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旺财进化论》秋山直

59、第五十七章

　　吃完饭我跟陆肖一前一后离开酒店，到车站时看见有几个同事也在候车。看来大家都不乐意闷在房间里。
　　有个妹子注意到我俩的鞋子，不晓得脑补了什么，脸色怪异得看着我。
　　我跟妹子面面相觑，各自心怀鬼胎。
　　该怎么办？穿得时候很大胆，被发现了还是会怕啊。
　　一个字，装！
　　我装作很诧异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陆肖的鞋子，语气夸张地说：“哇塞陆总，好巧哦。你这鞋子跟我的很像诶，也是TB上买的吗？我那家店仿跟真的一样，只要两百多诶，科科！”
　　周围的同事都听见了，纷纷尴尬地望着我。
　　陆肖正在发愣，听我这么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嘴角抽了抽，见我给他拼命使眼色，十分无奈。
　　“哦，我买的是正品。”他一副不想搭理我的样子。
　　“瞧我这眼色！”我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煞有其事地说，“您老人家怎么可能和我一样买假货呢。”
　　陆肖：“……”
　　老人家三个字让他又嘴角一抽，同事们好像什么都没听见默默装傻。那个最先注意我俩鞋子的妹子也一声不响地收回视线，假装到处看风景。
　　班车来得很快，间隔时间不长，多是这附近酒店的客人搭乘。
　　我俩没有坐在一起，中间隔着一条过道，表面上互不相熟实际在微信上讨论去干什么。他顺便就刚才的对话找我算账。
　　陆田螺：老人家？买假货？
　　我：无奈之举QAQ
　　陆田螺：真是良心当狗肺，还不如送给别人。
　　我：我错了，主人！
　　陆田螺：道歉有用的话还要哄人干嘛？
　　我：……
　　“哄人”两个字让心脏莫名跳漏一拍，参加媛媛婚礼那次蜻蜓点水的亲吻的感觉仿佛还遗留在唇部。
　　下意识咬着嘴唇偷偷瞄过去，见他正扬着笑容看我。
　　天气并不晴朗，乌云厚厚一层，不免担心会落雨。偶有几缕阳光偷跑出来，照在靠窗而坐的他身上。看着他温柔的眉眼，不禁想起相亲时也是这般将我迷住。
　　原来已经从一个冬天，过渡到另一个冬天。
　　这其中少不了争执与意外，可他依然在身边没有离开。该感谢他的好脾气，还是那两本结婚证将毫不相干的我们连结起来。
　　我们在市中心下了车。这个城市不比S市繁华，但人文气息相当浓厚。知道陆肖没怎么吃午饭，我便带他去吃这里的著名小吃。
　　很多美食都出自小店铺，并不是只有高级餐厅才有手艺高超的厨师。端着餐盘在空位坐下，狭小的店面让我们的距离近了一些。
　　冒着热气的粉丝汤让我食指大动，刚才不是不饿，只是面对的人不同才有不一样的感觉。
　　陆肖买了好几样食物，每样都只有一份。两双筷子在同一个碗里抢东西吃的气氛让我不禁笑出声。
　　“这碗里有宝贝吗？笑得这么开心。”陆肖把糕点夹到我面前。
　　我没说话，就着他的筷子一口吞掉。
　　笑意止不住地溢出，这种疑似约会的行径我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一个不注意笑得太过火被食物呛到，我拍着胸口使劲咳嗽，他连忙把饮料递给我。
　　确定我缓过气来，他才放心说道：“你都几岁了，吃东西的时候能不能安分点。”
　　“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嘛。”这句话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说完才惊觉自己好像暴露了些什么。
　　陆肖倒没察觉我闪躲的眼神，把剩下的小吃都拨给我，“赶紧吃，吃完走人。”
　　填饱肚子我们去了一家有名的书店。简约日式的loft，光是在这里静坐就感觉好禁欲。而且店里有许多原文书，陆肖很感兴趣。
　　太久没有认真阅读，手指划过木质书架竟有些敬畏。这家书店和别家不同，不会把所谓鸡汤书籍摆在门口招揽。
　　如今层出不穷一些号称教人坚强，取名时间证明一切之类性冷淡风的书，然后被放在入口显眼处。内容不无例外是就职或者感情经历加上心灵鸡汤凑篇而成。书名越是高贵冷艳，拿起的人越多。
　　惊喜的是这里有多种版本的《浮生六记》，抽出一本随意翻阅，沈三白的文字将我带回过去。
