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心理咨询师】飞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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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最近那个豫章书院的事情真的，让我觉得很难过。
【1】第一次谈话
新的来访者是个文气的小姑娘，没有任何家长陪同。
这是我头一回接待这个年纪的求助者——她看起来顶多十一二岁。尽管，她的档案告诉我她已经十四了。
至于病史，上头华丽丽地填着解离症。
很好，这也是我第一个遇上的有既往精神病史的来访者。我的老师曾经明确告诉过我，一旦确认病人患有精神病症就必须转介，有发现超出能力范围的病人也绝对不能滞留。可是人的一生总会犯那么一些错误，譬如此刻。
看着女孩子眼睛里闪烁的那些陌生的东西，我想，或许我永远都不会后悔犯下这样一个错误。
我冷静地平视着，示意还站在门口的女孩子进来坐下。
自从女孩子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开始，她的手就用力攥着自己的衣袖，而这说明她一直处于一个紧张焦虑或是感受到胁迫的状态，并不利于我们接下来的谈话。
为了让她尽快放松下来，我给了她一杯热茶，让她喝了暖暖身子。
白色的水雾氤氲开了，热腾腾的舒适暖意正好成为松懈的合理诱因。我看着她喝了一口，无意识地将身子后倾，把脊背靠在软乎乎的皮质椅背上，于是知道她多少放松了一些。
很好，看来不需要放松训练了。
谈话就是这时候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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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谈话记录：
来访者：我来之前去过医院，那里的医生都把我当做病人看待。医生，你能相信我么？
我：当然。
【我刻意将自己的上身前倾，双手前倾交叉于身前，让对方的潜意识感觉到坦诚】
来访者：其实，我之前，是刚从一个地狱逃出来的。
我：哦？可以说说，是什么地方吗？
来访者：很可怕，我不想回忆太多，总之是一个叫做xx书院的戒网瘾中心。医生，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说我的经历，我没有人格分裂，那个人真的存在。
【眼球转向左上方，证明她此刻正在回忆中，没有撒谎。】
我：您慢点说……谁真的存在？
来访者：我在那个地狱里认识的一个女孩子。
我：她是什么样子？
来访者：她比我高吧，身材挺匀称的，很喜欢笑。还有，她很喜欢看我到那个地狱之前的LOL直播……
【来访者的语调明显变快了，眼角的浅纹说明此刻的微笑是真诚的】
我：您刚刚说“她真的存在”，为什么你需要证明她存在呢？
来访者：医生，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魂吗？
我：很难说。这与你的朋友有关吗？
来访者：是的，她说过，她是个鬼魂。只有我可以看到她。
我：哦，那么，您是什么时候开始看到她的呢？
【此刻我的内心已经大概判断出这是她的病症所带来的幻觉。毕竟人格分裂患者不同人格对话时确实可能会产生幻觉。】
来访者：很早。在我进入那个戒网瘾中心之后一个月。那时候，他们刚刚对我施行了“指导课”，我当时真的很痛，然后被人丢在中转室的水泥地板上，就在那个时候，我看到了她。
我：等一下，指导课是什么？
来访者：痛，很痛。一群人，往死里打。因为每天都有安排去工地工作……我这样的一个小时至少搬个十来框砖吧，假如搬不到标准他们就说吃不起苦，就要“指导课”，可狠了。我就总被打。
【来访者音调有些颤抖起来，眉锁起，瞳孔有所放大，同时用手摩挲着自己下颔到脖颈间的部分，这是一个典型的强迫动作，基本判断为恐惧。】
我：当时你们说了什么？
【来访者情绪波动较大，并产生了恐惧情绪，看来这个话题不适合进行下去，只能适时给予了适当诱导。】
来访者：她突然对我喊了一声女王陛下，因为我在直播的时候用的ID正是女王……当时我还以为是幻听呢，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她在那冲我笑呢。我当时可紧张了，因为我们那是不准大喊大叫的，更何况是这种内容……痛都不管了，跑过去阻止她喊这种游戏相关的东西，最后差点被惩罚的却是我。然后我才知道，原来那些人是看不到她的。
我：您刚刚提到网戒中心禁止谈论游戏内容，那你们是怎么交流的呢？
来访者：那里头太可怕了，没办法。我一开始是趁着德修课写东西的时候拿配发的铅笔写了再擦掉，后来发现橡皮比别人用的多了巡场老师也要起疑走过来看我写的什么。后来我就知道了，上厕所啊、深夜被窝里啊反正一切周围没有别人的时候，把声音压到最低，别人一般听不到的……不过，这个法子避开老师是没问题，还是要小心同学举报。那个举报制度简直不让人好好活着，有一点什么都要防着周围的同学，指不定你就被举报去“加课”了。
【声音有些颤抖，手攥住衣袖的强迫动作频繁出现。】
我：德修课？
来访者：都是些骗人的玩意。必须按照他们的套路写，写什么悔过书啊，赞美诗的……然后书院的人会定期把这些给家长看。
我：那么，您认为你的朋友一定存在的理由是什么呢？
来访者：那个时候，她帮我扛了打。还有，她还带我飞了起来。
我：飞？
来访者：是的，我是因此才得以逃出来的。我还算好，只呆了三个月，那个地狱里到处都是半年一年的同学。
我：关于这一段内容，我们下一次来详细探讨吧，在此之前你可以想一想记忆细节理一下思路。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下次再继续？
来访者：好的。医生，谢谢你相信我。
【本次谈话因为来访者的多话状态及我未加干预的失职，并未与来访者商议确立咨询目标。】
后记：网戒中心的事很显然使得我的情绪有些波动，难以支持继续工作。庆幸的是，时间也刚好一个小时了。因为来访者倾诉欲望非常强烈，本次谈话未能找到合适的契机提出去医院找心理医生诊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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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像是电疗中心那样的机构，居然还这么猖狂。
当天我去查找了那个书院的名字，然后，花费了很久来平复我愤怒的内心。
那种愤怒是压抑的，好像在黑暗里行走，找不到任何宣泄口来引流。然后随着我一直持续的阅读回忆行为堆砌叠加，更多的负面情绪像是积木一样累积起来。最终引发的，是一场雪崩式的全线爆发。
看不见临界点。
那种爆发是无声无息的，但是又由内里开始崩塌，几乎是一刹那。
而这些情绪仅仅只是阅读相关内容以及从小姑娘口中所了解到的一部分真相所引发的，很难想象真正曾在那种“书院”里待过的孩子究竟会是怎样的心态。
我甚至开始产生这个小姑娘没有完全疯掉或是被折磨致死，而只是产生了人格分裂，算是运气还好的想法。至少，小姑娘从那个可怕的地狱里逃了出来——此刻，我已经完全认同了她对于那个书院“地狱”的称呼。
最终，我对自己进行了反复多次放松训练，才使情绪完全恢复平静。
那个夜晚似乎格外的黑，黯淡的夜空里，看不到一点光芒。今晚没有月亮，城市诡异的红光之下却也看不到任何星光。
我不禁想，究竟是今夜如此，还是我未曾注意过的夜夜如此？
我最终在拉上窗帘之前愣愣地看了良久黑漆漆的天空，可是那红黑的天幕沉闷无声，耳边能听到的只有城市的嘈杂，灯光遮掩了星芒。
好像日日夜夜，再也刺不穿的铁幕。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心理咨询师】飞去（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