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菲红素轻》阮棉

16、论弥天大谎的真实性 回应他的是

　　包房里正聊的一片火热。

　　穆芳拉住杨芝的手，两人已经交换了不少信息，再加上段建国时不时加一句，双方家长都极速认可了这门婚事。

　　杨芝一个劲儿的夸韦稚多么帅多么好多么有礼貌，而穆芳也一个劲儿的夸菲菲多么可爱多么温柔多么贤惠。就好像上天入地，只有这两个人最相配一样。

　　段菲菲搀着韦正德慢慢走进包房后，两位妈妈才暂时停下。三个人站起身，热情的招呼老爷子入座。

　　辈分最高，岁数最大，还在年轻时立过军功，韦正德理所应当坐在主位，等他坐定，剩下的人才各自坐下。不知道怎么安排的，段菲菲和韦稚中间居然空了一个座位，老爷子一下不满意了，声若洪钟：“老二，你怎么回事！怎么不和菲菲挨着坐！”

　　天地良心！是刚才她故意和我分开的！

　　“爷爷我错了。”一边道歉，一边稳稳的凑到段菲菲身边，声音都带了几分喜色，“菲菲，我坐这儿了啊。”

　　段老师被弄了个大红脸，轻轻点点头，没说话。

　　韦正德这才满意的颔首，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停留在段建国和杨芝身上，满脸和蔼的开口道：“你们好啊，我是韦稚的爷爷。你们家菲菲这小姑娘真不错啊！”

　　刚听穆芳讲了韦老爷子的辉煌史的段建国同志党员属性大爆发，一脸的崇拜，“哪里哪里，老爷子您家的韦稚才是真不错，我们家菲菲高攀了。”

　　亲爹认证！段菲菲尴尬的把弄着筷子，趁大家不注意狠狠瞪了一眼她“高攀”的对象。

　　“这话可说的不对，哈哈，我觉得菲菲好得很，我老爷子也算快要活完了，他俩真得非常配。菲菲爸妈，你们觉得呢？”

　　讲老实话，来之前的段建国是害怕的。先是他认可了好久的戴航宁劈腿坑了自己闺女，再是菲菲突然要结婚，还被说是傍上大款。他和妻子合计了好久，也没合计出这个韦稚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在短时间内把闺女骗到手，还要结婚。

　　今天见了韦稚，一向只读党报的段建国心中突现一句十分不党报的话——

　　一见杨过误终身。

　　他忘了是在哪里读到这句话的，只觉得用在韦稚和自家女儿身上，格外的合适。

　　他想象了无数种韦稚的可能，但因为他之前认为戴航宁也很出色，对比太强大，随意无论怎么组合，韦稚都不能超得过女儿的前男友去。

　　“这还超不过！超的简直太过了！跟这个小伙子一比，戴航宁都没了。”所以在妻子一进门，见了韦稚不到五分钟后，就小声的打翻了他之前的结论。

　　想到这儿，段建国跟杨芝交换了一个眼神，朝韦正德点点头，“老爷子，我们夫妻俩就是普通人，也没指望菲菲能多么的出人头地。本来呢，我是十分不放心的，现在见了韦稚，是十分放心。只要菲菲愿意，我们夫妻俩全力支持。我们没啥大愿望，就希望菲菲能开心幸福。”

　　一番话说得十分质朴，可在座的几人，包括当事人段菲菲，都有些动容。仔细想想，自己从小到大，爸爸妈妈确实没怎么强迫过她，她喜欢一切舒服的东西，喜欢随意的生活，一直没什么大抱负，这样的一个性子，基本上全是爸妈默许并培养的。

　　顿时，心中的不安和内疚飞速上涨，她低低叹了口气，手又开始发凉。

　　韦稚敏感的听到了那声叹息，扭头看去，菲菲的双眼低垂，整个人情绪低沉，结合刚才那段话，他十分确定，段菲菲是愧疚了。

　　韦稚没说话，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一点点攥紧，一点点表达自己的歉意，一点点给她力量。

　　韦正德并不清楚孙子和孙媳的内心波动，看着小两口拉着的双手，再听了段建国刚才的话，心中只能是更满意，他喝了口茶，慢慢开口道，“林章和穆芳的意思我也是问过的，现在也知道您二位的意思，既然大家都很满意，两个孩子也决定要结婚了……就今天吧，你们去把证领了，我没几天活头了，也不想等了。”

　　尽管知道双方家长此行的目的就是逼宫……逼婚，可这么直白的催促，段菲菲表示内心还是受到了巨大的震动的。

　　她还没准备好！

　　段菲菲看向韦稚，韦稚安抚的拍拍她的手，抬头看向老爷子：“爷爷，我记得我哥领证的日子是专门找人算的啊，怎么我们这么随便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招拆招，韦稚此时非常感谢他远在非洲的哥哥嫂子。

　　韦正德眼中精光一闪，看着孙子的目光就像看着一只正往套里钻的小狼，“噢，你的意思是，你们领证的日子得是良辰吉日，是不是？”

　　韦稚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韦正德双掌一拍，哈哈大笑，“爷爷早就找人算过了！今天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日子，不仅适合结婚，还就专门适合你韦稚结婚！去吧，领证去吧！”

　　虽然用这个词形容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不太合适，但是段菲菲还是想说——老爷子，您简直太鸡贼了！

