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沉默的书桌

6、第 6 章

　　第六章
　　“班长，有人找！”沈原正低头做着习题，就听到有人在教室门口喊。
　　他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靠在了走廊墙壁上的林政，跟在他家时的二蠢样子完全不同，拽得不行。
　　一见他来，林政立马站直了，神色也规规矩矩的。沈原好笑地问:“什么事？”
　　林政愣了愣，“你不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沈原奇怪地反问，随即想到了昨天在后台的事，颇有些歉意地说:“昨天的事不好意思，我心情不太好。”
　　“哦~”林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摸了摸头，毫不在意地笑道:“哈哈，没什么，反正你平时就这样，我都习惯了。”林政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沈原刚升起的一些歉意立马被压了下去，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请问你今天来有什么事情吗？”
　　林政看见他手腕上的手表，颜色暗沉，款式也很过时，再看了下做工和材料，一看就是要不了多少钱的东西。
　　林政不由得撇了撇嘴，觉得那个送礼的人真不够意思，沈原还说是很重要的人呢。又想到自己买的礼物，不禁有些得意。
　　他从外衣的口袋掏出一个细细长长的盒子，递给沈原。
　　“这是什么？”沈原看着盒子，并不接过。他又没再帮林政什么，没道理再拿他的东西。更何况，谁知道里面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给你的，不管是什么你都得要。”经过上一次的事情，林政没有当面拆开盒子。他认为，礼物这东西，被拆开后，就不能退还了。
　　“我不要。要上课了，你回去吧。”沈原把林政一直伸着的手压了下去，就要回教室时，林政却一把把盒子塞进他的怀里。
　　“你救了我，我们就是朋友了，就当见面礼。”不等沈原反应过来，林政就跑下了楼。瞧他那阵势，还以为被鬼追着呢。
　　沈原怀里还抱着那个盒子，有些头疼。
　　“哎，班长，你和那人挺熟？”旁边有个同学问道。
　　沈原望向那位同学，“怎么了？”
　　“班长，你知道他是谁吗？要是被陈老太太知道，你肯定得被说半天。”陈老太太是他们班班主任，没别的特点，就是爱教育人。她要是说起来，几个小时都不带停的。
　　这次艺术节的诗朗诵，也是她出的主意。沈原所在的十三班是尖子班，全班同学除了学习，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才艺了。于是班主任就说表演诗朗诵，还说什么她学生时代第一次听到这首诗朗诵就被感动得无以复加，然后让两个同学自愿报名。结果没人报，作为班长的沈原就被班主任叫进办公室，絮絮叨叨地说了整整两节课的时间。最后甚至还扯到了祖国的未来，以色列的战争什么的。
　　沈原对于班主任的思维拓展能力表示深深的敬佩，但这次谈话也导致了沈原听到班主任的名字眼皮就不详地跳了跳。
　　沈原按了按眼睛，问:“他俩有什么关系吗？”
　　“不至于吧班长？”那位同学怪叫一声，又用一种叹服的语气说道:“不愧是传说中的山顶洞人。”
　　沈原没什么表情地站在原地，听他接下来的话。
　　“林政就是初二的那个少爷，简直是要吊炸天了，校规有十条，他起码犯了八条。班长，你可是我们班未来的希望啊，要是被陈老太太知道你和他混在一起，嘿嘿……”那位同学嘴里发出两声不怀好意的笑，一言难尽，回味无穷。
　　沈原无语，走进教室不再搭理他。
　　难怪他当初听到林政的名字总感觉有些熟悉，好几次他进办公室都听老师在讨论林政，庆幸自己班上没有这样的学生。沈原对于和自己无关的事向来记得不怎么牢，此时听这位同学说起，倒是想起一些。
　　不过嘛……他向来对自己的自控能力引以为傲，而且林政这人在他的印象里就是个井，横竖都是个二。
　　沈原坐在座位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
　　他并不怀有什么期望地拆开盒子，一支精致的钢笔静静地躺在明黄的绸布里，虽然颜色和样式都十分低调，却依旧瞬间夺取所有的目光。
　　“哇，班长你发财啦？”有同学看见了，夸张地喊道。
　　沈原摇头，“是朋友送的。”
　　那位说话的同学语气更酸了，“我也想有个土豪朋友啊，老天！”
　　沈原笑了笑，没有说话。

