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茶花》涂小言

103、断骨不悔

　　“哥哥！”一个小身影扑过来，白卿和弯腰把他抱起来，道：“紫竹林。”
　　这句话是对子湚说的，子湚跟在他身后，闷声不吭的往清虚宫后紫竹林去。
　　景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子湚离去的背影道：“哥哥，湚哥哥怎么了？你们出去玩他不开心吗？”
　　白卿和抱着他边走边说：“他做错了事情。”
　　“做错了事情？”景儿似乎不懂，道：“可是……”
　　进了宫里，白卿和不由分说的把景儿放在榻上，道：“你睡一会儿或者去找阿璧玩，她带回来很多有趣的东西，我要去玄都一趟，你不许闹。”
　　景儿见白卿和脸色不若平日，也不敢耍赖，就乖乖的点头。
　　白卿和前脚出了清虚宫，后脚他就跑了。

　　玄都是元始天尊的住处，提起元始天尊，浮入脑海中的都是威襟正坐的神，但是没有人想到，面前这个正在抱着酒坛子呼呼大睡的老头，就是元始天尊。
　　白卿和道：“喝了多久了？”
　　明桥苦着脸道：“昨晚喝到现在。”
　　白卿和无奈的走过去，伸出手悬在他额头上，慢慢的，一片白光沉进他额头里消失不见，这老头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打了一个大大的酒嗝。
　　明桥叹了口气去扶他，道：“天尊，您醒醒吧，天君来了。”
　　老头眯了眯眼睛，似乎是看到了面前的白卿和，这才坐起来，道：“你……你怎么来了？”
　　白卿和扶正他的酒坛子，道：“近日出行，发现子湚的戾气有些重，琴音似乎没有化解太多，想来问问天尊有没有什么办法？”
　　“戾气？”老头很是认真的想了一下，但是刚刚经过一场大醉的头似乎有些不转了，半天才说：“我前些日子见过他，没见他身上有什么戾气啊？你多看看再说，不要认错了。”
　　白卿和想起他说的话，只得道：“好。”说完就要站起身来回去。
　　老头见他要走，连忙叫住他，道：“你等等。”
　　白卿和转身过来：“天尊还有吩咐？”
　　老头想了半天，才一拍脑门，道：“你家子湚有个劫！就是我前两天算出来的，还没告诉你。”
　　“什么劫？”白卿和语气有些急。
　　老头皱着眉念叨：“真是不中用了，真是的……什么劫来着？什么……哦哦！桃花劫！”
　　白卿和差点没被这三个字噎死，道：“天尊不要说笑！”
　　“没说笑，是桃花劫，前两天天将徐刚私恋仙女花容，刚被玉帝捆上诛仙台，约莫这两日就要行刑了，我听了手一痒就给你们都算了一卦，你们还好，子湚的桃花劫就在眼前，不日便到。”
　　白卿和沉默，半晌道：“按照惯例，诛仙台行刑需玄都监刑，这次监刑就不要让师弟们去了。”
　　“那让谁去？”
　　“子湚。”
　　老头眼睛一眯，道：“卿和啊……”

