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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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瑾噔噔噔地蹦过去，刚踏入院门，便见他老娘拿着食盒正要出来。
瑾哥忙一本正经地背起小手，嗯哼嗯哼地朝后头的赵公公炫耀。
爹不疼娘不爱的赵公公，用眼神酸道，这天儿眼见便要立夏，你就可劲儿吃，万万不可停嘴儿，到时候吃得跟个球似的，看你的君上还瞧不瞧得上你？
就是有资本炫耀的陌瑾，才没空揣测赵公公在酸些什么，高高兴兴地被他老娘牵着小手进了内院。
吃完糕点，陌瑾边窝在藤椅里揉小肚腩，边听他老娘给他讲《轮回》。
陌大人曾说，这《轮回》应是《凤堕》之续本，那将军，便是小师叔的转世。
但陌夫人并不信，要说转世，也该是私塾先生最像那小师叔，怎会是将军？何况这《凤堕》的尾卷有些语焉不详，只这般写道：
此三万载，佛魔道武尽皆虚妄，是非曲直，何人可堪一言？雨亭之下，说书先生话语方落，那厢骤雨初歇，一个垂髫小童问道：先生，这世上果真有仙人？
说书先生莞尔一笑，抬手摸了摸那小童的发梢。
长亭之外，有个美貌书生低着头赶路。
他身侧书童小声说道：侍子，这、这不合适，咱们……还是回去吧？
陌瑾原本闭着眼假眠，听到这儿，也有些震惊，这般看来，《轮回》跟那《凤堕》，的确是有些千丝万缕的……关联。
可为何，他家集美貌与智慧于一身的老父亲，会觉得那，跟个恶霸似的将军，会是柔情似水的小师叔？
陌瑾嗯哼嗯哼地示意他老娘，赶紧的，要听！
于是，突然由造命夫人变成了说书先生的陌夫人，只好拿花茶润润嗓子，接着往下说。
《轮回》开卷，说的是：俏佳人乔装打扮赴京求学，美郎君眉目传情|欲说还休。
蜀江以西，有户人家，其夫人产子之际，突于昏厥之中梦见一白羽玄凤，那凤鸟口衔墨玉，只静静望着他，夫人却听得有飘渺清冽之音说道：你命中无子，方是清福之命。
那夫人流着泪，恳求地望着凤鸟。
那声音又道：今日我将他交给你，来日也定会找你讨要，你这一身功德，换一世伤痛，实是不该……
夫人困惑不解。
那声音似叹了口气，道：千万将他藏好，莫让我见着。
语毕，那白羽玄凤便隐了踪迹。
“……生了，是个小侍子”，有人欢声呼道。
夫人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见那小娃娃身后，似有白羽玄凤的虚影一晃而过。
“小侍子这儿还有个胎记”，随侍的清仆指给他看，“像块墨玉”。
夫人愣愣地盯着这小东西左肩上的胎记，一时竟落了泪。
既有前世姻缘，何故又要他藏好？
他突想起那衔玉而来的凤鸟，羽翎似有煞火翻滚，竟像是……话本里说的那，堕魔之兆……
春秋十几载。
小侍子亭亭玉立，转眼便到了婚嫁之时。
夫人早已忘了当年之事，平日里也不如别家那般，拘着囚着小侍子，只因这小侍子本就是个不喜热闹的，那谨慎劲儿，倒像是骨子里刻着的。此消彼长之下，反倒是夫人怕他闷着了，三请四请，好话说尽，才能邀这小心肝儿出去走走。
这户人家的老爷是个主簿，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士，却也能保一家子衣食无忧。
日子本也过得平淡无奇，谁料那小侍子竟被个过路的将军给瞧上了。
这是滔天富贵还是万劫之地，谁又说得清？
那将军常年驻守第一险关：山河关。这两地天南地北，谁知将军怎会路经此地……
