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木子酒

1、孤独的身影

　　虽然是隆冬时节，现在朱雨澄浑身上下却在蹭蹭蹭地冒汗，他的手还紧紧握住方向盘，眼睛死死闭着。
　　刚才，就在他前面不远处，一辆车直直向一个女孩撞去，那个女孩没有躲开。
　　朱雨澄并不知道那女孩是谁，可是却是熟悉无比的。因为他见过她很多次，就在这条琼林路上，这附近。无论刮风还是下雨，女孩总是一个人在这周围走来走去。有时候行走在路旁的人行道上，有时候又会坐在路边的大理石靠背椅上，有时又会在公园的林子里：她总是把一头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起，玉白的花瓣儿在发间若隐若现，着一身同色的绸裙，脚穿同色的靴子。她的面盘极其干净精致，像不染凡尘的仙子。只是那瘦削的肩膀，单薄的身子总让人觉得她很是孤单。
　　朱雨澄对这女孩印象很深刻，虽然她一身古装扮相很不合时宜，但对于女孩而言，好像浑然天成。若不是坚定的无神论着，雨澄一定以为，这是被贬入凡尘的仙子。
　　可是很快朱雨澄对女孩的感觉就从惊艳变成了惊惧。
　　那天，雨澄如往常一般，下了班开着车经过这条琼林路，远远地看见女孩在前面的路上晃悠悠地走着，一边走还一边踢着路面的小石子，石子在路面上蹦嗒嗒地跳着。雨澄笑了，女孩这样子更显得灵动俏皮了，只是在这马路中央玩耍不太合适吧？不自觉地，雨澄放缓了车速。
　　还没等雨澄欣赏完女孩的灵动身资，就惊见斜刺里一辆轿车从他车子的右边超出直直向那女孩驶了过去，那轿车司机似丝毫没有发现前方有个人，而女孩也似丝毫没有发现危险临近，依然欢快地踢着小石子。雨澄惊呼一声：“小心！”却是晚了，那车已经就要撞到女孩了！眼看女孩就要被汽车碾压了，雨澄赶紧踩了刹车，闭上了眼，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冷汗涔涔而下。
　　良久当雨澄再睁开眼时，看到眼里的并没有惨绝人寰的车祸现场，也没有鲜血淋漓的街头横尸，而是那个本应被撞了的女孩正对着他微笑，她毫发无损，依然如同玉人一个，阳光明媚。然而，雨澄却觉得脊背发凉。以他这些年开车的经验来看，那么高的车速，那么近的距离，这女孩绝无生还的可能。虽然女孩没死是好事，可是他还是不由得联想起前阵子办公司里女同事们讨论的事情——琼林路闹过鬼！
　　前段时间有几个女孩大晚上的在公园里采花，看到一个白衣女鬼从她们面前飘过，其中一个女孩当场晕了过去，其他两个女孩落荒而逃，那晕倒的女孩第二日被人发现时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变得痴傻了。
　　“白衣女鬼，白衣女鬼，白衣…”
　　雨澄默念着这几个字，突然间两眼惊恐地瞪大，心想：“完了！面前这个天真无害的女孩莫不是一个女鬼吧？”不由得心里一阵犯怵。
　　然而女孩只是嘴唇动了动，反佛在对雨澄说：“谢谢！”便转了身继续往前走去，最后消失在雨澄的视线里，留给雨澄的是一个更加落寞萧瑟的背影。雨澄的心有点儿莫名悸痛，他静默了良久，直到后面有车子开过按了喇叭，才反应过来，发动了车子。
　　然而，恐惧大过心疼， 从此以后，雨澄宁愿绕上一两个小时的远路也不愿意（不敢）再走琼林路了。
　　可是自此，雨澄时常恍惚，常常做噩梦。梦里都是那个本该不染凡尘的女孩浑身是血的样子，每每梦到这一幕，他都会被吓醒，嘴里却喊着两个字，反佛是一个名字，可是醒来时他只记得自己被吓醒的一幕，忘了自己喊过两个什么字。
　　--------两个月后-------
　　今天部门聚餐，雨澄作为公司主管，被下属灌了很多酒，整个人混混沌沌的，却仍然坚持自己开车。部门新来的女孩，看了他几眼，满眼关切，却是犹豫了一会，扭头自个儿走了。雨澄自嘲地笑笑，脑中不觉浮现一张明媚如玉的笑脸，竟然没再想立刻把这印象甩去，一颗心揪着，竟然是疼惜的感觉。恍恍惚惚中雨澄发动了车子。待得清醒一点儿时，雨澄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琼林路中，在他的车子正前方，是那个白衣胜玉的女子，此时已经夜深，琼林路上并没有路灯，可是女孩周身却泛着莹白的光芒，她此时定定的立着，眼里是无限的哀伤，嘴角却挂着抹冷笑。
　　雨澄也不知怎么的，没了白天的惧怕，反而停了车，摇摇晃晃朝女孩走去。这一次女孩没有消失，冷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近。此时的雨澄眼里似蒙了一层浓浓的雾，他看着女孩，眼神空洞，嘴里轻唤着：“阿沁。。。”
　　女孩瞬间愣住，“阿沁”这两个字，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了，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这么叫她，是那个她天上地下找寻了几千万年，也没有找到的人。泪水止不住地簌簌而下，她猛然扑到雨澄的怀中，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嚷嚷着：“哥哥！哥哥！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女孩双手紧紧抱住雨澄的腰，生怕下一刻这又是一个梦，抓也抓不住。
　　雨澄也紧紧拥住女孩，温柔道：“是的！哥哥回来了！对不起！让阿沁久等了！”
　　阿沁的眼泪像是开闸的洪水，汹涌澎湃，她嘴里不停地喊着：“哥哥！哥哥！阿沁害怕，家没了！家没了！哥哥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雨澄慢慢捧起阿沁的脸，轻轻用手指为她擦拭着眼泪，嘴里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
　　阿沁摇头：“哥哥：不要说对不起！能等到哥哥，阿沁就心满意足了。”
　　雨澄搂紧阿沁，轻声说：“跟哥哥回家好不好？去哥哥家里。”
　　阿沁点头：“阿沁听哥哥的，哥哥去哪，阿沁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