　　林政下了楼，想到沈原打开盒子时可能会有的惊喜表情就觉得既得意又高兴。
　　只是他以为，接受了自己作为朋友的见面礼之后，不说回礼，可至少也应该有所表示吧？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林政都没看见沈原的身影，顿时有些挫败。
　　小时候他家教严，也不是个主动的人，所以没什么真正的朋友。长大之后就更不要说了，他害怕一个人，于是请同学吃饭，上网，K歌。许多同学都会主动找他说话。他偶尔会买一些同学或刻意或随意提起的东西，有的人收到时会很感激，可是后来也不见得有多待见他。有的人收下礼物时面不改色，仿佛理所当然。
　　后来他无意中听人说自己的脾气有多么多么地差，送给别人的东西都是自己不要的。
　　林政心里很难过，他只是在别人碰到他的时候表情冷了一下而已，之所以要说是自己不要的，只是怕别人不接受而已。
　　后来，林政的脾气真的变得很差，懒得应付那些虚伪的嘴脸，反正都一个样。别人没有主动提出要求时，也没有再自以为是地买礼物。
　　时隔一年，他却破了例。因为他觉得沈原是不一样的，他们结识的方式就不一样，不是林政请沈原吃饭，而是沈原救了林政。所以他没有一叠钱甩过去，而是收敛了自己的脾气，赖在别人家里。他希望有个人待他不一样，不是因为他的家世，也不是因为他的钱。
　　他送出礼物，并不是想要得到什么回报，可是就这样石沉大海，他还是觉得失望。林政听到周围同学叽叽喳喳的声音，就觉得一阵烦躁，他又跑到了操场。
　　下一节课有个班是体育课，所以他们早早地来到了操场，林政在篮球场旁边看了一会，然后加入了他们。
　　然后他逃了三节课。
　　后来的几天都这么过了。星期五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后，教室里的同学纷纷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有林政慢吞吞地整理着书包。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林政的作业本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文具也只有一支笔。更何况，就算整理了，林政又不会把书包背回去。
　　他只是不想那么快走而已，与其在街上茫然地不知该往哪里走，不如在这里慢慢地消磨时光，至少这里不会有一些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林政。”
　　他听着有些像沈原的声音，便抬起头看去。一个人站在门口，柔和的阳光从他背后撒过来。
　　林政最近有些近视，再加上那个人背着光，所以他眯了半天的眼睛也没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操。”林政骂了句，然后向门口走去。
　　走近了才确定那人确实是沈原，林政倚在门上，因为身高俯视着沈原，懒洋洋地道:“有什么事吗？”
　　沈原毫不在意自己仰视的姿态，对林政说:“去我家吃饭。”
　　林政还沉浸在之前自己制造出来的寂寞感伤里，所以听到这句话之后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对挡在门口的沈原说:“走吧，我带你。”
　　沈原有些疑惑于林政的反常，随即意识到林政什么也没拿，于是喊了句:“你的书！”
　　“懒得拿。”林政头都没回，只挥了挥手。沈原随便拿了几本就走，很快就跟上了走得慢悠悠的林政。
　　林政的车是辆有个后座的自行车，他把锁开了之后，坐了上去，一脚蹬着地面，然后看向一旁的沈原，示意他上车。
　　沈原把林政的书装进自己的书包里，坐上了车。
　　“林政！你能好好骑吗？”
　　“怕摔你就搂着我呗，到时候要摔也是两个人一起摔。”
　　“哼，这可是你说的。”
　　“哎哎哎，你别抓那里，痒……哎哟，你干什么？痛死了！”
　　“你骑太快，吓着我了。”
　　“行行行，我算是怕了你了。”
　　“哎，走这边，要去买菜。”
　　“就你事儿多。”
　　“那你别吃了。”
　　“当我没说……我想吃清蒸鲈鱼，东坡肉，还要……”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跟我点菜。”
　　“你！”
　　“哈哈，逗你玩的，你想吃什么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出来。”
　　“这还差不多，我要吃……”
　　……
　　等吃完饭已经快十一点了，沈妈妈早就已经回房间休息了。林政坐在板凳上，有些迷迷瞪瞪的。
　　沈原见他这样子就想笑，“想睡就回房间去睡。”
　　林政听见沈原的声音，好像清醒了点，抬起头看见他含笑的眼神，脑子又成了一团浆糊。他指着自己的肚子委屈地道:“疼。”
　　沈原凑过去看了看，发现林政的肚子圆滚滚的，显然是吃撑了。他叹了口气，暗骂林政这个笨蛋，手却摸上了他的肚子，轻柔地按压着。
　　林政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喜欢别人的触碰，他享受地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沈原揉了一会，发现林政已经睡着了，顿时哭笑不得。他轻轻推了推林政，“林政，起来了，去床上睡觉。”
　　林政被他推醒，却仍是迷迷糊糊的，他被沈原扶着站起来。他摸摸沈原的头，又摸摸脸，后来直接摸到腰上了。沈原吓了一跳，拉住林政的手，却见林政嘴里嘟嘟囔囔的，像是在说着什么。他凑近了，只听见林政说:“又矮又瘦，得多给他买点好的补补……不行，不能让他超过我，我也吃，吃……”最后的话已经接近呓语，沈原费了好大劲才听清楚。
　　听清后他又忍不住笑起来，想着林政这个吃货，心里却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