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匆匆【捉虫勿管更新显示】 自此家不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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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适的日子总是匆匆，赵浅辄还没完成他寒假屯膘的新年大计，便被一纸通知给招回了学校。
走之前很是耍了一发无赖，赵浅牵偷听到他哥提前走还偏得拉上宋埥一起，冲进来和赵浅辄战得天昏地暗，枕头里的鸭绒漫天纷飞，搅着两人的口水成河，宋埥倚在墙角视而不见，硝烟以赵母的河东狮吼为结束，兄妹两败俱伤，双双扫地出门。
宋埥拗不过赵浅辄天天上门堵人，在征得父母同意后，默默收拾好了东西。这两个星期在家，不时就会听到赵父止不住的咳嗽声。好几次宋父突然扶着墙，嘴唇发紫，宋埥想上前搀住他，都被他爸摇手拒绝了。他悄悄问过母亲，母亲只叫他别担心，说的是他爸过年之前上集市一趟，连夜赶回来太过疲累，小感冒而已。宋埥还是不放心，怕父母之心，报喜不报忧，偷偷给父亲枕头底下塞了笔研究奖的钱和邻近医生的地址，条子上嘱咐他多注意身体，烟少抽些。
两人走的那日，赵父赵母抱着赵浅辄的头痛哭，竟是比半年前送去大学还要难过得厉害。宋母仔细为宋埥系起围巾，系好了又说不够暖和，再系一遍，来来回回，拆了系，系了拆，系到冻紫的双手微微发颤，宋埥鼻头发酸，把母亲的手合在自己的手中，宋母抽不出，这才肯罢休。
火车轰鸣而响，催促游子驾着轨道远行，绿皮向着天外，还可知终点何方。
赵父搂着赵母，随着他们的窗口跟着跑动，宋母站在原地，高挥的手始终不肯放下，直至站台尽头，赵父赵母不得以止住脚步，宋埥还是没等来爸爸。
成长莫过于如此，和父母、和家庭渐行渐远，先是生老打了头阵，在一次又一次的告别中百般不舍，见父母风霜满面，横梁腐朽褪色，渐渐也习以为常；而后无可避免的由病入死，可真三千世界，天地不见，再无处可寻，自此家不为家，一抔黄土，与荒草道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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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埥没有想到，离开学还有两个星期，宿舍里已经有比他先来的人。
宁安高挺的鼻梁上稳稳地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听到锁孔钥匙转动的咔嚓声，诧异地起身，便看到了一身雪的宋埥。
宋埥迟钝一秒，和宁安打了招呼。他把行李放进柜子里，走到少年桌前揉了揉他的头发：“怎么来这么早？”随即瞥见他摊开在桌上的厚皮本，刚下几笔日期。
宁安拘谨地笑笑，两颗虎牙张扬地露了出来：“妈妈叫我好好学习，假期别回了，怕赶不上你们。我就申请了留宿，天天在图书馆看书呢……嘿嘿。”说完，他怕自己太无趣，又在末尾加上两声僵硬的笑。
宋埥算是明白了，这孩子过年没回家。除夕那日校历上写着全体教职员工强制休假，偌大的校园没人控电，暖气不供、灯也不亮，宁安绝不是个敢于主动和人打交道的性子，估计独自一人瑟瑟待了一晚上。听别家欢声笑语、阖家团圆，十五六岁大的孩子，却连说话的对象都没有。
短暂的沉默让宁安察觉到有人心中道破了自己藏着掖着的落寞，甚是尴尬。宁安心想：宋埥之后也会像他以前的同学一样，觉得他是个怪人吧。
只见宋埥转身朝大门走去，宁安抱有的一丝希望接近烟消云散，他不愿再抬头看，习以为常了，也没什么好特别失望的：走吧，反正我这种人也不会有人愿意交朋友。
蓦地，一袋鱼块伸到他面前。
“我妈腌的，多了一袋，”宋埥放低声音，学习港片特工缩着腰，“在老王回来之前吃完，别让大哥知道了，准和你抢。”
宁安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也许今天窗口封得比平日死，温度似乎高了几分，在冷冷清清的校园中，竟有了被关心的滋味。宁安永远忘不了这一袋过咸的鱼块、宋埥拙劣的演技，他回忆是一条长河，每每回溯之时，总会漂到安大，漂到小花园，漂到东边这栋口二层的拐角，最后回到这一天，这张桌前。过往的冬日不复存在。
当他习惯于对着无数的话筒和摄像机的某日，有记者采访他：“听说您有改过名，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您现在名字的来由呢？”
他说，没什么来由，一包鱼块，好吃罢了。
而此时的宁安还呆呆笨笨，“八面玲珑”甚少听闻，仅怀揣一点点来之不易的雀跃，高声冲着宋埥道：“谢谢二哥！”
