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黑暗 八秒光明》Eifersucht

10、Edwin VanCleef 杀了我。

　　艾尔文森林深处，偶尔有风吹过的地方。

　　“说话，回答我！”
　　洛伦萨收起笑容，回头，咄咄逼人的兄弟的眼眶已布满鲜红的血丝。该用温柔点的口气对待这个小家伙了吧？洛伦萨对自己说。所以他突然伸手捏了捏萨尔斯那粉红色的皮肤，“挺有弹性的，贵族的小孩。你妈妈平时是不是很宠爱你？”
　　萨尔斯触电一样地立刻用锤子推开了洛伦萨的手并抡起它比划了两三下，“你在说什么？你这是在干什么？你以为我不敢打你？”
　　洛伦萨深吸了口气，“这儿的奇怪气息…… 让我想到了童年。我问你，你妈妈是不是从小都和你说过，不要和穷孩子在一起玩，特别是那些……孤儿？”
　　“…… 你怎么知道？那又能代表什么？”
　　“我已经回答你了。”
　　“什么？”
　　“穷孩子要生存，需要手段。有的时候这些手段会变成习惯，习惯到我自己都没办法控制。”

　　风掠过草丛，沉重地呼吸声弥漫在周围。

　　“你……你…… 你糊弄谁呢？”
　　“随便你信不信。”洛伦萨看着故作镇静的萨尔斯，“有些事情我不想解释得太多。”
　　（到这时候我又要出来说句话了，洛伦萨好歹不是他们四个人当中最不会故弄玄虚的那个家伙。）

　　“洛！你…… 不，谁在那？出来！”萨尔斯的机敏地用制裁之锤暂时昏迷了躲在草丛中的惊弓之鸟，他跑过去用刚对着洛伦萨的武器指着他的鼻子说，“你是谁？在那很久了吧，你都听到了什么？”

　　那是个饱经风霜的男人，从他眼角的皱纹和干涩的、有点发烂嘴唇可以看出。

　　“圣光……！这到底是谁？倚在树边，怪可怜的…… 不过你还是得说话！别妄想装聋子或是哑巴！”
　　“他不想装谁，兄弟。”洛伦萨将萨尔斯轻轻推到身后，“想不到能在这见面，真是不废吹灰之力啊，艾德温•范克里夫先生。”
　　萨尔斯瞪大了眼睛，“艾…… 艾德温，你说他是范克里夫？”
　　“我对眼神敏感至极，特别是作为一个曾经的胜利者对待曾经的失败者的眼神。”洛伦萨的右手开始聚集力量，那是种名叫心灵震爆的魔法，能在短短的施法时间里造成巨大的暗影伤害，并引起大量仇恨。“现在，说完你的遗言，我们必须借你的头来用。”
　　“哼。”老迈的男人别过头去，“要我的头是吗，拿去吧，政府的走狗！”
　　“你真的是……范克里夫？”萨尔斯蹲了下来，“你说谁是走狗？先别杀他！”萨尔斯开始用企图清洁术为范克里夫解毒，但失败了，“哦，圣光！你到底遭了多少孽！那是你的报应！”
　　“报应……”范克里夫笑道，“正义的骑士你可否告知，为什么那些贵族不遭到报应！？”
　　“他们会的！圣光不会坐视不管，贵族莱斯科瓦和马尔松会为此付出代价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范克里夫仰头大笑，“马尔松？他什么时候是贵族了？他只是军情七处想除掉的一个人而已，莱斯科瓦…… 和另外些人比起来，他甚至只是做了些无关痛痒的事！蠢货！被人利用的蠢货！”
　　“你……！”萨尔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你也不能只顾着自己报仇，毁了暴风城，只会让更无辜的人受牵连！唔……”他突然感觉到手部一阵酸痛，仔细一看，发现手背上的一些皮肤开始发出淡淡的绿色。
　　“萨尔斯，你被感染了！快回去找主教帮你吧！”
　　“哈哈哈哈…… 谁叫你妄图对我施法的…… 与兄弟会作对的人…… 只能……”
　　洛伦萨收回了右手，扶起了地上的看起来痛苦不堪的骑士，“快走，萨尔斯，如果你还要这只手。他的头我来带回来。”
　　“这……”
　　“你真的不再相信我了吗？”
　　萨尔斯颤颤巍巍地召唤出了战马，“那么……我先走了。还有，你说的，我会好好考虑的。”