　　紫竹林深处立着一块无字之碑，清虚宫诸人均是无父无母，每每有错，就跪在这碑前反省，而这反省的人却只有一个。
　　景儿探头探脑的从后面凑过来，然后一把抱住子湚，叫道：“湚哥哥。”
　　子湚早听到了后面的脚步声，怕摔了他所以不闪不避，猿臂一伸将他抱过来，道：“来做什么？”
　　景儿坐在他怀里，道：“湚哥哥，你惹哥哥生气了吗？”
　　“嗯。”
　　“你为什么要惹他生气呀？”
　　“因为……”他沉默了一下道：“他生气了，但是再给我多少次机会我都会这么做的。”
　　“可是你又被他罚在这里了。”景儿有些心疼的说。
　　子湚抱着他，道：“这事无需反省，反省一万年我也没错。”
　　景儿不理解，道：“跪着多不舒服啊，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歇息啊？”
　　子湚也不知道，就不说话。
　　此时天上忽然传来白卿和的声音：“景儿回宫，子湚再跪一天一夜，后日去诛仙台监刑。”
　　“是。”
　　子瑛放开怀里的景儿，道：“你回去吧。”
　　景儿拍拍衣服，道：“湚哥哥，你不跟哥哥道歉吗？你道歉了他就会让你回去了，他心可软了。”
　　子湚道：“你回去吧。”
　　景儿见他丝毫没有跟白卿和道歉的意思，只好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后日，子湚独自一人去了诛仙台，前来监刑的不只是玄都的人，还有好几位仙界大家，见到了子湚都上前问好，子湚也一一回礼，眼看人还没有道诛仙台，便问身边的一位仙君道：“可知是犯了什么天条？”
　　那仙君道：“天君不知道？私恋仙娥！还是王母娘娘贴身的仙娥，画像直接从他的房间里搜出来了，娘娘大怒，玉帝就下旨，剔除仙骨，永世不得飞升。”
　　子湚问：“那仙娥呢？”
　　“徐刚一力承当，她本什么都不知道，又有王母宠爱，受了委屈，娘娘命人安抚了，与她何干，就没有株连。”
　　那仙君说完就走开去找别人说话，子湚站在那里看着巍峨冰冷的诛仙台，目光沉沉。
　　凡人倾其一生都想飞升成仙长生不老，为了这个情字真的能放弃一切吗？
　　他不由自主的走向诛仙台后侧放着牢笼的地方，他知道徐刚就在那里。
　　流光牢笼中的人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面容平静，却不见一丝恐惧，一丝憔悴。
　　“你永世为人，永不飞升，受剔骨之痛，轮回之苦，你值得么。”
　　徐刚笑了一笑，道：“若不是这次受刑，我还不知道麒麟天君居然也会关心人的，人道你冷面冷心，看来传言不实。”
　　“值得么？”子湚又问了一次。
　　徐刚动了动嘴角，道：“怎么不值得，人说只羡鸳鸯不羡仙，我宁愿下凡做永世凡人，品尝人世间的情谊与苦难，也不想在这冰冷森森的天庭做我长生不老的神仙。”
　　“真的值得？”
　　“天君，你没有爱过一个人，你要是爱过一个人，就知道我值不值得了，我能为了她放弃我的仙身，能为了她放弃我的一切，只求能与她相伴一世，那种温暖，不是这冰冷的地方能给我的。”
　　“可是她并不能陪你。”
　　“我爱她，就不能让她陪我，我想让她好好的做她的仙娥，被凡人仰视羡慕的仙娥，而不是陪我去受苦……”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子湚看到他眼中有水光闪过，一时不知道应该跟他说什么。
　　徐刚坐在地上，道：“天君，你看我这笼子，漂亮吗？它是不是很漂亮，金光闪烁，流光滑过，但是再漂亮，它也是一个囚笼，容不得一丝行差踏错，容不下两颗心。”
　　子湚问道：“百世修为毁于一旦，你当真不后悔吗？”
　　徐刚带着笑意缓缓的摇摇头：“永不后悔。”
　　这时后面传来天兵的喊声：“押徐刚上台！”
　　子湚身后走过来两个面无表情的威武天兵，打开囚笼的门，用一根透明的黄色锁链锁住了徐刚，把他拉出了囚笼。
　　徐刚走过子湚身边的时候，还对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意味深长。
　　他被捆上了诛仙台，仙官捧着玉帝的圣旨一句一句的读着，周围的人也肃穆而立，唯独子湚，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只是看着那个被锁在高高台子上的人，甚至还在问，真的不后悔吗？
　　圣旨读完，行刑官手持金鞭扬起，“啪”的抽在地上，大声道：“行刑！”
　　随着他的话音，周围八位仙君握起手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金光恍若一张大网，直接将徐刚罩在了里面。
　　金网落下，一片片金光从他身上剥落，每剥落一片，就伴随着着徐刚撕心裂肺的嚎叫，。
　　剔骨之痛，还不如死了。
　　子湚看着徐刚，耳边是他的哀嚎之声，掺杂着不太明显的话语。
　　“怎么不值得，只羡鸳鸯不羡仙……“
　　“只求与她相伴一世……”
　　“永世不悔……”
　　子湚看着那金光一片片剥落，直到最后，徐刚已经没有了声息，行刑完毕，他已经是一个凡人了。
　　天兵解了他，直接把他从诛仙台投了下去。
　　“啊！”一声凄厉的叫声传来，众人回头，看到居然是仙娥花容！
　　花容已经不再是那般窈窕清丽的仙子，脸上毫无光芒，憔悴的样子简直和从前判若两人。
　　她跌跌撞撞的登到诛仙台之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诛仙台下的茫茫云海，喃喃道：“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知道我不想伴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说我们两个一起去做凡人的，你失信了，我不能失信，你还欠我很多呢，我要讨回来。”
　　子湚眼瞳一紧，吼道：“不要！”
　　可是他这一声已晚，花容嫣然一笑，道：“等我。”然后一头从诛仙台跳了下去！
　　众人大惊，连声喊：“救她！”飞身而上诛仙台，法力齐聚，堪堪往那云中捞去。
　　可是哪里还救得回来？
　　诛仙台一坠，元丹爆散，永失仙身，永不为人。
　　徐刚，你至死是不是都不知道花容其实愿意陪你，即使不是人，即使是一棵树，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