　　从渴望与人对月小酌，到梦境破碎堕入黑暗，如今心中对闲情生活的念想再次复燃，我花了整整七年。
　　一切都是因为人，因为感情。
　　陆肖就在书架的另一边，专注捧书的神情让我无法移开视线。
　　他曾有过三个恋人，我也不止喜欢过初恋。不论是穿白衬衣的少年还是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男孩，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能给人安全感。
　　我天生害怕孤独，却不得不假装自己喜欢一个人。因为我觉得寂寞是个贬义词，总会让人将其与空虚连同思考。
　　以往我总很不屑地说人都是分不清依赖和喜欢，但我忘记了喜欢都是从依赖里生养出来的。
　　但凡喜欢上某个人，都必有对他的念念不忘。
　　他的好我都记在心里，却不敢怀疑他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情感。熟练的收放自如，这份暧昧让我甜苦交加。
　　走一步算一步吧。
　　“你居然在看这么少女的书。”我走到陆肖身边惊讶地问道。
　　他把书一合，放回书架，又拿起一本《Emma》，挑眉道：“男人不可以喜欢简·奥斯汀吗？”
　　“可以可以，”我抽出他刚看的傲慢与偏见，书页上好像还残余他指尖的温度，“我也喜欢。”共同的喜好让我更心动。
　　这是我们第一次谈论书籍，和同基友们交流游戏的感觉不一样，让我产生想要提升自己变得更好的念头。
　　同时他的侃侃而谈使我对他的了解又增添不少，甚至有提及他年少时的经历，这都是我不曾参与的。
　　关于他的过去，我感到遗憾又向往不已。
　　最终我收获一堆原文书准备补习英语，陆肖则经我推荐选了几本乙一的小说。付账时我俩的购买力把前台小妹惊呆了，而他钱包里我们的合照把我给看呆了。
　　不愧是我喜欢的男人，暧昧得恰到好处。
　　然而买到好书的兴奋很快被大雨给浇灭，我们奔到某间唱片店的屋檐下躲雨。街上还有几个没有带伞而行步匆匆的路人，地上的水潭倒映出谁焦急的身影。脑中不禁出现言叶之庭里在磅礴大雨中相拥的雪野和秋月，身份的差距再大，他们也敢于面对感情。
　　窗台滴落的雨滴轻敲在墙角青苔上，青春一般的嫩绿令我舍不得转移视线。
　　“旺财，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陆肖突然开口，无神地看着这场好像能分割世界的暴雨。
　　我有些莫名，“忘记什么啊？”
　　“我现在还对于你叫我老人家很生气。”他嘴上说生气，实际言语中笑意满满，“你都不打算哄哄我？”
　　我：“……”
　　以前怎么没发觉这个人如此幼稚？妈的，想骗我亲他就直说啊，还撩得这么低级。我要是上当我就是狗！
　　汪汪汪汪汪！
　　我默不作声地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凑近点否则我够不着。他笑眯眯地弯下腰，把脸贴近我。
　　我咕咚一声吞了吞喉咙，微微抬起下巴准备亲上去。
　　然后在触及白皙的脸颊那刻，陆肖侧过了头。
　　角度刚刚好。
　　他的睫毛，他的嘴唇，他的笑容，关于他的一切都吸引着我。
　　下雨的声音很有节奏地伴随心跳传入耳膜。
　　这个没有任何交缠的亲吻只持续了数秒，于我而言却像在梦境里沉睡了数年。
　　当我将要沉迷于唇部的温热而闭上眼，陆肖直起了身子。他勾着嘴角说了句“看来要下挺久的，进去逛逛吧”便转身走进店内。
　　我抿了抿嘴唇，偷笑着跟上前。明明被套路的是我，反而比得逞的他还高兴。
　　现今这样的实体唱片店不多了，竟然还有设备齐全的试听室。
　　我们挤在狭小的隔间内随便选取了一张CD，共享着同一副耳机。
　　钢琴伴奏加上深情的演唱，还有他身上让我沉醉的体香，这方天地里所有心情就如歌里唱得那样：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以前我不明白这首歌为何那么受人追捧，原来是因为我不曾遇到一起躲雨的人。
　　这番因雨而起的小插曲让我想起《爱在黎明破晓前》，男女主也是在这样的唱片店里相依相偎，和爱情玩捉迷藏。
　　正想着电影里的片段寻找共同点，就听陆肖轻声说：“你有没有看过Before Sunrise？”
　　他的声音像醇厚的酒让我沉迷，又像雨夜栀子花那般沁人。
　　眼睛不自觉睁大，好像听见了心弦因默契而被扣动的声音。
