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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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明观悠悠醒转，不似平日高床暖枕倚香偎玉，没了碧筠姑娘用的沉水香气，汪明观还有点不太自在。睁开眼不是花楼红纱帐，倒是卢春那张皱皱的小脸。汪明观忍不住笑了，卢春那俏生生的小脸反而皱的更起劲：“二爷，被退了婚您还有心思笑！全福州都在笑您呢……”他一边说个不停一边把水盆端了过来，供这个祖宗洗漱——汪二爷整整一个月没着家，整个汪府里流言蜚语早就传了个遍，再过几天，整个福州都知道汪家的举人老爷又失德了，卢春叹了一口气。
汪明观闭眼努力回想了一下昨日之事，他晚上陪了红袖多饮了几杯，在玉水阁便醉的不省人事了。昏沉记忆中就记得有个下人没轻没重的把他拦腰扛起，丢在马车上，他受不得马车颠簸，好似还吐了一回。奇怪可是，他眯着眼看见仿佛有人身形影绰陪在他身边，冰凉手指轻轻扫过他的脸颊。汪明观心下了解三分，又见那边桌上放着醒酒汤药醒神香囊，已经明白了大半。“那汪老大来过了？”汪明观说着便拿起桌边的盐水漱了漱口。
卢春见汪明观气色康健，也放下心，连忙回道：“昨夜大爷叫人把您扛回来，您醉的厉害，吐了大爷满身都是。”
“哦？”汪明观来了兴致，眉峰舒展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眼睛里却深邃冰凉，让人看不出情绪。
“是啊，二爷，您这回儿是真的出格了，连大爷都生气了！”卢春说到汪明弗时语气里都带着一丝敬佩崇拜。汪明观收敛了笑，斜眼看了看这个嘴碎的忠仆，起身洗漱换衣，不一会儿，铜镜里便映出一个高大俊美的身影。
汪明弗几个月都在广州做他的绸缎生意，没闲心管汪明观。汪明观便趁着这时间眠花宿柳，好不快活。这汪大郎应是回来的路上听到了消息，怒火滔天就把人从玉水阁里搬了回来。汪明观一哂，昏昏沉沉伸了一个懒腰，觉得浑身都是宿醉的酸痛。
那汪大郎应是真的恼了。
“对了，二爷，老夫人说了，您醒了就去她那儿。”卢春这才记起有什么忘记了的，连忙补上，“老太太这些日子都不高兴，尤其加上大爷回来了……”
“够了，卢春儿。”汪明观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不耐。卢春食趣的闭了嘴。
汪家主子少，偏偏那四个主子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一整个月没回来，院子里又是一个新模样。他娘年纪越大越喜欢搞些浮夸庸俗的物什，曲廊里挂了许多画眉莺哥，在笼子里也不安分，上蹿下跳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穿山游廊外开满了芍药，粉的红的招摇在一处，另一边又是一大从牡丹，也好似要与芍药争芳斗艳。
汪明观被这大好景色折腾的没了脾气，走到曲廊尽头，那二十年的老鹦鹉伏在横杆上，看见是汪明观舒了舒翅膀，羽毛依旧鲜亮，脚上还拴着一条细细长长的银链。汪明观停了脚，看见这一只鹦鹉，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这老伙计的头。
卢春看着这鹦鹉模样，知道它年岁又长又难伺候，他还记得上次给这鹦鹉喂吃食的时候，那喙直直啄到了自己手心，那个疤现在还有淡淡痕迹，他气不过向二爷说了，可只换了二爷一笑。
这鹦鹉比人还金贵，卢春暗暗腹诽。
汪明观可不知道卢春在想什么，捻着鸟食逗了一会儿老友，才悠悠的继续往前走。
前面离老夫人的正房不远，前面南边走来一群女子，领头的是他的姨娘，也便是汪明弗的生母赵氏。赵氏年纪也有些大了，但是金贵的保养着，看起来也才不过三十来岁，风韵犹存，衣着华贵，和老夫人的不差多少。赵氏看见汪明观笑了笑，行了行礼。
汪明观同样回了礼，他和赵氏平日也不怎么说话，等回完礼，赵氏带着她那群侍女就往花园里走，汪明观看着她走远了，笑着摇摇头，便抬脚往他娘房间里去。
“娘？”汪明观推开门，一股子檀香袭了他的鼻子。老夫人自从汪老爷仙逝之后，从此就开始吃斋念佛，好好的房间也辟了一块佛龛，每日烧香祭拜。他往里面走，果不其然他娘坐在凳上，身着一件深色锦衣，端庄的脸上没有表情，手上戴了一串佛珠。
老夫人也不过四十出头，但好像已经服了老，她本来闭上的眼微微睁开，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我们二爷还记得我这个娘？”
汪明观知道自己逃不过，叹一口气，掀了衣袍一角往佛龛前他爹的牌位上一跪：“儿子知错。”他低下头，那桌上的一本佛经就往他身上狠狠丢去，老夫人怒不可遏：“你何时才能有些分寸！”
“我千挑万选给你挑了这福州里数一数二的姑娘为你完婚，你呢？你在作甚？”一个月不回家也罢了，可你成日眠花宿柳，生生成了笑柄！！你是个举人老爷！是日后飞黄腾达的料子！”
老夫人这些年还没发过这个脾气，汪明观有点惊奇，没想到这老太太居然还举起了一边的藤杖，一边打一边骂：“成日在外眠花宿柳！整整一个月不着家！”
汪明观叫苦不迭，俊脸上有些狼狈，他也没想到这老夫人信了佛脾气还这么暴躁，对着儿子也没轻没重，只好连连讨饶：“娘，这可是您亲儿子，打坏了可怎么办！”
“你这些年其他本事没学，就学会油嘴滑舌！”老夫人也打累了，撑着藤杖，那目光炯炯，直直盯着汪明观，“你可知你大哥掌了汪家多少产业！你呢？既不如今考取功名，也不同你大哥一起分掌家业，你还以为那汪明弗会养你一辈子？”
汪明观卸了那副装模作样，脸色淡了下来：“大哥的确比我能干许多，这汪家在他手里也不差。”
老夫人听了冷笑一声：“你是兄友弟恭了，谁知道那汪明弗会做出什么事！”
汪明观默然无语，心中倒是没有多想，那老夫人冷静了一些，把那藤杖放在一边云了云气，看着汪明观道：“你可是知道沈家有个女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