陌瑾听得入神，竟不知怎生昏睡了过去。
睡梦之中，他竟变成了那个倒霉的小侍子。
而那个强聘他为妻的将军，长着跟程先生一模一样。
阿瑾，你过来。
陌瑾红着双眼揪着衣襟，被程先生逼仄于一隅。
“我不嫁”，他委屈地撅着嘴掉眼泪，程先生满身煞气，一看就不是好人，说不准一个不如意便将他打死了，他不能嫁。
一袭喜袍的程先生，冷冷地瞪着他，“这可由不得你”。
说着，便给这不听话的小妻子破了身。
……
半晌之后……
“……”，陌瑾呜呜直哭，被压在下方的小身板脆弱地颤抖着，“不、不行……求你……”
程先生噙着小妻肩上的胎记，突地说了一句连他自个儿都困惑的话：不是告诉过你，藏好的么……
陌瑾揪着衣襟，从噩梦中惊醒，他身上盖着薄被，他家老娘正坐在一旁刺绣。
陌瑾哼哼唧唧，“还要听”。
他老娘只好继续往下说。
上回说到，以权谋私的将军强聘了小侍子，还将小妻掳至上京，那小妻子日夜以泪洗面，终逮着机会，于新婚之夜悄悄逃了出去。
逃跑的小妻不敢南下，只得乔装打扮混入上京远郊的一处学堂。
这学堂颇为有名，却也不甚在意世间门第之别。
小侍子几番打听，便想混入其中。
不过，本朝只有男儿才可考取功名，那小侍子虽打扮了一番，却仍是被人一眼便认出虚实。
不过这学堂因着一位貌若天仙的先生，近年来也多的是乔装打扮想混入学堂的侍子。
掌事的原本正要将他打发走，那位先生却谴人过来留了话，故而，那小侍子便顺顺利利入了学。
他那时并不知这其中秘辛，只以为是个落脚的好出处。
谁知后来竟与一个天仙似的男子成了宿友，那宿友原是传道授业的先生，因这学堂学生颇多，小侍子来的不是时候，便只能从先生这里腾出个地盘给他歇息。
小侍子自然心中感激，也不曾心存疑虑，只专心求学。
可那先生却不知哪儿搭错了筋，对着小侍子极尽撩拨之能事。那小侍子原先并不懂，诚然他是个侍子，在这儿，却早将自身当男儿看，因着这一点，他还道是他们男儿之间，行为举动，本就是这般洒脱妄行的。
且不论这些少不更事，要说这先生这般好看，小侍子心中，倒也不全是无动于衷。
一日，适逢年长的学子会试在际，临行之前，学堂例行摆了个践行宴，被拉来凑热闹的小侍子，也被灌了一杯酒。
这之后，不胜酒力的小侍子，只得被风华绝代的先生抱了回去。卧榻之上，那先生刚在小侍子额角落了个吻，也不知做了什么噩梦的小侍子突地推开先生，满心慌张地跑了出去……
这一下，便被找上门的将军逮了个正着。
将军将这小娇妻抓回去之后，自是气愤难平，便不管不顾强行云雨了一番，硬将小妻整治得本本分分，再也不敢私逃出去。
至此之后，那小侍子便是囚于金屋的云雀。
可不知从何而起，坊间甚传：说那小妻是个惯会偷汉子的，那将军也是可怜。
也有人说，可不是，那小贱人也是个厉害人物，将军便是将他鞭打得遍体鳞伤，隔日，他还能跑出去私会情郎。
生的那副狐媚样儿，无怪乎骚味儿如此之重……
可奇的是，据传与小侍子两情相悦的那位先生，却多年来未曾露过一面。
旁人都道那先生怕是早遇不测，可悲的是竟瞎了眼儿，为着这么个狐媚子，众人皆惋惜不已。
谁知突有一日，众人眼中早该化为白骨的先生，身着一袭朗月般皎皎之华裳，将那小侍子带了走，这一去，便再也不曾归来。
这下，大胜归朝的将军急疯了眼，他策马孤身一人追了上去，此后数日不见踪迹。
直至一日，一个满身风霜的武夫，抱着一个人徐徐归来，他那匹通体棕黑的马儿，乖觉地跟在他身后。
将军！
有人惊道。
将军，夫、夫人……这是怎么了？
茶楼里，走巷间……瞬间传了个遍。
说将军亲手将那狐媚子斩于刀下，以正门楣。
