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去来兮》露华生

7、第七章

　　徐然把徐青送到学校，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脚步顿了一下，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的身子又缓缓转回来，叫住徐青。

　　“小青。”徐然顿了顿，把右手微微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了一下，又继续说道：“一会你去上课看到李......”说到这里，徐然稍稍垂了垂目光，略微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复又继续道：“没什么，今天晚上我有个应酬，你放学了司机会来接你。晚饭我会让我的助理给你送过去，”徐然抬手放在徐青的后脑，摸了摸，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去上课吧。”

　　徐然看着徐青的身影渐渐消失，收回了视线，转身正准备离开。

　　这时，周老师迎面从门口走了进来。

　　徐然迎了上去，叫了一声：“周老师。”

　　周老师抬眼，看见是徐然，顿时笑开了花：“小然啊，是送小青上学来吗？”

　　徐然点点头，略带恭敬的说：“对。”

　　周老师看见徐然脸上的笑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越看越觉得满意，又道“今天公司忙不忙啊，有没有时间和我这个老太婆喝杯茶聊聊天啊？”

　　徐然略微思索了一下，便颔首同意了。

　　周老师乐呵呵道：“好嘞，来来来和我去我办公室我们好好聊聊天。咱们好长时间没有聊天喽。”

　　一边说着，一边带着徐然往办公室走去。

　　周老师是徐然的开蒙老师。

　　徐然七岁的时候被家人打包送回国读书。

　　又因为父亲在外经商，母亲不理俗世，姐姐又从在国外读大学无暇照顾他。

　　是以家里面只有周老师陪着他，关心他、照顾他的生活琐事，亦父亦母，亦师亦友。可以说徐然小学阶段的学习、生活，和周老师是密不可分的。直到徐然出国才慢慢减少了联系，可是逢年过节的礼物也肯定是徐然精心挑选，派专人送到的。

　　所以完全可以这么说，周老师在徐然心中的地位绝对是不次于他的父亲母亲的。

　　到了办公室，周老师领着徐然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周老师朝对面李黛的办公桌望去，皱了一下眉，颇有些奇怪的道：“诶？今天李老师怎么没有来啊。”

　　正当周老师疑惑的时候，从办公室门口又来一位老师，他敲了敲门示意，然后进来走到周老师跟前说道：“周老师，今天课程临时有些调整，由于李黛老师病了，所以今天她下午第一节课您就辛苦一下，帮忙代上一下吧，好吗？”

　　谁都没有注意到，徐然在听到李黛的名字时耳朵动了动，当又听到李黛病了这个消息的时候，突然蹙了一下眉，虚握了一下拳，又缓慢松开。

　　周老师点点头，很快就答应了。
　　复又略带担忧地问：“怎么就病了呢？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什么病呢？”

　　徐然抬了抬眼，也静静地望向那个老师，似是在等待他的答复。

　　“请假的人说是昨天淋雨晕了过去，一直到给他请假的内个人打给我这个电话的时候，李黛老师还没醒呢。”

　　徐然猛然睁大双眼，似是觉得自己听错了，心里那种好像被什么轻微地撞了一下的感觉又有了。徐然的目光沉了沉，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

　　周老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继而又叹了口气。

　　然后对着徐然说道：“小然来来来，今天李老师没来你就坐在她的座位上吧。”

　　徐然皱眉看向那个办公桌，有些乱，教参都打开着，被随意摊开摆在了桌上。水杯没有盖杯盖，里面还有昨天泡剩下的菊花茶，杯内的菊花已经被泡成了绿色，本来颇具观赏价值的黄澄澄大菊花变成了这幅模样也是让徐然哭笑不得。

　　李黛的照片被她大咧咧的放在桌面支撑着倚在了墙上。照片上的李黛，带着帽檐长长的草编遮阳帽，一席波西米亚风格长裙，双臂张开，背朝海滩，笑的和她头顶上金灿灿的太阳一样的耀眼灿烂，却又给人单纯无邪，无忧无虑之感，仿佛像个快活的小精灵。

