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月晴》繁星星

9、夜倾寒

　　夜，并不同想象般漆黑。幽蓝的天际被高挂于苍穹上的镰月笼上了一层银雾似的薄纱，世间万物亦被加上了这朦胧的美。
　　湖水之中倒映出整一片天幕，澄澈湖底中的细沙石子在月光的照映下如同这世间最美的珍宝，晶莹透亮，美不胜收。凉爽的清风徐徐吹过，平镜般的湖面上荡漾起粼粼波光，打碎了夜空的倒影，微风勾起了淡淡的凉意。
　　下意识地蹲坐在湖边，倾身向前，看着倒映在水中的淡影。
　　长长的发丝高高束起，盘成一个类似于古代男子所髻的发形，上面用一根细竹顾定着，因为之前水的冲洗而显得十分凌乱，有几条甚至淘气的耷落下来，像是几条长长的水草。
　　着影子这像极了我十岁时候的模样，难道说，我的躯体的时光，倒流了六年吗？
　　虽然造型便了很多，但样貌却丝毫未变：凤目美若星辰，修长黛眉如娟，粉嫩珠唇皓齿，肌肤莹白如玉。美中不足的却是这副娇容的主人似乎含有无限的寂寥，孤单得使人感到寒冷，感到惶恐，这些就如同被烙铁烙过了一般，深深的印在这副身躯，这具灵魂中，给予人的第一触感就是--寂冷如冰，全身上下，皆是无可涉读的神圣。
　　暗自低嘲：上天真是赐了一副好皮囊啊，光是十岁就已是天人之姿。
　　抬手将散乱的发髻恢复原样。
　　再次低头，水影中的人又似一个俊逸清秀的小男孩，但在眉眼间却映出了与这个年龄甚不相符的成熟坚毅，冰冷如斯的气质完完全全将女儿貌所掩盖，活脱脱的一个俊男子。
　　望着倒印于水中的样子，不禁暗自好笑。
　　忽又想起了左侧锁骨上那个好看的胎记和那个挂在脖子上母亲送我最后的礼物。
　　解开里衣，望了望，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好似没有什么，自己也搞不懂，不过还好，紫水晶还在。
　　青葱细指在沉思中垂下，不小心轻触到了刚平静不久的湖面，波纹又随着指尖碰触的中心不断地旷散开去，我的影子也随着水波的动荡断续起伏。
　　莫的，我发现在我起伏的倒影后又多了一个高挑的黑影。略微有些失措地回头，发现刚才还在休憩中的男正站在我的身后。
　　幽凉的月光撒在他的身上，苍绿色的衣裳在月色的映耀下更显苍茫，幽黑的宝石般的眸子仿佛是两个黑洞，可以将人的灵魂给吸走，月色下的他更是俊朗凌人。
　　迅速理了理思绪，拉好亵衣，垂下眼帘，故压低嗓音，学着古人的客套，支起身子，躬腰一辑，缓缓开口，道：“月楚多谢恩人相救。”
　　他淡淡扫了我一眼，带来不可抗拒的寒凉，没有再无回应。
　　“敢问恩人姓名。”我一向不喜欢欠别人什么，有恩必报，他人赠我滴水，我必报以涌泉。
　　“夜倾寒。”他终于开口，声音，毫无感情淡冷如斯，却透出淡淡沧桑。
　　又眺望了一下四周，完全的陌生，无依无靠，逼不得已，只好再开口：“不知夜兄可否帮我离开这里。”
　　他似沉默，不语。
　　果真是惜字如金。
　　我干脆闭起凤眸，等他的答案。
　　许久，他终与开口：“你家在何处？”
　　真是很怀疑这个人的来处，不但惜字如金，而且字如坚冰。
　　我家？我早就没有家了吧！
　　迅速整理了微变的情绪：“我，早已无家。”
　　说完这些时一切淡然，就像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不是吗？既然要重新开始，就要忘得彻底，可是，我，真的忘得了吗？
　　他并无什么触动，这些对于他来说，或许已是司空见惯了罢。
　　低头，用一双冰眸打量着我，我亦毫无顾忌地直视着他，我在他的身上，找到了太多我以前的影子，心中不禁弹出一个想法：我想试着改变他。
　　我被自己这种稀奇的想法吓了一下，摇了摇头：为什么会有如此怪异的想法？许久，他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轻启薄唇，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