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血之楔（三日鹤，伊达组亲情向，多人）》海间

14、第十四章

　　熙熙攘攘的街道热闹得如同一幅在众人眼前徐徐展开的画卷，接二连三的事物让人应接不暇。一期一振穿着自己的衣服走在人群里，斗篷松松地系在身前。他、太鼓钟贞宗与烛台切光忠各拎着一个结实的布袋子，里面装着昨天挖出来的土豆。在拿来集市上前，太鼓钟贞宗教会了一期一振如何粗略清除掉最外面的泥土。他们走得并不快，一路上都在注意控制自己的速度。
　　“这个集市一般是以物换物比较多，所以来得早很重要，”烛台切光忠说道，“当然也可以使用货币，不过这里毕竟是小城市，不像港口那样接受度和流通度都偏高……总的来说，王都的银币和金币最受欢迎。”
　　一期一振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随身带着的财产都与三日月宗近的放在一起，委托他一并保管。挂在赏金猎人总工会下的账户里虽然也有一笔不多不少的积蓄，他不知道以现在的身份走进去会不会引起骚乱。虽然也有他非人类的物种在工会拥有合法的身份，但是……

　　吸血种是不可能成为吸血鬼猎人的，早在十年前长老会就讨论过类似的议案，然后做出了不可更改的定论：永不录用。一期一振有时候也想过那些被不幸转变为吸血种的前辈们之后的人生和际遇会是如何，毕竟在工会的资料馆会对死亡和失踪的吸血鬼猎人的登记表加盖红章并尽可能详细地记录原因和时间；而对被变成“敌人”的同伴，一律只加盖一个矩形黑章，没有任何其他记载。
　　将自己的个人文档被盖上黑章的念头驱逐出脑海，一期一振坚信了自己能够变回人类的念头。面包和烤肉的香味弥漫在周身，他发现自己居然保留着一些食欲，内心既惊讶又欣慰。

　　“交换物的外表也很重要！”一旁的太鼓钟贞宗补充道，“如果是带叶子的蔬菜的话，得洒上少许水；像这种带皮的作物，外面一定要弄干净。不然别人看一眼就过去了，不会要的。时间紧迫，分头吧，看到对方要的帮忙换了也行。”
　　“那么我们该交换些什么呢？”一期一振问道。
　　这里非常拥挤，基本每个人都是抱着自己的东西走来走去，互相询价和比较。太鼓钟贞宗想了一会儿，看了烛台切光忠一眼：“你是要去换那家的家酿酒的。”
　　“这个就由我自己来吧。”烛台切光忠微微一笑。他今天特意多梳了几绺头发下来，盖住了被眼罩遮挡的右眼。
　　“我的话……看到糖和点心就帮我换一些。有蜂蜜的话也不错！加酒里和——里都很好。”太鼓钟贞宗将“血”字及时咽了下去，反正他们都明白。
　　“好的。”一期一振答应道。随即两个纯血种都转向了他：“你呢？”
　　“呃……我……”一期一振一时语塞，第一反应是刚才闻到的气味，“面包和烤肉？”
　　“烤肉的话可能只能靠买的，面包倒是可以试试。不过，这里只有最便宜常见的硬皮粗麦面包，”烛台切光忠说完后看了一眼头顶上方的太阳，“行动起来吧，时候不早了。”
　　“好！”太鼓钟贞宗立刻呼应并且开始向周围一一看去。烛台切光忠大步离开了他们。一期一振踌躇了一下，留在了太鼓钟贞宗的身旁。他也不含糊，和别人说话比划的时候，手里的东西直接全交给了一期一振拿着。

