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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夏月屏退学 ...

  •   我嚼着母亲分发的牛肉干,心想她似乎在这样的市场经济体制中生活得游刃有余。过了一会儿继父从地上站起,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落叶说自己去走走,我和母亲则继续坐在树下大啖零食。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母亲慢悠悠地开口。

      “谈不上不喜欢。”我淡淡地说。

      “可你并没有接受他。”

      我抬起眼睛盯着母亲,开口说:“对于我来说他的存在与陌生人相差无几,你让我怎样去接受他?”

      “可是他现在是我的丈夫。”母亲用尽量平静的口吻说。

      我点点头,“不错,他是我妈妈的老公,但他并不是爸爸。”

      母亲沉默,良久后开口道:“下周二是你爸爸的忌日。”

      “我知道。”

      “每次给你爸爸上坟的时候他都和我一起去,每次在坟前他都求你爸爸宽恕他的罪。”

      “不是。”我解释说,“父亲的死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何罪之有?再说他在父亲死后和你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我一点都没有恨他。”母亲望着我一言不发,只是缓缓地摇着头。我叹了口气,从地上拿起矿泉水瓶打开喝了一口,继续开口说:“好吧,我承认我恨过他。但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已经二十二岁,已经到了能看清楚很多事情原委的年龄了。曾经我恨他是因为我觉得他把你从父亲身边夺走了,但如今我已明白父亲死了就是死了,死了的人无权去牵绊活着的人,活着的人也不该因为死者而牵绊住自己。再说他和父亲的死没有任何关系,并且也不是用什么卑鄙的伎俩让你喜欢上他。对于这样的事实,我认清到自己是没有理由产生恨意的,反而应该感谢才对。感谢他及时出现在了你脆弱的时刻,陪伴着你挺过那个艰难的阶段。”说到这里,母亲的眼中有些晶莹的东西在闪动。我又喝了口水,“但是这些都与我无关。死去的父亲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的一半是他赐予的。但是他和我却没有着关系,他和我不过是走在路上彼此相差几十岁的两个路人罢了。我知道这么说有些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我能感觉到他在努力,想要代替已经死去的父亲尽一些父亲该做的事情,但是无论如何他也不会成为我的父亲。至于这点我想他自己也清楚的很。恕我抱歉,虽然已经不恨他,但还没有做好把他当作亲人的准备。以后怎样我无法预料,至少此时此刻我还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一直以来我可能有着一种错觉,认为他想要取代父亲在我心中的位置,但如今我已经认识到这种幻觉的荒谬。不过因为这种错觉曾统治着我不短的时间,以至于我无法立即就能改变和他交流的方式。应该说是还无法掌握和他交流这一技能,不知道用怎样一种姿态和他站在一起,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

      我说完后两人陷入久久的沉默。我看见低着头的母亲哭了,泪水滴在了一片鲜红的枫叶上。她再次抬起头时,眼中虽含着泪水,但脸上却带着笑意。

      半个小时过后继父回到我们身边,三人起身。我走到一棵枫树前握住树干拼命左右晃动,枫叶如雪一般从枝头飘落,母亲和继父站在枫雪中哈哈大笑,我则因为过于激动而被树皮划伤了手心。

      下山时母亲的兴致不逊于上山,一个人兴致勃勃地走在最前面。继父依旧是第二,我垫底。在一个拐角的时候母亲一脚没有踩稳,整个人跌在了石阶上,并向下滚了一圈。继父见状忙抢步过去扶起她,连问伤到哪里没有。母亲坐在石阶上检查了周身,说右脚脚踝扭了一下。继父二话不说背起母亲,一路背到山脚,然后独自一人跑开,去村民家中借了红花油来,脱去母亲的鞋子给她敷在脚踝上。我站在一旁插不上手,只能看着他焦急的神情。母亲则转过头对我露出带有无可奈何的幸福微笑。

      上完红花油继父再次跑开,十五分钟后一辆三轮卡车由远及近驶来。继父下车把母亲背上卡车,然后来到村中的小饭店。我们点了些农家菜,吃饭时他时不时问母亲有没有感觉好点,害的母亲两次因为要回答而被饭菜呛到。

