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楚澈

1、第一章

　　一、一曲新词酒一杯
　　我叫做路鸿。遇见范蠡那年，正是无所事事的时候。
　　修仙练道，并不是我的本意。
　　只可惜我出生在绝崖，我的师傅是傲天。一个近仙的男子。
　　从我五岁起，他教我驭仙之术。
　　他说，鸿，你出生那年紫气东来，大瑞天下，正乾反坤，正是人和之时。
　　他说，鸿，你有仙根。
　　别人千万年求不得一丝仙源，我却无所适从地接受了本不想接受的仙根。
　　这真是个郁闷的世界。
　　我只是喜欢在那些无尽的时光洪流中，反复穿行。从今到古，从古到今。直到忘记年月。看破红尘。
　　于是，我修仙。
　　只是为了消磨划过的光阴。

　　那年，我已忘记了自己的年岁。只是无所事事。
　　那年，我遇见了范蠡。

　　他站在若耶江畔，眼睛里闪着无数的光。我站在他的身后，却说不出一句话。
　　江水绵绵，但是带不走他的哀愁。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如此之多的哀愁。就像我的师傅，傲天一般。他们都是天生的寂寞的人。
　　他蓝色的衣服在风中嘶哑着叫喊。腰盘的长剑隐隐发出龙吟。长长的头发在纷飞，像他的笑一样张扬。可惜，他的剑眉星目，却拢满寂寞。
　　夫椒之战，吴越天下。他们退兵会稽。但是夫差没有满足。人心是没有办法满足的。除非，死亡。他轻轻说。
　　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胜者王败者寇。利剑之前涌满敌手。没人能够后退，因为这是一介，乱世。他的声音更轻了。
　　范蠡在江边叹息。我知道他想起了谁。他在想他的妹妹。她在笑她在哭她在闹。她在做一切一切。他也笑，一直陪伴着她。因为她是他的妹妹，她最爱的人。
　　为此，他不惜离开她。直到现在。
　　然后他抬起眼，望向江对面。
　　再然后，一瞬间，沧海桑田。

　　她姓施。我记得她。
　　她在轻轻唱一首情歌，没有调名。却很好听。我在江这边，站在范蠡的身后，我触摸到他绝望的希望，带有一丝颤抖，和一丝莫名的熟悉。
　　他唤一个名字，他唤，小珞。
　　他在唤她，小珞。眼神里充满了最温柔的光，让我疑心，他们是不是从小相识。
　　她那天穿着白色的衣裙。耳畔散散地别朵花。水仙花，孤芳自赏。
　　那一瞬，她似乎听到了范蠡的唤，她抬起头，只看到范蠡愣住的样子。小珞小珞，她不识得这个称呼。因为她没有名字，她姓施，别人唤她西施。
　　施姓女子眼神匆匆掠过范蠡，然后低下头。
　　范蠡告诉我说，她的眼里盈满了羞涩。可为什么，我在她的眼中，只看到冰冷。
　　我想，范蠡在她身上，只是看到了别的女子。和她一般的别的女子的光采。小珞。

　　苎萝浣纱村。今晚无星，也无夜。
　　村民们全部都赶了出来，争相恐后。毕竟，见到王身边的红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那个人，是范蠡。一笑忘天下的范蠡。
　　张灯结彩。他们不知道应该如何庆祝，只好用最原始最质朴的方式来表达。这令我感到温暖。我喜欢这种，原始的人性的温暖。
　　施姓女子躲在树后，她害羞或是其他。总之一直站在树的后面，百年大槐树。
　　我笑着走过去，对她讲，“槐树是鬼木。我想，漂亮女子怕是容易招鬼缠身。还是陷入人群较好。”
　　她微笑，倾城。“多谢公子。”眼睫下敛，仍如初见。
　　“我可否唤你施施？”西施这个名字，总令我感觉不自在。
　　她的脸瞬间飞满霞红，“公子请便。”既不言明又不允诺，聪慧的女子。我喜欢聪明人。但也只介于喜欢罢了。
　　师傅说，红尘乱人心。
　　可我想，她只是一介女子。一介普通的女子。
　　或许容貌是惊人，但心，并不出众。
　　可我分明在漆黑而又喧亮的夜里，看到她眼中冷冽的光，像是穿越了千万年的冰。冷冷的夜，急速消散的云朵，如她眼中永不消散的雾。

　　范蠡在远处向她微笑。他向我举起了酒杯，装满了玉琼酿。他笑，“可否让我也加入你们的聊天？”仍是不紧不慢，温柔体贴的样子。玉树临风的男子，很难让人不倾心。
　　我笑，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惜他杯中溅出了酒，透露了他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