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阕流光信白头》西岚刀

3、第1卷 帝女花 第3章 嫁事

　　如此，我们家上仙他老人家偷跑出去喝酒的时候，我便常常去栉洗宫厮混。
　　栉洗宫的好处忒多。最大的好处就是主不主仆不仆——这点倒跟我们月老宫挺像。
　　去的次数多了，我发现，栉兰公主长得美则美矣，多数时候却像个美丽的木偶娃娃，总是在静静发呆——嗯，好吧，其实我并不是在说她缺心眼儿。
　　采娥偷偷跟我说，我没去的多数时候，她总是看着那一池落花湖水发呆，这让采娥莫名觉得害怕，怕她有一天看着看着就投了湖了。
　　这天，月老又喝醉了。我躲出来时，耳朵里还都是他那学着女声的恶心歌声，反反复复就是那两句词：“苦命鸳鸯两分飞，花落花开痴等谁……”
　　走进栉洗宫正殿时，栉兰公主拿着茶杯在静静喝她的梅花参茶。采娥则咿咿呀呀哼着小曲眉开眼笑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种场面是不常见的，一般的状态下，这主仆二人都是处于静静状态下的两不相扰。
　　“呦，你摊上什么好事儿了，这么乐？”我进屋直冲着采娥问。此时的我们仨已经早没了主子仆人的拘束，想怎么说话怎么说话。
　　采娥很狡黠地笑起来：“哪是我呀，是我家公主~~！”眉眼笑得意味深长。
　　我颠颠跑去给自己倒了盏茶喝了口。她也不恼，笑着看我一眼，回头嗔道：“采娥，莫多嘴！”
　　“啊？快说说！”我看栉兰公主的眼睛里竟是微带羞涩之意，这可是不多得的。
　　栉兰公主低了头。采娥对着我一咧嘴：“今日，天帝爷给公主指婚了。说的是瀛州岛主伏阳天君。”
　　伏阳天君？那可是让天庭多少女仙梦里脸红心跳的好情郎呢！心性是百里挑一的好，品位是千里挑一的高，长相……那是万里挑一的俊啊！
　　我摇了摇扎着两条红绫带的红脑袋，叹道：“天帝爷可真是偏心眼儿啊！”
　　采娥在一旁哈哈大笑，公主也不禁被我逗笑了。
　　公主喝了口茶，缓缓说：“你也这么说？看来父王给我指的，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吧。”
　　“哪儿是不可多得呀，简直是天上地下难寻啊！” 我撅着嘴说：“哎，怎么我刚刚找到个地方可以放肆一下，你们就要撇下我走了呢？你这一走，我再看你怕不是得些年月了？”
　　栉兰公主握着水杯的手顿了顿，然后叹了口气，说：“那怎么办？总是要嫁的。我出嫁那天，你来当送嫁的彩娘好不好？”
　　她看我的眼睛那么清澈，把我都说得不好意思了。我哈哈笑着说：“逗你的！你找到那么好的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此后我不单可以在你这公主府里厮混了，搞不好还能得了你的便宜去瀛州岛玩儿几天！”
　　原以为这婚事，多少也能为栉洗宫平添几分生气，可，也没看出栉兰公主现出多白热的心肠来，此后，依旧是淡淡的日子。
　　只不过，偶尔，我会在栉洗宫里看到这样的画面——一对才子佳人，在光影柳枝下背水而立，画面很美，走近前去，却听不见什么说话的声音，那一对儿，多半时候都那么静静杵着。
　　是了，那才子自然是鼎鼎大名的伏阳天君。自天帝赐婚以来，他每至天庭，都会来坐坐。俩人在一起，画儿上走下来的一样，只是，我觉得——单我自己这么觉得啊，这俩人，虽说话的时候淡淡笑着，也偶有些物什互赠，但我怎么就觉着，没点子情侣的意味呢？
　　我偷偷将这话跟翕薭说了，她嚼着鸡腿撇撇嘴跟我说：“你是荤段子听多了吧，一般的未婚夫妻都是这样有礼有节、有尺有度的，人家是天家、是上神，你以为都跟凡间卖白菜的呢？”
　　翕薭是从凡间升仙上来的，故而对凡间非常精通，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卖白菜的什么样。
　　她这么说，我的头脑中就大体勾勒出卖白菜人的样子了：要不就是黏黏糊糊的，俩人儿腻在一起；要不就是，叉着腰互骂着。这么一想，我怎么觉着，做个卖白菜的，也不错呢？至少有人气儿。
　　栉兰公主和伏阳天君俩人儿，就这么着，完全不像卖白菜的来往了两三年，终于到了公主出阁的日子。
　　早前，翕薭早就扁着嘴不怀好意地奉告过我：“人家是帝女，还轮的上你做彩娘？客套的话你可千万别当了真去，免得到时候没脸。”
　　她这么一说，我就懂了。意思就是，公主的彩娘这位子，是需得有头有脸的人挤着坐的，我还不配。
　　早早给自己吃了宽心丸，临了却被告知要去做彩娘，总有种晕乎乎的感觉。再看采娥，我俩一对儿晕乎乎。一会儿忘了喜饼放在哪儿了，一会儿把对襟儿大袖衫系错了扣袢。惹了周遭女仙们一顿撇嘴。
　　还是公主淡定，跟平时没什么不同，静静坐在那儿，淡笑着让我俩不要急，谁来了跟谁点头微笑，和来道喜的人淡淡攀谈两句，等着喜娘们将胭脂水粉逐个往她脸上整治，弄出一个红红白白粉粉嫩嫩的脸来。
　　天家婚事，来的宾客自是多。但随栉兰公主送亲的，大多是女仙。公主又没有娘，跟从的自然都是些天家的贵妇们，却没有一个是贴着心的。
　　我只管天庭这边的送轿，公主走了，我是不能跟去的。便只在一边偷偷拉了采娥的手说：“这么多人轰轰烈烈的去了，却只你一个人是她的自己人，你要照顾好她。”
　　采娥点头，一捏我的手，眼睛里滚出两颗金豆子来：“姻缘，你要常来看看公主，她也就你这一个友人。”
　　我对着采娥重重点头。远远从人墙的缝里，看见栉兰公主红红的背影，伸出一只雪样的纤手来被红彤彤、仪表堂堂的伏阳天君牵着向前走，不知怎地，我也眼睛一酸，洒出几点泪来。
　　自此，这个安静的人儿该当过得平安喜乐了吧？我想。
　　哈，自然我也能作为一个虽然丁点儿地位没有，但很得岛主夫人宠信的岛主小姨子，去瀛州岛小小作威作福一把去了吧？我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