　　“看过，除了第三部。”今天我的笑容一直没有消失过，“其实我觉得故事停在黎明前就行了，重遇相爱什么的根本不现实。”
　　陆肖开起了玩笑，“我还以为你会说很梦幻。”
　　“是梦幻啊，相爱一夜然后九年后重遇再爱，最后结婚生子。也就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
　　“顺便跟你说个秘密，”我手指朝他勾了勾，待他把头凑近，继续说道，“刘言以前在台湾当交流生，交过一个男朋友。俩人初次见面谈了一整夜的风花雪月诗词歌赋就在一起了，跟这部电影一模一样。”
　　他有些惊讶，“看不出来她才是有故事的人。”
　　“她和我不一样，会因为一瞬间的火花就喜欢对方。而且不管这份感情持续多久，她都不会后悔。”
　　“那你呢？”他这样问道，带着玩味的笑意。
　　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想着是否应该用电影里“当我真正了解一个人之后，我就会爱上他”这句台词来解围。
　　然而注视着他明亮的眼眸时，竟鬼使神差答道：“当我能从那个人的眼睛里看见星星的时候。”
　　譬如当下。
　　陆肖愣了片刻，尽管不再追问，但始终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他的眼波闪烁，如星辰般吸引人。
　　我强装淡定，与他对视几眼终是败下阵来，一心投入音乐的世界来躲避他的眼神。
　　差一点就能说破，差一点就能知道他的想法。
　　可我停在了这里，他也没有前进。
　　我觉得自己还蛮贱的，以前巴不得对方发现自己的感情，如今却享受暧昧。这种隔层纸就能戳破的感觉最是心痒难耐，也是害怕真相会伤人。
　　有时候宁愿被他套路，也不敢知道套路背后的真心。
　　这场雨下了好久才落停，我们搭乘公交到终点时天已经黑了。从站台走到酒店还有二十分钟路程，我看着泥泞的路面有些迟疑。
　　“怎么不走了？”陆肖疑惑地看着我。
　　我皱着眉，“鞋子会弄脏的，都是泥水。”
　　他低头看了看，然后把装满书的袋子交给我，并且蹲下来，“上来。”
　　什么鬼，他不会要背我吧？
　　我犹豫着趴上去，然后他真的把我给背起来了。我两只手勾着他的脖子，沉重的塑料袋荡在他身前，但他完全没有吃力的喘息。
　　空无一人的山路一片昏暗，只有几盏路灯泛着光线。这种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小路，根本不担心有熟人会经过。
　　他的背部很结识，我的肋骨压到有些疼痛，无意识扭动了几下。
　　“你再扭我就把你丢下去。”陆肖把我往上提了提。
　　我有些不满，“你的背把我磕痛了。”
　　他不知道联想了什么，坏笑道：“痛什么痛，你的平原不会被压得更扁了。”
　　我：“……”这是在我的平原已经扁到最低值了吗？！
　　想起今天早上的春/光乍/泄，脸蹭得一下红起来。我空出一只手狠狠地拍着他的肩，引起他一声痛呼。
　　“我就是平原怎么样，你有意见吗？！”
　　“我敢有什么意见。”他阴阳怪气地说，“都娶进门了，难不成还能退货？”
　　现在他是这般嫌弃的，然而很久以后当我俩获得生命的大和谐时，这个傻/逼则是一个劲说平原好啊，能比别人抱得紧一点。
　　陆肖在酒店门口才把我放下，幸亏没同事看见。回到房间，我把鞋子随地一脱，坐在床上按摩走了一天酸疼的小腿。
　　鲁娜正对镜贴面膜，嘲讽道：“你的活动真频繁，今天又去你那个朋友那儿玩了？”
　　我懒得理她，不管怎么说都能被她添油加醋传出去。
　　她见我不搭理，不满地转过身打量我，自言自语说：“老处/女就安分点，别划船不用桨全靠浪。”
　　真可笑，老处/女怎么了。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到底整天放/浪的是谁？
　　刚要起身去洗澡，就听鲁娜那边传来一句：“方亦竹，你这鞋子挺眼熟啊。”
　　听罢心里一惊，早忘记跟陆肖穿情侣鞋的事了。只见她眼神怪异地看着散落在地的鞋子，好像察觉出什么。
　　我深呼吸，语气轻松地说：“烂大街的鞋子，当然眼熟了。”
　　像鲁娜这种只对高跟鞋了解的女人，撒撒小谎应该能圆过去。果然她又看了我几眼，冷哼一下便看起手机不再理睬。
　　妈的，头一回在冬天被吓出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