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ading......》米熊海

4、#隐藏路线 One of Them.

　　李睦沙发现了一个秘密。
　　在提到那个秘密之前，先来说说李睦沙这个人。那么，开宗明义的讲，李睦沙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介绍的。成绩平平，身板比标准柔弱矮小了多，性格也同样一般——不对，比一般的水准还低下——他的国小国中高中应该青春热血或至少有些叛逆的日子就这么被动顺着时间过，上课很安静，下课也没什么朋友，因为家庭的关系，回到家，一天结束还讲不上半句话也是正常的事，连他自己都会想，一直不使用沟通的能力，会不会哪天这个功能就此丧失了，而就算丧失了……会不会压根也没有人会注意到呢？
　　对了，提到家庭。李睦沙觉得自己身上值得介绍的点就只有这点了，虽然有点讽刺，不过戏剧性还是有的。李睦沙曾经有个哥哥。是很聪明、很宠弟弟的那种哥哥。让爸妈很骄傲，自己也很崇拜的人。但是在李睦沙五岁那年，出车祸死了。就算只有五岁，大人都骗他哥哥只是睡着了或者在出事的山谷下玩，李睦沙也隐约了悟到哥哥不会回来了，还有再厉害的人啊生命不过如此脆弱——不是他早熟有悟性，而是…为什么大人没有想过要串通好在骗小孩呢？五岁黑暗的那年，早已毛边雾化的久远回忆，直到现在都还令李睦沙对孩童有芥蒂感，因为他明白，以成人的视角看来“单蠢”、“好骗”的小孩，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回到自认乏善可陈的李睦沙身上，硬要他说的话，他会抓抓松软的不像男人的头发，接着不自在的绞起衣摆，告诉你他现在念的专业是什么。说着专业，心里却觉得发虚，于是他会敛下目光，神态益发让人觉得不干不脆——他会说自己是学商的，高中时候说真的不是很会念书，死记硬背下硬是扒了个还可以的分数，最后就上了个不算太特出但商科是远近驰名的大学。为什么进入这个领域？是因为兴趣吗？听到这个问题，反应不算快的李睦沙会眨眨眼睛，耳根渐渐红了起来，显得异常尴尬而没有志气，吞吞吐吐了半天，他会说，其实也没有，就是没什么特别的性向，所以父母老师说适合什么就往哪儿走了；接着，因为不擅长讲话，十次有八次会慌了手脚，说出自己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兴趣，专长也还没找到，之类多余的话。
　　那么，平凡又没有自信的普通大学生李睦沙，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呢？
　　他发现呀，风云系上，那个不知怎么总会令他联想到面容已经模糊了的哥哥的学生会长，年级第一，让一般同性自惭形秽的帅哥一枚——
　　是跟自己怀抱着相同“秘密”的人。

　　——赵珩他，喜欢男孩子。
　　说是喜欢男孩子，可是对于女孩好像也不是不行的样子，不过交往起来就像拿一点一滴的水——不对，是一点一滴的燃油，浇火舌一样。火光不但不会因为饱足而熄灭，反倒会愈演愈烈。
　　至于平凡如他，为什么会知道？

　　* * *
　　“嗯……！”李睦沙感觉仿佛被火舌/舔/吻的背部重重撞上了后方冰冷的墙壁，紧接着换气不来的自己又像是溺水的鱼被一双火热宽厚的大手捞起，那双手在自己微驼的后背熟练地摩/挲/探索着，李睦沙的唇热切地回应，渴求对方湿润的浇灌。
　　是共犯？
　　不对，只是另一个，又一个，臣服在他脚下的奴隶。
　　唯一的不同，李睦沙心想，唯一一个让他一次次回来的益发频繁，一次又比另一次激烈的，就只是自己的性别吧。
