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塞外惊边鼓(三) ...
-
“公主,公主!”安平公主的贴身侍女红绡急急冲进来,把正在对镜贴额黄的安平公主吓了一跳,嗔道:“一大清早的嚷什么,有什么事让你这样大惊小怪的。”
红绡喘得上气不接下气,结结巴巴道:“是刘统领,他……被调往骊山行宫了。”
“啪啪”几声微响,安平公主手中的花钿落了满地,扯住红绡的衣袖追问道:“你听谁说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们私底下都在议论呢,说是昨日下的圣旨,让刘统领今天交接完后就去骊山。公主,公主您要去哪儿?”话还未说完安平公主就跑得没了影儿,红绡急得大叫,忙匆匆追出去。
九重宫门外,龙□□的营房里,刘得明默默收拾着随身的衣物,三个黄门内侍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当中为首的一人年约三十,捏着公鸭嗓子道:“刘大人,您快些吧,误了时辰咱们可都担代不起。”
闻言,刘得明清冷的眼眸一瞪,黄门内侍唬了一跳,怏怏住了口。刘得明是世家望族的贵公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满腹的怨气憋在心里,怒声道:“走吧。”说完率先向门外走去。刚出门口,便见安平公主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打从记事起,安平公主就没有这样跑过,什么礼仪规矩全都顾不上了,只想快些赶到那个让她又气又恨的混蛋身边。远远的就见刘得明站在营房门口,安平公主欣然笑了,还好赶上了,他还没走。
安平公主两颊通红,长发凌乱,掉到脑后的发髻上还挂着玉骚头,摇摇欲坠,哪里还有皇朝公主应有的仪态。看着她这么狼狈地赶来,刘得明眸中泛起一片醉死人的温柔。
“公主殿下,您怎么到这儿来啦?”公鸭嗓子响起,安平公主回过神,狠狠瞪了一眼不知好歹的黄门内侍,冷然道:“本公主愿意去哪儿就去,还用向你这奴才说吗?快给我滚!”
“可是……”黄门内侍抹把汗,小声道,“可是殿下,奴才们也是奉旨行事,骊山那边还在等着呢,误了时辰奴才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得呀。公主殿下,您就心疼心疼奴才们吧。”
安平公主勃然大怒,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刘得明拦住,凑近低声道:“别胡闹。”又转头对三个黄门内侍道:“放心好了,误不了你们的事。我和公主说几句话就走。”说完拉着安平公主往前走了几步。
“刘得明,你别拦着我,让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些狗奴才。”被他强拉过来的安平公主十分不满,气哼哼道。
刘得明无奈道:“怡宁,我马上就要走了,你难道都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听他这么一说,安平公主才想起自己来这儿的目的,遂红了眼圈骂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我,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你说呀。”
“你明明知道我的心。”刘得明苦笑,“这次的圣旨下得蹊跷,怕是陛下已经开始怀疑我了。我不能让你也卷进来。”
“怕什么。阿若是我的朋友,我是在帮她,你少自作多情。”
看着仍然犟着嘴的心上人,刘得明飞快低头在她唇上一吻。这吻轻得如同一阵微风,还没有察觉时已然结束,但其中满溢的甜蜜却挥之不去。猝不及防的安平公主呆怔原地,只听得他在耳旁絮絮叮嘱,再回过神时刘得明已经走远。
这个混蛋!
直到此刻安平公主才暴跳起来,他怎么可以就这样随随便便地就亲了,都没有问过她愿意不愿意!
又一次月圆,万里荒漠中的边城樊川在皎洁的月光下美得如梦如幻。卢成百无聊赖地叨着一片沙柳叶子躺在地上,望着星空发呆。一轮明月渐渐变成杜若彤明媚的笑靥,翦翦秋水中柔情无限,他不由伸出手去触摸那张日思夜想的脸庞。
“卢成。”远远传来徐涟的喊声,卢成连忙放下手,面红耳赤。好在徐涟并没有注意这些,而是兴奋地将一个信封献宝似的在他眼前晃着:“看,得明来信了。这可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也不知得明有什么急事,这信竟是动用了襄阳刘家的势力偷偷送来的。”
“哦?”卢成有些惊异地挑高浓眉。刘得明虽为世家贵公子,但从不愿以家世示人,这次怎么突然转性了。难道京都出什么事了吗?念及此,卢成一把夺过信拆开细看。
见卢成这么紧张,徐涟不以为然道:“你看你急的,得明他在宫里呆着,能出什么事?说不定皇帝看他顺眼,又升他官啦,他才来信向我们报喜的。”
他这边絮絮叨叨着,卢成的脸已然惨白,一双手颤抖着,薄薄的一张信笺竟没拿住,飘飘荡荡落在地上。徐涟愕然不解,捡起来一看,脸色弗变,冷汗涔涔,半晌才道:“他奶奶的,这是个什么事。兄弟,你还好吧?”
卢成怔怔无语,信中的字字句句如同一把把刀子在他心中翻绞着。他的若彤,是那样的聪慧娇美,谁见了不爱?有幸与她相知相许,他就有责任守护她的一生。为了她,他可以对任何一个敢于觑觊她的男人拔剑相向。可这一次他的对手,竟是皇朝的君王。
那位君临天下的帝王,曾是他誓死效忠的君主,身为人臣怎么能和君主对决!卢成痛苦地垂下头,眼光落到身上穿着的藏蓝色袍服上。这件袍服是杜若彤亲手缝制,一针一线都饱含着她的柔情,他又如何忍心负她。
“兄弟,我知道你难受。可……他奶奶的,真是窝囊死了。皇帝怎么了,皇帝也得讲道理不是?卢成你……”徐涟拍着卢成的肩膀,绞尽脑汁地想着说些什么来安慰他,最后实在忍不住,恨恨骂道。卢成霍地站起,转身向营房走去,徐涟大急,“卢成,你去哪儿?”
“去高大人的府邸,找他告假。”
闻言徐涟急走几步拦住卢成:“兄弟,你不会想赶回京都吧?你回去能做什么,你什么也做不了。”
“不,我一定要回去。”卢成双目圆睁,厉声道,“老徐,这事关若彤的终生幸福,我怎么可以坐视不理。你想想,后宫是什么地方?那是个火坑呀,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若彤跳进去,自己却袖手旁观。我答应过若彤,今生今世绝不放开她,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阻拦我。”
“好,我老徐没看错人,真是条汗子!”徐涟肃然道,“我跟你一起去,跟皇帝老儿好好说说,明明一对有情人,他插这一杠子算什么事嘛。”
卢成正色道:“老徐,我一个人去就行。”
“那怎么行?咱们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想让我做不仁不义的人吗?”
“老徐,我只是回去向陛下求情,又不是去打仗。再说樊川这儿盗匪还没剿尽,你还得留在这里帮高大人的忙。放心好啦,得明不还在京都嘛。”
见他说得坚决,徐涟只得同意,但又叮咛道:“见了陛下别硬顶,丢了性命可什么都没有啦。对啦,要是实在不行,就带上杜小姐跑吧,躲他个十年八载的,等皇帝忘了再出来。”
卢成含泪点点头,两人用力抱了一下,卢成才上马向节度使府邸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