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黄粱梦.时光机 ...
-
江湖上从来不缺新闻。
比如说今日卯时，有一块巨石砸到了城东那家新开的酒馆面前。石头摔得四分五裂，登时尘烟弥漫，可那酒馆却毫发无伤。
彼时街上尚无行人，也便无人注意那尘烟中走出一名男子，走进了酒馆。半刻钟后，才逐渐有人围拢过来，谈论着刚刚那声巨响，对着那酒馆周围四散的巨石碎块指指点点。有人又提起了那家名为黄粱的酒馆。
“听说……他们从来不卖酒的，从来只是卖茶。”
“谁说的？”人群中有人轻笑。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一妙龄女子，头戴斗笠，白纱遮面，身材窈窕。
“我们也卖酒的，不过只有一种，叫做黄粱梦。只有有缘人才有资格饮用它。这才是我们酒馆的，主要业务啊。”
“那酒，能够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1
黄粱没有老板，只有一个神秘的老板娘。
老板娘仪静体闲，只是平日以斗笠白纱遮面，常人难得一窥真容。只听闻说她生了一半胡姬样貌，是个美艳的妇人。
如今那传说中的老板娘就在我面前，刚刚我眼看着那女子走进来，把斗笠摘掉，大大咧咧地翘起二郎腿坐在桌子旁。
我想，其实传闻总归是些过度美化的东西。我是黄粱的临时工，是个说书先生。虽然我是女子，不过是我们这行当都会被尊称一声先生，老板娘也会如此戏谑地唤我。
“先生，今天的生意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咯，不过那有一个人要点黄粱梦。”我嘴往边上一努。
那是个衣着朴素的男子，他的脸庞有被风霜刻过的痕迹。他是从天上落下的巨石中走出来的，所以我猜他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是你呀，对不起哦，我们的黄粱梦只能卖给一个客户一次。”老板娘看见他的脸，依然是笑嘻嘻的，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 “这样啊……没关系，其实我来这里也没有抱什么成功的希望。但可否让我给先生讲个故事再走呢？”
我是说书人，自然欢喜听到更多故事，便欣然应允了。老板娘迈着婀娜的步子上楼了，走之前，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2
男子缓缓开口。
“我本有个青梅竹马的娘子，唤作阿莱。” 虽说青梅竹马，但其实男子与她的家族并不相配。女子家是书香门第，而男子的父亲只是普通商贾。所以尽管他们从小玩得要好。他们的父母，却是亲近不起来。
这门亲事，自然也是阻碍重重。
“阿莱，要是时间过得快一点就好了。”男子抚着阿莱的面颊。
“不要，以后的日子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太快不是好事，我们慢慢来，总能熬过去的。”阿莱握住他的手，眼睛里都是热切。
可那时，受尽了家里人冷言冷语和未来岳丈白眼的男人，一心只想让这段日子快点过去。
“那时我听闻街上开了一家酒馆，心中苦闷，想来浇愁。老板娘却说这里不卖酒。不过看与我有缘，可以赠我黄粱梦。” 男人饮了酒，向老板娘倾吐心事。言语间提到想快点熬过这段折磨时光。
“我有一宝物，可为你实现此愿望。” 那宝物是一块怪模样的石头。
三次，只有三次，它可以带你去任何时空任何世界的任何时间。
老板娘充满诱惑力的声音回荡在脑海，男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找来了阿莱。
虽然阿莱内心隐隐有些不安，但她看着男子兴奋如孩童的面容，还是把手按在了石头上。一道白光闪过，石头一点点变大，光芒覆盖了二人周身，他们似乎飞了起来，又似乎没有。
3
醒来的时候，男人发现自己如愿来到自己婚礼的那一夜。他的身边，坐着火红嫁衣的美娇娘。
万千情绪一齐涌上心头，朝思暮想的姑娘终于成为他真正的妻。
他伸手，掀开了她的红盖头。 …… 红盖头下的那张脸，不是他的阿莱。 “阿莱呢？”他跑出院门，对下人大吼。
“阿莱小姐……于您成婚的几日前被送进宫了啊。”门前的婢女神色惊惶。空气里仿佛响起了老板娘的笑声。
“你知道什么叫做蝴蝶效应吗？每一次穿越的一次小小改变，都有可能造成不一样的结局和走向，所以使用一定要小心哦。”
男人记起了老板娘的叮嘱。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把手伸向了那块石头。
第二次的穿越，他来到了皇帝选秀女的那一天。
热热闹闹的城楼前，他却没有见到她。
只听见路人议论纷纷。
“东边府上的阿莱小姐真的好福气，在皇帝选秀女的前一天成婚。”
“是啊是啊，不然这一进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远远地，有一队车马走过。男人远远看到车上的红衣娘子掀起帘子，不经意被风吹起盖头，露出萋萋的神色。
她面无表情，眼神扫过男人，就像在看一块石头。
男人近乎绝望了。他想起阿莱担忧的面孔。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听她的话呢？只剩下一次穿梭机会了。
4
“最后一次时间穿梭，我来到现在的时间。我在这个世界听闻，她和丈夫和离之后，也来找过这里的老板娘。不过，看来我还是来晚了。”男子的神情有些不舍，又有几分留恋。
“你弄坏了我的时光机，本来应该要更多酬金的。不过……已经有人替你付了足够的抵押了。”老板娘不知道何时又出现在了楼梯上，她换了一件红色带暗纹的曲裾，气质雍容，让人无法直视。
“记忆可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抵押品呢。”
“是啊。老板娘，告辞。”男人微笑着应了她的话，眼神却依然久久停留在我的身上。鬼使神差般，在他出门的瞬间，我忽然疯了般追出门去，对着他的背影大喊：
“这一次你本来想许什么愿望的？”
他听见我的呼声，停下脚步，转身走到我的面前。
“这一次，我本来想许愿让时间回到最初。我想重来一遍，这样我们慢慢来，就不会错过了，阿莱。”
男子的手抚上我的脸颊。那是种熟悉的温热。忽然有大颗的泪珠涌出眼眶，有些回忆想要翻出脑海，却又被生生压下，只令我心中大恸。我好像有一个名字是叫做阿莱的。
这里的人都唤我先生。我都快要把它忘记了。
5
我不仅仅是黄粱的临时工，事实上，我还是黄粱梦的一位顾客，付出的酬金便是在黄粱说上半年书。
我许的愿望是，让我忘了这辈子我最爱的人，我想要忘了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也忘了我们的过往。
可是奇怪的是，大醉一场后，我依然记得我那和离的丈夫。
“你已经忘了他了。”
“可是我还记得……”
“谁说你最爱的人是他了！”老板娘翻了个白眼给我。
真是奸商！我暗暗在心里骂到。
但我还是留下来了。一是因为我无处可去，二是因为，说书实在是我最最喜爱的工作。又是一个明媚的好天气，我起身整理那些记着故事的书卷。
“咦，我什么时候记录过这样一卷？好奇怪哦。”
那页书卷上本应该记着一个客人讲给我的故事，但当我翻开它的时候，上面的字迹却迅速地褪去了……
最后只剩下两个大字。
——“阿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黄粱梦.时光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