　　韦正德发话了，小辈哪有拒绝的份儿，再加上四位家长殷殷的目光，两位新郎新娘只觉得头皮发麻。

　　段菲菲凑到韦稚耳边轻声问：“你那朋友靠谱吗？准备好了没？”

　　韦稚点点头，幸好他早有准备，虽说姜还是老的辣，但架不住他在暗他爷爷在明啊。

　　“爷爷，我们吃过饭再去，好不好？总不能不吃饭就去领证啊，您说呢？”段菲菲得了保证，重新笑起来，跟韦正德撒了个娇，就哄得老爷子点头说好。

　　穆芳看了一眼看似正襟危坐实则偷笑的老公，也跟着笑起来。家里终于有一个能管住老爷子的人了，等菲菲嫁过来，还得好好让他劝劝爷爷，那么大岁数了，就不要总吃肉了，消化不好。

　　韦妈妈的愿望在饭桌上就实现了。

　　韦正德一筷子一筷子的夹着各色的肉菜，素菜是一口不碰，看的段菲菲心惊肉跳的。看看韦稚，韦稚摊手表示无奈，爷爷爱吃肉这一点是谁也劝不住，就连最受宠的韦秋都因为偷偷撤掉肉菜而惹得爷爷生了气。

　　“啊？”段菲菲用口型表示惊讶，“这怎么行？”

　　“你去试试？”韦稚双眼含笑，“他大概会听你的。”

　　于是孝顺孙媳段老师就真的上前了。

　　韦正德听着菲菲的两分撒娇三分温柔四分赌气的劝说，终于恋恋不舍的放过肉菜，夹了一筷子菠菜，一下子扔进嘴里，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

　　韦林章惊呆了。

　　穆芳惊呆了。

　　韦稚笑的更温柔了。

　　“爸……”韦林章试探性的盛了一勺菌菇蔬菜羹进韦正德的碗里，“您喝喝这个？”

　　老爷子看了一眼清澈的汤头，喝了下去。

　　顿时，韦林章看向段菲菲的眼神就有点惊悚了。

　　“领证领证，吃过饭就领证，菲菲啊，你以后一定要多回家啊。”韦林章抚掌大笑，神态和韦正德一模一样。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推来阻去的，他们就该怀疑了。

　　而此时此刻正等在外面的胖胖，则是惆怅不已。

　　胖胖就是韦稚找来帮忙的朋友，爸爸是民政局副局长的他本以为帮朋友个忙是非常简单的，可他万万没想到，爸爸竟然拒绝了。

　　“胖，□□犯法你知道吗？”副局长举着一杯茶，眉头紧锁的看着正在坑爹的胖儿子。

　　“也不是要□□，就是怎么证明他们结婚，让他父母相信就可以了。”胖胖已经急出了一头的汗。

　　副局长喝了口茶，仔细地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你到底要帮谁？小梁？卢路？不会是韦稚吧？！”

　　胖胖急急的摆摆手，走到外面，想给韦稚打个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发了许多条短信，也是一条都没回。

　　想到他们今天去的那家以没信号出名的粤菜馆，胖胖暗叫糟糕，拿了车钥匙就直接开车到了饭店门口，却不敢进去，怕给兄弟惹更大麻烦。

　　韦稚和段菲菲先出门，准备叫两辆车。爷爷他们还在屋子里穿外套，整理东西。

　　一出门，手机就开始震个不停，还没来得及看，韦稚就瞥见了正在疯狂挥手的胖胖。

　　瞬间，韦稚心中多了不好的预感。

　　“胖儿，怎么了？”

　　“……办砸了。我爸说，没办法证明你们已婚，除了结婚证。”胖胖低着头，不敢看兄弟的眼睛。

　　晴天霹雳。

　　韦稚还算镇定，段菲菲已经是满头的汗。她就说了，撒谎没什么好下场啊擦！

　　“哥，咋办？我……对不起……我帮不上你忙……”胖胖是个实诚的好孩子，此刻只觉得无比的抱歉。

　　韦稚摆摆手，他还不至于是非不分到让兄弟承担自己错误的程度。看了一眼身旁已经泫然欲泣的段菲菲，韦稚闭了闭眼。

　　“我去跟爷爷说，胖儿，你带菲菲先回去，一切等我消息。”说完转身，准备进屋，坦白一切。

　　衣角却被拉住了。

　　韦稚扭身，看见段菲菲正紧紧拉着自己的衣服，脸上的表情仿佛下定了一个巨大的决心。

　　“别去，爷爷肯定受不了。”段菲菲闭上眼，再睁开，“我们结婚，真结婚。”

　　韦稚呆住，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段菲菲，你要跟我结婚？！”

　　回应他的是段菲菲坚定的点头，“我们结婚，你刚才也说了，是我们的错，不能让别人为我们承担。这个谎已经够大了，我们圆不上，就把它变成真的吧。韦稚，我们没办法。”

　　她没办法，没办法看着前一刻还精神奕奕的爷爷下一秒就晕倒在地，没办法面对父母失望的眼光，没办法忘记穆芳阿姨紧紧拉着她的手时那真心的欢喜。

　　她不是圣母，却有最基本的善良。

　　“你，确定？”

　　“我确定，哪怕以后再离婚，今天这个证，我们也领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