宋埥头次听到叫“二哥”，第一反应是质问宁安：王向东趁他不在给你这个未成年人灌输了些什么？然而宁安的笑眼眯在一起，如今夜窗外挂幕的弯月，便觉得自己也是较真得可笑，任由他去吧。
次日，老木门又是在一阵拍打声中脱了一地的漆，宁安六点不到就洗漱完毕，往图书馆安家了，能被吵醒的只有一人。
宋埥花了三分钟彻底清醒，开锁，果不其然，外头站着一脸精力过剩的赵浅辄。
“埥儿，怎么还不起啊！”赵浅辄闪身进屋，一屁股霸占了宋埥半边床，俨然一副主人作派。
宋埥怒火攻心，却发不起脾气来，好言好语地劝道：“赵先生，麻烦您，您右手腕上的手表，不是买来证明你瞎的。”说着一个倒头，人歪在了床尾，身子却蜷在一团，和床头的赵浅辄人工划了个楚河汉界。
赵浅辄不乐意了，一个扑身压在宋埥上头：“埥子你睁睁眼嘛，别这样，都六点半了。”宋埥紧闭着眼，毫无反应，赵浅辄所幸一不做二不休，从外带着寒气的手悄悄摸进被子里，再往里一寸……“啊！赵浅辄你大早上折腾什么！”
赵浅辄听宋埥语调拔高，显然是真气了，冰凉的手十分舍不得，从对方腰间收回，他讨好地道：“不闹你了，想跟你说个好消息。”
宋埥被这么一刺激，再多的瞌睡也给吓跑了，便坐起身来，没好气地道：“说。”
“学校的最终名单里有我！”宋埥喉头一紧，赵浅辄还在眉飞色舞地继续说着，“而且提早把我们招回来是想提前办签证，项目时间改了，这个学期中段就可以走了。”
“哥伦比亚，哥伦比亚的生物工程项目！学费全免，剩下三年都能待在那边，直接拿哥伦比亚的学位证书！想了多少年的出国啊……”赵浅辄后面的话似乎都模糊了，宋埥不愿让赵浅辄看出异样，想借着倒杯水缓和一下，不料猛地起身，晕眩瞬间袭来，头顶的白炽灯扭曲旋转，立马没了知觉。
宋埥恍惚几秒，好像有人一遍又一遍叫着自己名字，背部冰冷，脑后剧痛，想来是整个人砸在了地上。赵浅辄不敢擅自动他，怕哪出有什么不好，短短几十秒像是过了一世，见宋埥慢慢睁开了眼，心下稍定，伸手去扶，把人小心翼翼地抱回床上：“哪儿痛？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埥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你…慢点，还有点晕。”宋埥眼前还是一片空白，赵浅辄连环的发问让他双耳持续轰鸣。待宋埥甩甩头，大概的轮廓在眼中再度呈现时，他答道：“没事，可能太早，低血糖了。”
他等过得几秒，没有听到回应，便把头缓缓转向那个方向，再一点一点睁眼：“怎么不说话？”
“对不起，”赵浅辄忽的把两只手收回来，指尖攥着自己的衣角，泛上青白，“又是我害得你……”
“辄哥，辄哥，”宋埥头还在一波一波抽痛，光是这两声一快让他精疲力竭，他费力跪起，掰开赵浅辄攥着的手指，与他松松扣着，“不关你的事，听见没有，不关你的事。”
赵浅辄还是闷声不作答，再度陷入当年的怪圈，宋埥怎么叫都没有的回应，冰凉的四肢，发白的双唇，一遍又一遍，他多年来的梦靥再次上演。他知道宋埥在同他讲话，可他听不清，也看不清，直到听到几个字骤然清晰，宋埥换了语调，和着其低低的嗓音，无比绵长。
“你来抱抱我。”
赵浅辄眼眶发热，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玻璃制品，笨拙地环住宋埥，感受到宋埥的双手回附于他背上时，将溢出的泪埋入宋埥的颈窝里。
宋埥疼痛伴着他的眨眼打着节奏，他选择闭口不言，尽力去安抚这个慌乱的大孩子。赵浅辄惶恐不安，像只巨型犬嗅着宋埥耳后的气味，依旧不放心，便忽然上了嘴，不停地轻轻啃咬那一块的皮肤。宋埥吃痛，浑身的皮肤战栗起来，却无法推开赵浅辄。
“我不走了。”赵浅辄孩子气的出声，“我下午就跟辅导员说把名额给别人。”
宋埥轻笑：“说什么傻话。”
“不想离开你，我怕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就…”赵浅辄从小不敬天地，无惧神佛，此生唯一的怕全给了宋埥。
因爱生恨，固生忧怖。
“我们俩住出去吧！”赵浅辄脸上还挂着泪痕，“这样就是我俩的家了，学校打张单子就能批，我就能天天看着你，好不好？”
宋埥抬手，五指拂过赵浅辄的脸庞，替他将泪一点一点擦干。人是要为自己好的，这个道理宋埥比赵浅辄看得世俗。赵浅辄连续两个月每晚在实验室待到全校断电，为这个名额周末不要，去荒山上一坐就是一天，宋埥都是知道的，他怎么舍得。
不要因为别人去改变你人生的方向，自己才会跟着自己一辈子，那个人再重要，也不一定重要一辈子。
这话他多想讲给赵浅辄听，可又哪能真正这般诛心呢？
宋埥思绪万千，却答应了赵浅辄许多：“那有时间我们就着手去看看可以租的房子，名额你自己好好收着，大不了我去，大不了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匆匆【捉虫勿管更新显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