　　内在的吸引力？
　　自卑如他，不敢想。
　　外在呢？为什么赵珩不去找其他更帅气更阳刚，或者更阴柔更可爱的男生？为什么是自己？
　　——别傻了。只是因为你简单又好控制而已。
　　李睦沙犹豫了一瞬，嘲笑自己的同时在赵珩的肩窝处轻轻啃了一下，换来情色勾引般的厮磨，仅仅如此就令他心荡神驰，几乎无法再思考。
　　没有什么朋友，不可能鼓起勇气参加这性质的聚会活动游行社团，中规中矩，连一次都没敢踏进gay吧的自己简直土气懦弱的可以。
　　赵珩教会了他许多事。
　　难听又写实一点的说法，李睦沙是赵珩一手调/教出来的，当然适合，再没有什么其他引以为傲的理由亦或是深刻的道理。
　　在李睦沙自认古板却根深柢固的观念里，性是肤浅的，背后的爱/欲理由或者其他自然没什么好探究，肤浅但是快乐，只要享受就好，有时候他也会突然怀疑这样的想法究竟是由来于自己还是赵珩，性很肤浅这是绝对，快乐呢？欲望呢？如果古板的话，不是应该讲究羞耻心吗？然而不论真相是如何，李睦沙都不得而知，他发现自己在接近答案的那刻便会放弃思考，或许是因为赵珩连续几个火热的吻，又或许是因为自己不愿从这样的快乐中解脱出来。
　　李睦沙知道自己优柔寡断又没有自控力，有热情的特质却是个无趣容易腻味的人。他无法逃离赵珩，就像飞蛾知道火烫痛兜兜转转却总往灯源扑去，但是私底下他是明白的，他知道崇拜的本质是什么，矛盾的人格让他在扑向火光的同时能看到灿烂火光下方丑陋的灰烬，他知道那团死灰就是自己的下场，而火焰也并不如它表面显现得那么美好。
　　开始时，他像赵珩其他多不胜数的滥//交对象一样，空空的大脑没见过刺激的双眼身心全都充满了崇拜，如何去玩，耍技巧，讨人欢心，“好孩子”从未跨过去的那边有什么醉人的东西，与老师父母所说的黑白相反，“不能处碰”的那岸分名是爆炸般鲜艳光亮的色彩，无助的深夜里，那里始终散发着诱惑的霓虹的光芒，赵珩知道的太多了，交给你想要的东西，应接不暇让人没空注意或得失衡量后宁愿忽视潜藏在四周的黑暗未知，其他人不知道，他们可能自始至终都视赵珩为大胆无畏的象征继而崇拜，崇拜的人总是缺乏信心或者自我或者安全感，是的，把责任和厌恶的自己交给别人之后会轻松得多吧？李睦沙明白的，赵珩身边的人，许多都选择性遗忘了自己现在是谁，曾经是谁，一旦失去了赵珩这个灯塔般的指标或者圣旨般操控着自己的言语，他们会疯掉，他们必定会选择自我毁灭。
　　但是，李睦沙不一样。
　　又或者他希望自己不一样。
　　因为他知道赵珩的秘密，“喜欢男孩子”只是暗示的“表”，至于“里”，里啊……
　　李睦沙顺从虚浮的笑着，任由赵珩将他安置在吱嘎作响的床铺上，汗水交融在一起快乐的事情正在进行着，一下一下，对外在感知恍惚之间他觉得自己的头好像一下一下因为过度激烈谁也顾及不了而撞在床板上。
　　“里”啊。偷偷地说，赵珩本人可能也不知道。或许他对自己的定位从来都是残酷，能够毫不留情去除舍弃挡道的障碍的人吧。
　　多么幼稚而可笑。
　　“里”面，喜欢男孩子的潜台词，身边围绕着女孩子的意义，当赵珩刻意在在自己面前吻了女孩子，冷酷到锐利的视线直逼而来，里头根本没有任何乐在其中的光芒，只有满满的试探与挑衅；夜里，火热的唇贴在自己的耳边轻描淡写的说“不会出柜”，说因为要玩随时都能玩，说不论是稳定的交往关系或者婚姻都应该要能带来利益，而不是更多待克服的难题时，李睦沙就知道了。
　　那些话语或许能够戳烂其他人的心，却只能够浇熄他的崇拜。
　　原来，赵珩你，不过是个胆小的人嘛。
　　说得好听。利益。不出柜？
　　赵珩啊赵珩，到头来只是个跟自己一样逃避真实，懦弱无能的人。