　　看着照片徐然的沉寂心猝然抽动了一下。仿佛被李黛灿烂的笑靥震撼了。

　　徐然坐到座位上，感觉四面八方来自李黛身上的那股清爽的味道。顿时有点坐立不安。

　　这时，徐然想到李黛从小就对香水过敏，所以她也不喜欢香水和与香水有关的东西。原来现在也没变。

　　周老师看到徐然盯着李黛放在桌子上的照片笑了笑，说道：“这就是刚才说的李黛老师。”

　　徐然收回目光，顿了顿“恩”了一声。

　　周老师乐呵呵的道：“小姑娘长得还挺周正的，大眼睛看着你的时候诶，就跟会说话似的。人也灵透，懂事有礼貌。现在这样孩子真的是不多喽。”

　　周老师说完拿眼睛瞟了一眼徐然，心里暗暗的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怎么样，还不错吧？”

　　徐然听后，不自觉地把视线又看向那张倚在墙上的照片，“嗯”了一声。

　　被自己的爱徒冷淡对待的周老师摸了摸鼻子，倒也不恼。

　　毕竟是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他什么样的脾气秉性自己还是知道的，天性如此。于是周老师习以为常地继续道：“有没有兴趣让老师给你们俩介绍一下，让我也当一把红娘。哈哈。”周老师说到这里，朝着徐然促狭的笑了笑。

　　徐然无奈的看了眼恩师表示：“……”

　　………………

　　晚上，A市铭爵会所。

　　铭爵从成立到现在已经成为国内顶级会员制会所。

　　进入铭爵，扑面而来的是它雍容华贵、大气而精致的宫廷风格，建筑风格保留了我国传统建筑的精髓。服务员都受过极好的保密教育，“铭爵没有故事”由此而来。而在这里的会员都会享受到每一位服务员私密而亲切仿佛家人一般的照顾。地下还有一个恒温玻璃酒库，之中有2000多支红酒来自100个不同的国外著名酒庄，其中包含有法国顶级酒庄名酿。

　　徐然被服务员带到一间私密的包厢，孙旭早早地就到了，百无聊赖的等着徐然。

　　看到徐然被服务人员恭敬地面带微笑的请进来的时候，眼睛亮了亮。

　　徐然进来之后，服务员轻轻地把包厢门关上了。

　　孙旭歪着头上下打量了一下徐然，咧开嘴乐了，笑着说道：“你小子怎么现在才来，等你半天了。”

　　徐然微抬眼，瞥了一下孙旭，不语。

　　孙旭吃个了闭门羹也是不恼，继续道：“你回国这几天一看就是小日子过得不错。容光焕发啊。”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啧啧啧地围着徐然转了一圈。

　　徐然绕过孙旭，径直走到梳背椅旁，坐了下来。

　　红木雕葡萄纹嵌理石圆桌上排放着红榉木质地的茶海，徐然将茶杯摆放整齐，拿起三足盘龙如意紫砂壶，以打圈的方式倒茶，紫砂壶中的普洱茶是事先就冲泡好的。徐然用关公巡城的方式令两个茶杯都平均注满，直到后来每滴到下时平均滴下。这样做可以使每杯的茶即茶味浓度亦能相同。徐然在最后倒出时将手腕提高而手肘沉下，动作自然舒适，行云流水。

　　孙旭一直觉得看不透徐然，明明是一起长大一起出国的交情可是从小徐然就表现出了超乎他年龄的聪慧。就如同这茶道吧，明明是一起接触的，可是自己泡起来就是没有徐然看起来令人感觉舒适。如果说自己出茶的时候仅仅是出茶的话，那徐然这一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神态的出茶就极具魏晋风骨。

　　挫败感油然而生，孙旭心想，果然徐然就是为了磨砺自己而存在的。

　　撇了撇嘴，孙旭走上前拿起一杯茶，品也不品直接喝了下去。

　　徐然嘴角略微抽动了一下，抬眼瞥了一眼孙旭，道：“今天把我叫出来，有事？”

　　孙旭拍了下大腿才恍然想起来：哦，对！还有正事呢！

　　然后再心里默默地唾弃了一下自己，美色误人啊......