　　土豆很快就几个几个地依次换出去了，一期一振的手里多了一些面包、点心和几样他们不种的蔬菜。两人走到了售卖烤肉的地方，香喷喷的气息让人胃口大开。等拎着所有东西走到集市外沿后，太鼓钟贞宗坐到了一个树桩上休息，烛台切光忠的气息还淹没在那堆人里。
　　“你是不是还不习惯喝血啊？今天换的都是人类的主食。”他双手抱着头，舒服地翘起了脚。依靠在旁边树干上的一期一振看向身侧的田野：“大概是的。”
　　“没事，等再过几天就好了，”他眨了眨金色的眼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人类的食物吃来吃去也就那样，只有血才是最美味的。”
　　他看着太鼓钟贞宗，脸上流露出了为难的微笑：“但是我……”
　　“但是你还是摆脱不了人类的习性啊！我懂的。”他的脸上是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一期一振的心里刚浮现出他在故作老成的念头，理智就提醒自己这可未必。纯血种在理论上可以活到千年以上，甚至通过长眠和蜕变实现“永生”。面前的孩子就真实的年龄而言，说不定都已经是自己的祖父级别。
　　耳边忽然响起一首很轻却很悦耳的曲子，他看向了正在哼歌的太鼓钟贞宗。此刻他的脸看上去无忧无虑，就像一个普通的、玩累后坐在这里歇脚的人类少年。察觉到一期一振在看他，太鼓钟贞宗冲着他笑了一下：“好听吧？大俱利伽罗写的曲子！”
　　“啊？”他愣住了。和四个纯血种打完交道，印象里就数那位最沉默寡言。太鼓钟贞宗很满意一期一振表露出的惊讶，继续说道：“他在弹琴、画画和雕塑上的造诣都是我们几个人里最好的，你别看他老是喜欢一个人呆着，他从来没闲下来过。”
　　“追求艺术素养的典型啊。”一期一振嘟囔了一句。
　　“对了，说到血，”太鼓钟贞宗将话题绕了回去，“你打算培养什么样的捕食风格？需要教习吗？”
　　一期一振陷入了沉默，他发现自己很难回答这个问题。太鼓钟贞宗瞧了他一眼：“这很重要！你以后肯定要自己出去觅食，总不能连这些基本的东西也要我们帮你吧？”
　　他们休息的地方相对而言比较偏僻，基本没人路过。他滔滔不绝地向他介绍了起来：“其实你真的不必想那么多，饿了就吃东西——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用你熟悉的术语来说就是只是大家的餐桌礼仪不一样，喜欢的口味各有不同罢了。”
　　“是吗……”一期一振勉强挤出了一个词。他从来没想过要真正地从吸血种的角度去想象“吸血”这件事，时至今日他依旧站在吸血鬼猎人的立场上，会毫不犹豫地阻止吸血种对人类的虐杀，以及其他一切残害性命的行为。
　　“嗯，对啊！就拿我们来说吧，鹤丸他比较喜欢有挑战性的狩猎。越是不让他吸血的，越是惧怕吸血鬼的，他越是要吸；越是贴着他求着他，甘心卖命当血奴的，他越没兴趣。他很喜欢出其不意，相当追求戏剧化的效果。我这么说你肯定感受不到，哪天你见识一下就明白啦！”太鼓钟贞宗兴致勃勃地说道。
　　“是这样啊，”一期一振看了一眼两边的小路，视觉到嗅觉都确认了烛台切光忠离他们俩还很远，“那么，根据你的了解，他有没有大规模进食的习惯？我的意思是，根据吸血种和人类双方的约定，只有在渴血的时候才会向人类索取鲜血，不必要的杀戮会被视作挑衅。人类有权对这么做的吸血种进行干预和制裁——”
　　“你在说什么？”太鼓钟贞宗瞪大了双眼。
　　“一百年前人类和吸血种签订下的《神圣条约》。”一期一振回答道。他对这份合约的内容很熟悉，这是吸血鬼猎人笔试的重中之重，他几乎背了下来。
　　“噢，一百年前啊……怪不得我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个时候我好像在睡觉，”太鼓钟贞宗抬头看向天空，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恢复了常态，“呐，接下来是大俱利伽罗！他的手法就很老套，黑夜里出去，瞄准僻静角落里落单的家伙下手。吸完血后就离开，不留下任何痕迹。虽然无趣，安全高效，也没什么麻烦；最后就是我了——”
　　“等等，”一期一振打断了他的话，“你是不是跳过了烛台切光忠？”
　　“噢，他啊……”太鼓钟贞宗的脸色稍微变了变，在说话前犹豫了几秒，“他是特例……”
　　一期一振被他的语气调动起了兴趣：“‘特例？’”
　　“对，特例……虽然也是有效得不行，但是这个方法只能那家伙用……”他分开双腿坐在树桩上，挠了挠头发，“这个……他的捕食不太像‘捕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概括。他会利用社交场合接近贵族家的夫人小姐，和她们很愉快地相处。然后适时透露一下自己的身份……”
　　“你说什么？！”一期一振震惊了。
　　“对啊，他……他不忌讳告诉她们自己是吸血种，”太鼓钟贞宗竖起食指，用一种斩钉截铁的口气说道，“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每一个！每一个被他告知身份的女人都心甘情愿让他吸自己的血。他对每个人都只吸一次，用的理由来来回回也就一句话：‘这是我此生对你唯一的请求’——然而每次都能成功啊！”
　　“这……这……”感受到了某种精神层面的冲击，他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这是恋爱欺诈吧！骗取无知少女的感情……我，我觉得这样很不好！不，是很差劲！”
　　“在人类的世界是这样概括的？可她们都是自愿的……”太鼓钟贞宗的食指抵住了自己的下巴，“最后也都和他成了朋友，而且还是关系蛮不错的那种。”
　　“这和是不是朋友没有关系，就算是自愿也很有问题！利用吸血种的身份给少女们创造一些浪漫幻想是没什么，这样明目张胆的话也太……如果是固定伴侣的话，我还会觉得好一些；但是这种，这种行为它……”一期一振憋了半天，再也说不下去了。
　　太鼓钟贞宗耸了耸肩膀：“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他在人类里有挑选伴侣的意愿……哎呀，不说了，他来了。”

　　烛台切光忠抱着四瓶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很轻松的笑容。见一期一振盯着自己的眼神十分复杂，他好奇地问道：“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