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清风徐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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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小雨淅淅沥沥，蒸腾起稀薄的雾气。从远处看去，正是草青南陌欲生烟。
纵是下着雨，祥紫街上人却不少，熙熙攘攘的行人四处走走瞧瞧，在外的摊贩也纷纷支起了雨棚。穆子衿一个人走在路上，雨下得不大，她也不耐烦打伞，任由那雨滴落在她身上，伴着清新的凉意。
没过多时，她已到了与萧君安约定好的地方，混杂在酒肆歌坊中间的清风茶馆。穆子衿四下环顾一周，不禁感叹这地方选得妙。所谓大隐隐于市，在这般鱼龙混杂的寻常地方见面谈事，萧君安思虑还算周全。
今日穆子衿刻意换了男装，一走进茶馆，店小二已迎了上来。“公子是一个人吗？”
穆子衿扫了一圈堂中的客人，并没见到萧君安的身影。“我等人，两位。”
“好嘞，那您这边请。您喝点什么？”
“最普通的就好。”
穆子衿已入了座，许是有些早的缘故，茶馆的客人算不上多。台上的说书先生兴致却很好，故事讲个不停，刚讲到完今朝边疆战事，慷慨激昂，豪迈雄浑，惹得客人们拍案叫绝。说完了边疆战事，又说起了江湖秘闻。
“今儿个我们说一说这江湖中那隐秘诡谲的情报组织，落羽。传说那落羽宗主是白狐附体，喜穿白衣，生得是雌雄莫辨、俊美无双。落羽那中心唤作翠珑谷，想到落羽求取情报的江湖人士往往无功而返，甚至消失无踪。就是那宗主靠食人心肝维持阳寿，保留人形。”
穆子衿原本等着无聊，还算耐心听着。此时听到这怪诞言论不禁轻笑了出来，瞧了瞧其余听众，倒是听得津津有味。果真人们都喜欢听这奇闻怪谈，算是为波澜无惊的生活添点乐子。
还正笑着，穆子衿的肩头被人敲了一下，始作俑者已在穆子衿对面坐下。只见萧君安穿着玄色长袍，手中拿着微合的油纸伞，腰间是在学子中最为普遍的鲤鱼跳龙门。显然他是故意打扮成了普通应试书生，衣服配饰、举止行为已像个十成。若硬是说有破绽，只能是萧君安眼中难掩的冷冽肃杀之气。
“陆宗主的故事听得这般开心？”
“没想到这种怪谈也有人听。还请萧公子喝茶。”穆子衿伸手倒了茶递给萧君安。
萧君安接过了茶杯，浅浅喝了一口。这般品质普通的茶，他平常从没喝过，眉头不禁微微皱起。又瞧着穆子衿神色自若的模样，萧君安敛了敛神色，“你平日就喝这般成色的茶？”
“我是不想引人注目才点了最普通的茶。怎么，萧公子养尊处优的日子过惯了，这茶喝不得吗？”
“是不太习惯。我今日找你来是要谈谈合作的事。”
穆子衿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直了直身子，看着萧君安正色道，“子衿洗耳恭听。”
“我与落羽合作须秘密进行，因而我以后与你会面仍跟此次一样，信件通知你时间地点。若是有其他事吩咐，也会在信件中写明。为确保信件不被伪造，我每次会留不同的落款，而落款将在前次见面中与你讲明。”
“等等，我有一个疑问。上次送信的人武功很高，我连人影都未看到，可是你的影卫？”
“不，是沈良。”
“那我如何联系你？”
“你不是喜欢吃桂花糕吗？祥紫街上的宋记点心铺宋老板是我的人，你若有事，可借买桂花糕的由头去点心铺，传达消息。就说是三少爷的朋友。”
穆子衿默默记下，点了点头，“好，这我记下了。近期可有什么事？”
“你不是要帮陆仲查连环失窃案吗？有任何发现都通知我。”
“你也想查这个案子？难不成这不是普通的失窃案？”
“我怀疑这失窃案没那么简单。你先查着，有发现再告诉我。”
显然萧君安是知道些什么却又不说。穆子衿也不追问，凭落羽的情报，想查出来这案子的古怪处还不算是难事。她突然间灵光一闪反问道，“若是在你下次信件通知我的见面时间我有事怎么办？”
“你在收到信后敲房门三下。”
“若是送信时我不在呢？”
“你在不在沈良还是看得出来的。”
“那下次的落款是？”穆子衿理了理自己衣襟，作势要起身离开。
“清风，就这茶馆的名字。”
穆子衿已起了身，冲着萧君安浅浅一笑，“那下次再会了萧公子。这茶钱还劳萧公子破费了。”再没等萧君安回答，穆子衿已走出了清风茶馆。