      回到酒店继父陪母亲在房间休息,我则去顶层游泳。傍晚五点三人一同外出就餐,吃完晚饭在街头没有目的的游荡。母亲买了一双正在打折的靴子,继父挑了一条蓝紫相间的条纹领带。领带我不怎么喜欢,条纹的宽度让我感觉像一条条的泳道。不过他未开口询问我的意见,我也就没有出声反对。

      晚上我依旧和母亲睡一个房间。没到九点,她脸上就显现出了疲惫。我关掉电视和电灯,躺进床中。秋夜沉沉,窗外的夜色被高楼的霓虹灯沁得微微发紫。我在宁谧中闭上眼睛,舒果的身影从记忆中缓缓走出。我任由她在脑海中转了几圈,身影消失后我开始回想她给我的两封信。信的内容差不多一字不差的记起,我开始无端猜测此时的她正在做什么。

      次日早晨吃过早餐后把母亲和继父送到机场,然后回到学校。

      “两天没回来,干嘛去了?”一走进寝室一个室友抬起头问我。

      我从袋子中掏出泳裤,一边走向阳台一边敷衍地说:“有点事。”

      “昨天有个人在寝室等了你一天。”

      “哦?”我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室友,他已经重新把注意力转移回了电脑。

      “叫赵轲。”赵轲?我皱了皱眉,心想一定又是关于夏月屏的事情。“他说打你电话打不通,所以来寝室找你,一直等到晚上九点半才走。”

      我掏出手机,发现早已没电自动关机。晾好游泳裤后我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开机给赵轲打去电话。

      “喂喂,是何策吗?”电话被接起后赵轲在那端压低声音用着急的口吻说。

      “什么事?”我问。

      “电话里讲不清楚,你现在可在寝室?”

      “在。”

      “那五分钟后在你寝室楼下见面好吗?我这就过来。”不等我答应他就挂断电话,我推测他正在教室上课。

      若是我不下楼,他定会找到寝室,听他的口气不见上我一面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罢了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走出寝室,拖着不情愿的步子走到寝室楼下。二分钟后赵轲从远处跑来,那样子仿佛是在参加一百米的决赛。他跑到我面前把手上的课本丢在地上,双手撑着大腿呼哧呼哧喘气。

      “你知道了吗?”他好不容调整好了呼吸,抬头问我。

      “知道什么?”

      “屏屏她退学了。”

      话语的意思和声音之间有着一些空隙,我没能瞬时明白这句话的涵义。我把话重复咀嚼了三遍后才真切的掌握了其中的意思——夏月屏退学了。

      “为什么?”我问。

      赵轲一连摇了十秒钟的头,“我不知道,她又不接我电话,昨天早上从朋友那听说的,然后特地跑去教务处问了,她确实已经办理的退学手续。你说,这怎么办?”

      我一时没能接上话茬。退学的话,自然有着自己的考虑,学校每年选择退学的人并不少。我整理了下语句后开口,“这不是怎么办的问题。退学想必是她自己考虑之后做出的决定,也就是说有着非要退学的理由。既然如此,对于外人来说并不存在怎么办这一问题。你有去找过经办的人员么?她的退学理由是什么?”

      “不肯说。”赵轲露出无奈的表情。

      “哦。”我应道,意识到这属于个人隐私,学校自然不会透露。

      “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我抓住赵轲的肩膀,加重语气说道:“她要退学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并且理由和我们无关。再说了退学又不是什么坏事,比尔盖茨不也是中途退学的嘛。”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的话,“你不是还喜欢着她么?既然喜欢着她,那也就请喜欢她所做的决定。”

      赵轲低头沉默,缓缓弯腰从地上捡起课本,然后抬头用一种恳求的眼神望着我,“你再打电话问问她吧,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叹息一声,“先前她给我的短信我也转发给你了,她说她忙完这一段后会打电话给我的。如今一切都挺明了,她这段时间忙的就是退学的诸多事宜。我想我还是静等她来联系我比较好。一有消息我就通知你,如何?”他默不出声,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我虽不忍,但还是加重语气说:“那就这样决定了,我先回去了。”说完不再理睬他,转身走回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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