　　车上的气氛很压抑。那黑色的挡风玻璃一升起来，外面的阳光是一点也透不进来。车厢里黑压压的，韩奕只想睡一觉，可是大脑却又激烈地疼痛着，那不是神经的疼痛，而是一种心理上的压抑而造成的混乱感。

　　韩奕抬起头，驾驶座上是一个年轻的男孩，恐怕才二十出头。男孩长了一张憨厚的脸，此时此刻正透过后视镜有些担忧的看着自己，韩奕知道现在他的脸色定然是极差的，不过他还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忧郁不适而影响他人的心情。

　　韩奕露出了一个算是和善的笑容，他不知道他这扯出来的笑脸比哭还难看：“你叫什么名字？”他主动搭话到。

　　“韩先生！”小伙子先是有些受宠若惊的惊叫了一声，接着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是马林，穆总的专职司机。以后韩先生叫我小马就好了。”

　　韩奕手指轻轻点着窗沿，接着打趣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马林回答：“穆总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是他的恋人。”说完还忍不住夸奖到韩奕“我们上回见过面，当时说启总生日，那时就感觉先生长得真是一表人才，今日更是加深了这印象了。”

　　韩奕听了马林的话心中大惊，甚至听不见后面男人对自己的夸奖：“他真的这样说？”

　　马林解释到：“我和穆总算是朋友关系，穆总上任后，把没日没夜开大货车我叫来开这小轿车，工资高了不少，工作量也少了。两人认识四五年了，算是无话不说的铁哥们……你们俩这事儿他给我提起过。”

　　马林接着说到：“穆总其实对韩先生的事儿很上心。房子是我陪穆总许久之前就看好，装修，家具什么都也是穆总仔细挑选的……你一定喜欢。”马林见韩奕闭上了双眼，明显是不愿意多听自己说话的模样，可是上级交代把这位祖宗哄好的任务，自己怎么得说也得办好一半，总得让人把气消了“你也知道，穆总做事总是雷厉风行，但是一遇见韩先生的事儿便总会不像他，变得优柔寡断起来。”

　　韩奕摆了摆手：“小马，穆祁什么样，我很了解，你今儿白当这说客了。既然你和穆祁是朋友，我们的事儿你也知道，那就别叫我韩有些事强求不得，需得自己想开了，便也就不再多说话了。

　　马林把韩奕送进屋里，一边开门，一边说到：“韩哥，小谨都已经接回来了，可喜欢这儿了。”

　　韩奕看着被马林推开的门后灯光柔和温暖的房子，那房子可比自己之前住的破旧楼好看多了，可以说完全没有可比性。雪白的壁纸，精致的墙角雕花，客厅里放着一台三十寸的彩色电视正在播放幼儿节目，孩子脱了鞋坐在那卡其色的沙发上玩耍，地上铺着软软的深棕色长毛地毯。应该是开了暖气的缘故，家里散发着一股股热气，和扑面而来的男士香氛的气息。

　　“爸爸！”韩尚谨光着小脚丫踩着地毯跑了过来“穆叔叔说，这儿是我们的新家，以后我们一家人住在一起。”韩尚谨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韩奕走向另一个房间：“爸爸我给你看我的卧室，可漂亮了，满天的星星。”

　　的确如韩尚谨所说，满天星星。韩奕抬头看这那被刷成天空似得天花板，上面有着一颗像太阳一样的灯，还有星星小夜灯。穆祁考虑的很仔细，他知道韩尚谨夜里怕黑，这小灯既不至于太亮晃着孩子的眼，让孩子睡不安稳，又刚刚好让整个屋子有些朦胧的灯光。那床角桌角全被细心的包裹着软泡沫，为的是担心韩尚谨摔跤跌倒碰着。m

　　韩奕蹲下身，看着韩尚谨的那双眼睛，抱着孩子，哭了起来：“乖乖，喜欢穆叔叔吗？”

　　“喜欢的。”韩尚谨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哭起来，可能因为母亲，也可能因为穆祁。“除了爸爸妈妈，我最喜欢的就是穆穆……”

