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青而落》北辙77

1、第一章

　　雪。
　　大雪。
　　宋青秾披着蔡一项递上来的麻青色斗篷，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才回头对蔡一项说，“麻烦公公转告母娘，青秾不抵寒风，就此退下，等十五再来请安。”
　　蔡一项点着头，手扶着宋青秾往殿门走去。“康颐殿下小心身体。”
　　宋青秾将斗篷脱下，递交给他，“有劳公公。”
　　说罢，她便消失在殿门的转角处。
　　蔡一项看了转角处一会儿，方才离开。听到脚步声渐行渐远，以至消失，她才敢放开扶在宫墙上的双手，哐当一声跌落在雪地里。
　　在雪地上待了一会儿，她才敢深吸口气，用冻僵的双手撑到雪地上，慢慢支撑自己站起来。里衣湿漉漉的贴在她背上，又痒又疼。
　　看到着大红衣裙和宫墙快融为一体的宋青秾出现在宫门前，郜荣先是一愣。
　　白雪铺满整条路，大红色的衣裙被风吹得起起伏伏。宋青秾的肌肤被雪衬托得更晶莹剔透几分，脸色并不太好，只是眼睛明亮着，如同地上的雪，把人心照得明晃晃的
　　看到她下巴左侧那颗明晃晃的痣时，他才从车上跳下来，迎了上去。
　　“主上。”
　　宋青秾轻声应着，“嗯。回府上。”
　　上了马车后，她便全无知觉，昏死在卧椅里。
　　好像是庆丰六年，父皇给她寻了居龙郡的赤恩大师，让她拜在其门下。
　　赤恩也不是什么大名人，只是在居龙郡享有一定的好声誉。被郡人称大师。
　　相传，他年青气盛时，因好逞口舌之能，逼死了同门师弟，便隐居于居龙郡，不再过问外事，只好谈些不入时流的诗词歌赋。
　　去见赤恩时，要经过一条曲折盘桓的小道。宋青秾在心里低估，若等他日得权，定拆了这条道。省得人心烦。
　　赤恩身着褐色外袍，立于亭中。儒雅是儒雅，浑身散发着与世无争的气息，十分抢眼。既能受她做徒儿，哪有真与世无争的打算。
　　心里冷哼了声，看向他身旁。是个眉眼冷峻的少年，比她年长上几岁。不过是个狐假虎威的小儿。不值得看第二眼。
　　她站在亭外，向赤恩拜上一拜。“久闻先生大名。先生大度，愿教导我这等无知小儿，实属我幸。”
　　赤恩胡须，轻声说，“康颐殿下言重了。”
　　“先生不介意的话，直呼我名，宋青秾即可。”
　　旁边跟随的胥公公笑了笑，“天下能有几人能直呼殿下的名讳？”胥公公是宫里的老人，父皇身边的宠宦。
　　“先生便是其中之一。”
　　赤恩眯着眼，目光温和地盯着宋青秾，仔细端详。
　　眼前的孩子，与一般孩子无异，瘦瘦窄窄的身子骨，细软的头发垂在肩头，下巴上的一颗小痣平添了几分乖巧。只是这孩子眉目更清明几分，面容寡淡。出生在帝王家的孩子莫不然都是如此？
　　赤恩见过的皇族人甚少，无法下结论。
　　她的话几分真几分假，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最终，在居龙郡，也无一人敢直呼宋青秾这三个字。
　　她还记得，当时的阳光微弱，赤恩身侧的少年走到她面前，没有笑容，跟她说，“见过殿下，在下翟砄。”
　　如今已是永和三年，翟砄待在她身边，已经有八个年头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浑身上下哪里都疼，她只想再睡去。听到外面有人呼喊，“快，快叫翟管家来，殿下要醒来了。”
　　再睁开眼时，只看到翟砄憔悴着一张脸，在给她把脉。郜荣，良玉，老木先生等人都站在房内，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
　　她长了长嘴，示意翟砄。
　　翟砄俯下耳，听得一句，“让他们都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