　　打碎之后只有失望，以及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明坠落到自己身边的高度的鄙视，他不会狂喜，跟无能的自己如此相似的人出现在身边只会不耐，而不是像中奖，像过去一样，赵珩的一眼就令自己感激不已。
　　而今晚绚烂，如夜里破茧的蛾误以为找到太阳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这是最后。
　　应该骄傲吗？应该荣幸吗？如果自己是“其他人”，或许吧。
　　赵珩将出国前，划清关系的最后一夜给了自己。
　　意识朦胧之中，他甚至觉得这个胆小又无情的男人，正努力在自己身上刻画下什么深刻的痕迹，就如同过去对方一次次的变着戏法，让容易腻味的自己痴迷惊叹不已一般。
　　过了十二点，灰姑娘的魔法会解除。
　　其实都无所谓，现在，他只可惜赵珩崇拜的魔法没能延续的久些，好让这个夜晚更加舒服。
　　如果自己是那个仅仅是吻就冲昏头了的少女会不会好一些呢？听说他们两家有钱关系好，从小就认识，这次出国求学也是一起，父母之间更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这样的美好与刺激就能延续了吗？话说啊，吻了就满足，真是纯情——虽然他怀疑，人的欲望分明是个无底洞，今天一个吻，明天就得是爱抚、赤裸相缠——不，走进婚姻里，像赵珩这样的男人就跟冬日里的太阳一样，挂假的，没有温度。那么，如果自己是女孩子呢？跟这个男的会有延续色彩的可能性吗？
　　汗水与生理性泪水之中，李睦沙为自己无谓的想法笑了，赵珩貌似宠溺的伸手要抹沿着他脸颊留下的液体，李睦沙却下意识厌恶地躲开，也不管对方会作何感想。
　　到了这个时候李睦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个男的，其实怎样都无所谓。他只是可惜、扼腕到了憎恨——从明天开始，自己的生活又要回归无色无味的贫乏。为此，李睦沙厌恶且埋怨眼前与自己交叠着的男人。
　　如今尝过灿烂引爆的烟火的自己，怎么可能满足？
　　而同样胆小如自己，除非再有像这男人一样美好的机会从天上掉下来砸中自己，否则到死他都不可能主动去追逐，到死都不可能，他只会龟缩在哥哥的阴影下、父母的失望与责备中直到结束的那一天。
　　如此这般令人可耻的、堕落的快乐从此只能活在记忆中。
　　啊啊，要是有另一个、无数个世界可以改写这样的历史就好了。
　　——坠入睡眠与无尽恶梦之前，李睦沙天马行空，又自我鄙视的想道，虽然他明白，明白什么样的想法其实都不重要，就像窗外那颗总是飘零着花瓣的树，夜里已经看不见了，霓虹闪烁、迷醉颓靡的金色城市里，只要欲/望与情感持续交织缠/绵的一天，人们还能够自找麻烦自取乐子的一天，树在这座拥挤的城里就只是装饰品，而轻柔翻飞过街角、拨弄着夜风的花瓣再美丽也不过是增添浪漫的玩物，就算哪天缺乏滋润而内在空虚致死，也就是一台卡车载来另一棵树取而代之的功夫，一一行走而过的路人看来都那么相似了，树吗？相信耽溺在自己小小的烦恼浓郁的情感漩涡里的都市人，什么改变也发现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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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本章有耽美情节，慎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