　　“头都没回呢……” 奄奄一息的范克里夫小心避开那小部分溃疡，舔了舔其余起皮的部分，“你偷了我的东西，不准备还给我了吗？”
　　“我已经替你送了。”洛伦萨正对着范克里夫坐了下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刚才还不是指望我快死吗？你值得我信任吗？值得我告诉你吗？”
　　“每个人都问我值不值得信任，可是让你们失望的是，你们现在只能相信我，你想带着某些秘密下你的地狱…… 还是让我替你报仇？”
　　“报仇…… 被报仇腐蚀的心灵，结局就会像我现在这样。”
　　“是吗？我不相信，不相信你会忘了你的仇恨。”洛伦萨直视着范克里夫的眼睛，“如果你忘了，你刚才就不会那么措辞激烈地和萨尔斯说话。”
　　“呵呵……”范克里夫闭上了眼睛，“你很聪明，乘我没死，你听我说下去，别插嘴，任何时候。”
　　“可以。”
　　“兄弟会…… 早就不受我的掌控了。”范克里夫咽了口唾沫，“他们做了许多疯狂的，我不知道的事…… 但，太自作聪明的我，始终骄傲地认为自己掌控了他们的我，到现在还找不出到底是谁带头背叛了我！你会像我一样的，如果和我在一个处境。”范克里夫开始大喘气，“我的智慧……不会因为他们的慢性毒药……而受到任何影响！我知道，早就知道，他们，他们有些人……甚至和部落勾结在一块……！所以我要你…… 帮忙……！”
　　“支撑住！”洛伦萨从背包里找出红色药水，并用力旋转那该死的怎么也打不开的瓶盖，“听说现在他们进购了许多炸药和风蛇，你是要我帮忙阻止他们毁坏暴风城吗？”
　　“不！他们竟然又背着我！我不是叫你不要插嘴吗？哈哈哈哈……他们也太小看我了！暴风城是由……最坚固的矿石建造出最最精密的……奇迹！这是我艾德温•范克里夫这一生的荣耀！任何…… 任何东西都没办法轻易摧毁它！啊……除非，侏儒工程正在研发的核武器……或者，在88个支撑点一起引爆，即使最基本的炸药也能让它自己倒塌…… 不过后者根本不可能，设计图早被我烧了……！年轻人！求你…… 找出操纵兄弟会走向更深一层堕落的真凶……！以前…… 石匠工会的人…… 都大多数不在了…… 现在他们…… 他们只是借着别人的耻辱…… 来洗脱自己的肮脏……！“
　　“终于打开了！这该死的号称是最新科技的侏儒药水瓶！快，先喝下它！你身上的只是小小的暗影瘟疫，只要回蓝色隐士我就有能力帮你治疗！至于你的头，我完全有本事弄个一模一样的。你说的话让我突然不想让你死了。”
　　“别…… 一下子和我那么近乎！”范克里夫重重地推掉了那瓶药水，“该死的人还是要死的！再说，我们……互相了解吗？你知道……我肮脏的过去吗？别像对待英雄一样……崇拜我当年那狗屎一样的满腔热血！！！”他开始痛苦地抓着自己的胸口，“求你，杀了我！不然就太迟了……！看看我这……快要腐烂的身体……！我不想像斯坦索姆里的……那些，那些亡灵一样……死后还不得安息！快杀了我……！不过死前……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以便，以便……”
　　“洛伦萨•密斯特曼托。”
　　“密斯特曼托……？等一下！让我想想…… 月溪镇的…… 斯塔文是你的谁……？”
　　“养父。”
　　“圣光！……”
　　“抱歉…… 艾德温，我现在又想杀你了。你拜托的事，我绝对会尽力去做。”
　　“谢谢…… 死，死前…… 能再次闻到，铁、齿轮、羊皮纸…… 发出的味道…… 也算对我这荒唐的一生…… 最好的了结……”
　　“那只是你的血的味道。”洛伦萨撕下法袍的一部分包起了范克里夫的头，嘴角隐隐约约品尝到了一丝咸涩。

　　偶尔有风吹过的地方，早在很久前就多了一分难以察觉的生人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