　　然后孙旭一回身坐到了徐然对面的四出头官帽椅上，正色道：“阿然，我觉得我找到真爱了，我要恋爱了。”

　　徐然慢悠悠地看了一眼孙旭，略带嘲讽地道：“距离你上次和我说你找到真爱的时间只间隔了三个月零两天，你就又找到真爱了？那你还真的是博爱。”

　　孙旭怒目而视道：“这次的不一样！我隐隐感觉到她就是我的真命天女，我的维纳斯！”

　　徐然双手交握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孙旭不好意思的“嘿嘿”笑了笑。

　　“说来也是巧，昨天我想去你家找你，开车路过你家门口的那个商场时，我看见一个女孩，长得很是正点啊！她就这么一直看着天也不走了，周围人都看她，她也熟视无睹。诶你说有不有意思？”孙旭笑着问道。

　　徐然看了一眼孙旭，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

　　于是孙旭继续道：“我干脆就直接把车停在路边上看戏了。之后就更好玩了，也不知道这姑娘有了什么刺激，直接就在大马路上蹲下去嚎啕大哭了，诶，你说这个是不是更有趣？”

　　徐然干脆都不想理孙旭了，白了他一眼，似乎是难以理解孙旭的恶趣味。

　　孙旭耸了一下肩，“然后是下了一场暴雨，她就跟没有感觉到似的，还蹲在那里哭，哭了...大概......”孙旭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下时间，然后放弃了。继续道：“我也没看表，反正挺久的了，最后哭晕在马路上了，我一看这可不行啊，我是一个三观多正的青年啊，这我得帮忙啊，我就过去了。离近了一看她，诶呦喂！可不得了了，哭成这样我都能觉得她好看，这不是真爱是什么！我就拍拍她的脸，那触感真的是......”

　　孙旭正陶醉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徐然慢慢深思之后逐渐变得铁青的脸。

　　只听孙旭说：“她起来看了我一眼，拉住我的手腕，就让我给她闺蜜打电话，还威胁我不让我走，也不让我打她父母电话，那凌厉的小眼神，呲呲呲，真是回味无穷哦。不过她力气还不小你看看我现在手腕还都是红的呢！”说着遍举起手腕给徐然看了看。

　　徐然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脸色外露，然而听完最后一句话还是忍不住眉峰抽动了一下。然后他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复又问道：“还有别的事？”

　　孙旭听完这句话，稍微挣扎了那么一瞬，观察了一下徐然的神色，见他脸色平静，咬了咬牙，还是说了：“嗯...阿然啊，每个人都要有低谷这是必然的，人生难过的让人痛不欲生的情况也不是不常见，但是还是要自己走出来啊。”

　　这么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徐然确是听懂了，但是他不像以前反应的那么激烈，而是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道：“是不是小青跟你说些什么了。”

　　孙旭尴尬地笑了下：“这也不怪小青担心你。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都过了这么多年了，小青都这么大了，你也该放下了。好好地为自己打算一下吧，我相信姐姐当初的初衷也绝对不只是让你抚养小青，她也想让你快乐啊。”

　　徐然楞了一下，头一次没有说出任何反驳的话，因为这个时候，他的脑海里隐隐约约的出现了一个人。

　　孙旭继续说：“小青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虽然说当初的事情都没有告诉他，是为了让他有一个愉快单纯的童年，可是有些道理他还是很早熟的知道了，毕竟我们的这个圈子在这里放着了。而有些他都能看出来，都能看懂的东西，我不相信你不明白，你不懂。你只是还没有从当年的阴霾里走出来，自我催眠，不想懂而已。”

　　“你现在扪心自问，你就真的对那个追你的姑娘一点感觉都没有么？人家姑娘就不错了，等了你这么多年，你还想怎样呢？”

　　“是，是感动和感情不能混为一谈，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对她不是感情呢？阿然啊，做人有时候真的不能太理智了，那是机器，不是人。人还是需要感性一点的。”

　　孙旭说的口干舌燥，拿起对面徐然的那杯茶，一饮而尽。

　　他看了看徐然，摇了摇头，心想：得，我这说的是激情澎湃的，这位爷到底是听没听进去啊。

　　想了想，孙旭又道：“阿然......”

　　话音未落，徐然已经拿着衣服外套快步走了出去，边走边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这次记我账上，我先走了！”

　　孙旭：“……”

　　诶呦喂！这还真是有了徒弟忘了师傅啊？

　　不过小青啊，叔叔只能帮你劝你舅舅到这里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