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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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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熙攘攘的市集,人来人往摩肩接踵车水马龙,人世间一向如此的人声鼎沸。即便是天公不做美,飘洒起了细雨绵绵,但是依旧热闹非凡。
在某条偏僻的黑瓦白墙的里弄里,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略有生气的青苔附着在潮湿阴暗的青石板上,藤蔓植物沿着悠长的巷子一直攀援到尽头一间小小斑驳腐朽的门牌匾上,悠闲地舒展得绿枝叶。
木牌匾是上好古桃木刻,遒劲肆意挥洒古文字被一层鎏金朱砂所制,可是经历的漫长时间洗礼,木匾已经变得斑驳腐朽,字也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只能看个大概。眯眼仔细考究几番方才认出那牌匾上用小篆刻着两个正正清清的字:长命。
“叩——一声”
黑棋子落下棋盘,那执黑棋人一手捻起一枚黑棋,一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着对面急得抓耳挠腮手中的白棋迟迟未落下的男子道,“曲生啊,你倒是快落棋子啊!”
执着白棋在棋盘上空来回犹豫的曲生,皱起了眉头,一扬衣袖黑白玉石棋子嘈嘈切切落地,毫无形象地从紫檀木椅子上跳起来一把抓住长命的衣襟,气急败坏。
长命把捻起的一枚黑棋子放回棋龛里,似乎对暴躁不已的曲生并不在意,长命扶开紧攥衣襟的手,打趣笑着道,“哟,生气了?”
“没!”曲生双手环在胸前,腮帮子鼓得高高的,嘟囔着。
“愿赌服输,先说好你可别到时候就耍赖哟。”长命笑着看着气急败坏的紫炽,用食指敲着莹棋晶石作盘棋面故作思量道。
“知道了知道了!”曲生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不就是一坛酒么?小爷我有的是!”
“杜康。”长命的话音刚落,曲生几乎就要从檀木椅上跳起来了,曲生眼中几乎是要飞出刀子,怒火中烧。
长命也不恼怒,“我知道你有。”
“有你个混蛋!”曲生那眉清目秀一副书生气的脸都要因为怒火而变得扭曲了,“长命,‘杜康’你想都别想,小爷我是不会给你的。”
“就知道你会耍赖。”
半盏茶时间过去了。
长命揉揉长时间盘坐而麻木的腿,一边嘴角噙着笑意,观察着脸色铁青的曲生,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着。因为他知道曲生最终会答应的。
“真是后悔认识了你这个混蛋!”说着曲生脚尖踢了踢墙角,全当撒气。不多时便弯腰拾起靠墙伞缸立着雨水的紫木十六骨油纸伞,准备离开。
“不再多坐会?”长命笑得一脸灿烂,“这么着急的回去,难不成家里羞藏了位美若天仙的美娇娘在翘首盼郎君归家呐?”说完嗤嗤得低笑起来,眼里满是挑衅的戏谑。
“长命呀,长命,你要是真能长命百岁就好了。”
长命耸了耸肩,“总会的,有一天总会的。”心里念着:谁让自己就是个短命鬼,往生桥都走千百来回了,每一回轮世都是短命收尾。
走出门口,抖抖伞上多余的雨水随即撑开,曲生从衣兜里掏出一块小孩子玩物样式的鎏银长命锁,向后一抛。
长命稳稳地接住,“谢了。”
那执伞人不作回答,只是背对长命挥了挥手。长命手里紧紧攥着似乎有着断云裂纹饰的纹路细细爬满了整个长命锁,目送那消失在绵绵细雨中的背影。
突然天边际一刹那间白光岔闪现,耀眼得直逼人眼睁不开,紧随着就是闷声滚滚的雷声。刚刚还是细雨绵绵,一霎间倾盆大雨忽骤。
小贩们草草收摊,闲逛的路人赶紧找个可以躲雨的屋檐而立,拍拍打湿的衣衫上雨水,骂骂咧咧:“什么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
原本热闹无比街市的气氛被大雨冲刷得消失不见,耳边只有哗哗雨滴拍击各种物体发出的雨声。
“免儿,天快黑了,把门外的兔角莲心灯点上吧。”长命语罢,屋内的免儿手提灯笼,手脚麻利地挂在了屋檐角上。
“变天了。”长命倚靠着门用余光瞄着,影影绰绰的黑影紧贴墙根四处逃散,免儿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长命笑笑不言接着就是剩下长长的沉默,指尖轻点免儿的眉间,双手收于袖笼里道,“回屋睡觉吧,做个好梦。”
子时,入夜。
突然,一阵狂风刮起却裹挟着寒风一般的肃杀,四处躲蹿的黑影突然被什么定住似的。仔细一看的话,就会发现一层薄薄的雾气在四处蔓延所到之处瞬间结了薄冰。
“来了。”自言自语,长命抬头看了看已经枯死蜷缩泛黄的藤蔓。
“恭迎吾主衡修天君。”长命跪首叩地,虔诚恭卑。
肃杀之气迎面扑来,一点一点地加深,他知道那个人正在走来。那人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长命感觉到体内似乎要被撕裂,喉头一甜深深咽下去。
“何人?”
“短命鬼。”长命回道。
四下静悄悄地,似乎只能听得到雨滴划空,长命就一动不动地深深跪拜在地,膝盖如生了根一般,始终闭眼垂首。
突然,本贴着墙根四处逃窜的黑影慢慢聚集成一团黑雾隐约泛着金光,突然直直向刑修笔直似利剑飞去。肃杀之气骤然加重硬生生得将黑雾凝结住,啪的一声类似冰破的声音裹挟燃烧着泛黑金色的碎屑蹁飘落,跌落地面消失不见。
“咳咳……”这肃杀之气本就是山精鬼怪所不能抗衡的。长命喉头一热,一手极力捂住胸口,一手却因难受而指甲扭曲地抠抓地面,背上已是被汗水湿透了。
一直闭眼垂首的长命突然猛地一抬头睁眼直视着衡修的双眼,漆黑空洞不见底,无悲无喜,无贪无嗔,似乎就只看到了漫长无尽头的寂寞孤独。弥漫在身周围的肃杀之气,莫名地笼罩着如霜冷冰冰的。
“你是我的门信?”
“在千年前就是了。我的吾主。”
衡修肩头一动,缓缓后仰过头,眼中无悲无喜看着世间最虔诚恭谦的门信。
“何名?”
“长命。”长命眼带笑意,看着背对的衡修。
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殷雷滚滚,雨也作势地跟着吆喝下大了。
长命踉跄着起身,很是狼狈地倚靠着满眼苍翠欲滴的藤蔓,但依旧微笑着伸出手掌心接着顺着屋檐沿连雨珠,“春雨如潮,这雨势估计是一时半会停不了了。”
虽站在屋檐下,但雨还是悄悄地打湿了他半个肩头,刑修拧眉随即松开,他不喜阴雨绵绵的季节。
长命看着手掌心已经被注满,过多的雨水已经溢出来了,顺着手腕细细地流淌下来,把半截衣裳已经打湿。
密密的雨脚在天地云雾之间织起了一道帘,身临在云雾迷梦里一般。沉闷的雨营造着如渊海一般的沉默,压抑着将人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