　　韩奕摸着韩尚谨的头：“以后我们和穆穆在一起，你也要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爸爸来对待。他是我们的大恩人。”

　　韩尚谨本来就亲近穆祁，自然也就点头答应。他这一辈子便认定了，穆祁是自己的恩人，是自己的再生父母。以至于待韩尚樊长大对穆祁言语上的不敬更是让自己对这个不懂事的弟弟感到烦躁。

　　夜里，韩奕将那老鸭汤加热，顺便做了几个小菜。他本想把马林也留下吃饭，可是对方却落荒而逃，走之前还告诉自己家里安的座机的电话号码，还用电话本写了穆祁办公室里的电话和移动电话。

　　菜做好了，又冷了，冷了，又热。韩尚谨饿的打滚，只得先拿个小碗装着菜让韩尚谨先吃了。韩奕把韩尚谨照顾好，监督孩子写完作业，把孩子收拾好，上床睡觉。看看时间八点快九点，男人还是没有回来……

　　那本来打算和穆祁算账的心思，也淡去了。他走到客厅，看着那电话机，又看了看手里那已经揉搓的发热的电话本，最终还是没有把电话给打出去。他怕穆祁如果正在工作，自己打扰了那就不好了…

　　穆祁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放下沉重的公文包，今天的工作算是结束了。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把鞋子脱下放进鞋柜，走进客厅，发现餐桌上放着的已经冷了的菜，空着的干干净净没动的两个碗。再看电视还开着，正在放夜间新闻，看新闻的人却已经睡着了，瘫在沙发上。

　　穆祁走近睡着的男人，轻轻吻着对方的睫毛，就这小小的动作，将睡着的男人吵醒了。

　　韩奕动动眼皮，抬头吻住了穆祁的嘴唇。下一秒，穆祁便欣喜若狂的抱住了韩奕的头，加深了这个亲吻，他眼里迸发着炽热的光，他在韩奕的双眼里看见了自己的脸，那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温柔和感动。他眼里迸发着炽热的光，他在韩奕的双眼里看见了自己的脸，那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带着温柔和感动。

　　“我以为你会畏罪潜逃，今儿不回来了。”良久，两人交合的唇瓣分离，韩奕抹掉嘴角的银丝，打趣的说到。

　　穆祁双膝跪地：“我这就是回来领罚的。”

　　“罚你快去把菜热了！”

　　厨房里热着已经冷掉的饭菜，一股股香气传来，韩奕坐在客厅的凳子上，刚好能看见穆祁忙碌的背影，当饭菜端在桌子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一份肠粉。

　　“我今儿下班在楼下夜市买的。”穆祁一边说着，一边把酱料浇上去。“搬家这件事儿是我擅自决定……”

　　穆祁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韩奕打断了，他看着穆祁那双有神又深情的双眼，那眼里带着愧疚还有对自己的疼惜，他说：“有些时候，我也会想，我们两个是感情是否会这样一直走到生命的尽头。”韩奕看着一桌热腾腾的菜，那冒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野：“我从来没有确定过，你对我的感情能够有多久，甚至怀疑你只是一时冲动。可我还是心甘情愿的随你而去了，可能初恋总是让人悸动……也恐怕和你在一起，我才能感受到自己是为了自己而活着。”

　　“韩奕……八年前，我出县，不顾你的挽留，只是为了在城里有一个立足之地。我太想远离那个闭塞的地儿，然后干出一番事业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不被他人口舌所影响的生活。”穆祁握着韩奕有些冰凉的手，急忙盛了一碗热汤，放在韩奕的手里，他知道今儿是两人敞开心扉，化解误会的时机，他急切的想要自己的爱人获得安全感，彻底的放宽心：“待我在京城，站稳脚跟，回县找你，你已经去城里了，你大表妹说，你四五年没回过家了。”

　　“你找过我？”韩奕将汤喝尽，全身有了暖意，说话语气柔软不少，但是那话里，却透露着寒意“我早就和那个家一刀两断了。”

　　“如今，这儿才是你的家。”

　　韩奕露出了一个笑容，有些话不必说的太过明白，有些承诺不必太露骨，只真心实意，那便是最为真实的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