萧君安又坐了半晌，自顾自地喝了口茶，将茶钱放在了桌上，才走出了茶馆。那说书先生已讲完了落羽的故事，没休息半刻又讲起了青阳城的市井八卦。
倒是个有趣的故事，也是个有趣的姑娘。
再过两日，正是办太后寿宴的日子。宣文帝一向孝顺，今年虽不是太后的大寿，排场却不小。三公九卿、天潢贵胄都在受邀之列。
苏柒从未见过这般大场面，一早就缠着陆仲带她去见识世面。陆仲本不在受邀之列，还是大理寺卿病了许久无法出席，让陆仲代他参加，陆仲才有了机会。陆仲拗不过苏柒，只好打通了些宫里人，将苏柒塞进宫里做一天自己的随侍。
穆子衿自然放心不下苏柒去参加皇家宴会，生怕苏柒那性子闯祸。涉及天潢贵胄的，可不会是寻常事。一旦出了事，穆子衿想护她，也是有心无力。
苏柒只好又去求陆仲再带上穆子衿，却不料陆仲此次没有答应。此等重大宴会，陆仲代替大理寺卿作为九卿受邀，按规格来说，宫中配的随侍只有一人。带上苏柒，自然不能带穆子衿。若是将穆子衿塞给别人做随侍，陆仲担心会被看出端倪。
穆子衿和苏柒正愁着，就收到了萧长安送来的帖子，邀穆子衿与他同行。想来是陆仲透的风。萧长安是皇子，规制自然高出九卿许多，想在宫里动些小手脚也是寻常事。
这般，寿宴当日，萧长安带着换了男装的穆子衿一同往宫里去。
一行人刚到了宫门口，正巧遇见了萧君安。萧君安与萧长安平日来往甚少，更谈不上亲热。就连宣文帝御书房问话也从不叫两人一起，仔细算来，两人自上次从青阳回来竟是未见过。
还没进宫门，萧长安身后的侍从不少，萧君安却第一眼就看见了穆子衿。为了庆贺寿宴，宫里的人都换上了鲜艳喜庆的衣服，似姹紫嫣红万花开遍。相比之下，穆子衿的一袭青衫将她原本清丽的模样显得更脱尘清傲起来。这般不用心的女扮男装，是生怕别人看不出吗？
其实倒不是穆子衿装扮得不用心，她进到宫里还要换随侍的衣服，此时穿得再像也是徒劳。穆子衿原本一心记挂着苏柒，走路时也未注意旁人，此时却感觉到有道灼人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她抬眼看去，正对上萧君安波澜无惊的眼睛。穆子衿有些莫名其妙，心里这般想着，面上还是大大方方地回视着萧君安。萧君安却突然面色一冷，只向着萧长安点了点头就转身向前走去。
萧长安自然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寻常，故意走上前去相邀萧君安同行，礼数周至。落在旁人眼里，倒显得萧君安这个兄长失了气度。萧君安虽全不在意别人如何看，却也不想多费工夫去拂萧长安的面子，不做声算是默许。
还是萧长安先开了口，“三哥似乎今日心情不佳？”
“长安这话倒是奇怪，今日是皇祖母寿辰，大好日子，我为何会心情不佳？”
“那定是长安瞧错了，我还以为三哥看见我带子衿进宫不高兴呢。”萧长安低声笑了笑，又说道，“不知三哥可用心备了礼？我是愚笨惯了的，怕是不合皇祖母心意。”
“长安何必自谦如此？”萧君安似面色又冷上几分。
要进宫门，随从们都留在了宫外。穆子衿跟着在宫门口等着的小公公去换随侍的衣服，迎宾太监引着两位皇子向宫里走去。两个人就这般面和心不合地走着，没多久就到了光禄寺布置好的寿宴入口。此次的寿宴办在寿康殿，离开席还有些许时辰，众人还未入殿，站在院中相互寒暄。还有些女眷单独在一旁等候。
楚何一眼就看见了走进门的萧长安。众人见两个皇子来了，忙行了礼。萧长安也与朝臣们致意行礼，言笑举止都透着一股子谦和，十足的翩翩君子。
萧长安原忙着与人回礼，只觉得有人盯着他，回身看去就看见了楚何。眼中一丝了然转瞬即逝，向着楚何走去。楚何以为自己不会被萧长安认出，便装作初次见面的样子，礼数周全地作了揖，“陆公子。”
萧长安闻言轻声笑了起来，落在楚何眼里，似三月桃花盛开。
“楚小姐倒真是让人惊喜连连，前次还说要入我们家，原来连我们家是哪个还分不清。”
“你不是陆仲？”
“我是当今圣上的六皇子，萧长安。”
“你怎么会认出我？”
萧长安低了身体，平视着楚何的眼睛道，“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清风徐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