也有说那先生实是山中鬼魅，专吸侍子阴气以供修炼，那小侍子也不过是个被蛊惑的可怜人……
且不论坊间如何怪谈，经此生死别离，将军心灰意冷之下卸甲归田，此后无人知晓他究竟去了何处……
数年之后。
有人游访山涧，突逢倾盆连雨，狼狈之时，忽见此间似有一处人家，那人便前去借宿。
主人家身着一袭青衣，撑着油伞迎他入门。
他心下感叹：这人虽不是多俊逸的公子，那一身恬淡风骨，却实属世间难得。
待步入闲庭，这里头一树一叶，一花一果，均栽得可人得紧，定然是主人家有个好妻子。
谁料晚间用膳之际，与主人家聊谈之间，方知这家小妻早已仙逝。
那人尬然不已，主人家眸色淡淡，谈吐之间如沐春风，引得客家心中默默感叹，这才是隐士风骨，文人所崇，越是交谈，他心下越是欣慕不已。
可惜，那主家显然是个痴情之人，他实不敢如此唐突。
夜间，素有择床之怪癖的客家夜半醒来，只听林间深处，有人吹着一首宁和小曲。
他披衣而起，悄声寻了过去……
墨竹清涧之间。
那青衣隐士一手搂着一块无字石碑，一手捻着一片竹叶，吹着曲儿。
几个催人欲泪的曲调过后，他信手扔了那叶儿，跟亡妻说着话：今日又见着你了。
“然、然后呢？”陌瑾嗯嗯嗯地瞪着漂亮的眼儿。
他老娘轻打了下他的小脸，“赵公公在院外等你良久，都不知心疼人”。
“……喔”，陌瑾小脸一红，老赵年纪大了，他作为小辈是不该这般欺负人家，于是陌瑾挺着小胸脯，以一种异常青春的步伐欢快地去见赵公公。
赵公公见着他这副德行，气得脸都绿了。
可他能拿这小祖宗怎么样，都怪他自个儿年老色衰，美貌不再，赵公公感伤地翘着兰花指抵着下巴作怨妇状，否则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哪还有这等小妖精猖狂的份儿？
正想得起劲，走在前头的小妖精突然摔了一跤，随后不等旁人反应，便抽抽嗒嗒地抱着磕青的膝盖哭上了。
赵公公老脸愣逼，他兰花指……都还没收回去，就被迫做起了壮丁，将这不省心的小妖精背回去。
“赵公公，你真好”，小妖精趴在他肩上，也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地说道。
赵公公总觉得这发展有哪里不对。
“赵公公，《轮回》里头那个将军，究竟可怜还是可恨？”陌瑾偷偷揪着赵公公的散发，给他编了个小小的麻花。
“嗯？”赵公公一脸警惕，这小妖精怎知他这几日也偷闲看了话本？
“你不说我就告诉君上”，小妖精小眉头一挑，居然威胁他。
他、他堂堂七尺男儿，难道是吓大的？
赵公公刚想硬气一会，没想到出口成怂，“都、都有点”。
《轮回》尾卷，也同《凤堕》一般，给世人留下无数悬念。
有人说，那青衣隐士便是失踪已久的将军，他为了所爱之人，硬抛下自尊，活成了那人喜欢的样子。
有人说，那借宿的客家便是他亡妻的转世，此两人姻缘纠缠，便是相隔甚远，也终将相逢。
不过世人纷说众多，却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到底当年那私塾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横插一杠撩人芳心，此后又数年不见，隐在暗处冷眼旁观？
难不成，真是什么山间鬼魅，不知从哪里搞来这皮相，竟扮成无畴公子，惑人心扉……
青天白日的，陌瑾竟被赵公公吓出一声冷汗，好在这当口，程美人恰好过来接他，他赶紧欢欢喜喜地望着程美人，“亲亲！你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