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沉烟（第一部）》小霉

2、1司空汐

　　仿佛在黑暗中过了一世。

　　“小姐还没醒！如果戊阁主在就好了！他人又帅，医术又好......”“我知道我老头子医术不行！总比个什么都不会的丫头好！”
　　“哼！我会女红你会不？”“嘿！你个叶儿！”......

　　好吵......璃沙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啊小姐醒了！”“我老头子的苦劳！”“你？那什么烂医术啦！”“你个小丫头懂不懂敬老？”“为老不尊......”“你......”

　　“不要闹了......”璃沙听得心烦，不禁叫了出来。

　　“阁主阁主小姐醒了！！！”其中一个烦人的女声伴着急促的脚步声远去。

　　璃沙缓缓睁眼，黯淡的烛光下，一张老脸近在眼前。璃沙看到那张不怎样样的脸，着实下了一跳。

　　“小姐醒了。”脸的主人后退一步，深深地向她鞠了一躬， “在下‘闲散医’。”

　　璃沙愣愣地看了那张笑得跟菊花一样的脸一会儿，然后傻傻指着自己问道：“我？”

　　“是的，小姐失踪十七年，终于在前日被阁主寻到，小姐......您总算回来了！我......我......”老头突然抽泣着举起宽大的衣袖向脸上捂去，试图营造悲惨氛围。

　　璃沙无言。假，变脸真快！

　　趁着老头凄凄切切之时，璃沙将所在的房间打量了一番---雕花红木古家具全套，红烛六支，铜镜一面，古装老头一个。

　　难道是传说中的穿越......

　　只是，自己怎么会成了“小姐”？璃沙摸摸自己的脸，手感没变；看看左手，那七颗小痣还老实地站在手臂上；看看右手，那米粒大的胎记还在手腕上......

　　还是她的身体。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

　　璃沙正发着呆，一双大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璃沙一惊，条件反射地想挣脱那手，失败。

　　“汐儿！真的是我的汐儿！”手的主人是一名大约不惑之年的儒雅男子，他直直地看着璃沙，欣喜之情尽堆眼底。

　　“你是？”困惑地看着他，直觉里不太喜欢这个人，他身上有些气质让她不太舒服。

　　“我是司空远，你的父亲啊汐儿！你是我的女儿司空汐！”男子激动不已，但在看到璃沙生疏的眼神时微微一愣，然后放开她道，“为父知道你不能很快接受这个事实，为父不逼你，汐儿以后就在辰阁住下吧......要什么都给为父说，好么？”

　　璃沙轻轻点头。不语。

　　司空远神色一黯，摇摇头。

　　“那......汐儿好好休息吧，为父先走了......”司空远说完，转身，颓然离去。

　　璃沙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些同情他，也有些恨自己的冷漠了。可是，他不可能是她的父亲，所以她不能认他。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早逝的父亲。虽然在她十三岁时父亲便去世了，可是他给她的影响很深，他教会了她坚强。于是在十五岁时，当她面对妈妈的抛弃时一滴泪也没有落下......

　　于是，璃沙住进了辰阁，过上了大小姐的生活。只是......这小姐很难当。

　　入住辰阁的第一日，卯时（早上5~7点）刚至，璃沙便被丫鬟叶儿的魔音吓离了周公。

　　“小姐小姐起来了起来了要打扮了然后去见阁主然后就要习武然后吃饭然后休息然后......”
　　“我知道了啊！！！”璃沙捂住耳朵隔绝天魔音。这丫头说话都不换气的？

　　璃沙一坐起身，便见叶儿捧了衣服进来。

　　“谢啦叶儿！”她笑着伸手去接。

　　叶儿眨眨水汪汪的大眼，不给她。

　　“请让叶儿帮小姐更衣。”叶儿突然垂首说道。

　　“呃，咳~！不用，我自己来。”笑容僵在脸上，璃沙有些尴尬，虽然都是女人，可是还是不习惯被人摸啊看啊什么的！

　　“小姐行吗？”叶儿怀疑地看向璃沙。

　　璃沙差点栽倒。

　　“这个怎么可能不会......好了给我啦你帮我找点吃的来。”璃沙接过衣服便想打发叶儿。

　　“阁主吩咐说巳时（9~11点）至了才吃东西！”叶儿一板一眼地说。

　　“......那麻烦帮我弄点水喝，一定要一刻后端给我。”这样才有足够的时间让她换好这堆麻烦的衣服！

　　“是的，小姐！”叶儿说完退了出去。

　　璃沙这才开始跟一堆古代衣服搏斗，总算在三十分钟内穿好衣服。

　　之后，叶儿回来帮她简单地绾了发髻，插上一支短小的白玉簪，便推着她匆匆出了门。

　　“我的衣着发饰似乎很朴素呢！”璃沙扯扯自己长及脚踝的月白丝裙，轻声感叹。还以为古人都拽飞天髻真珠裙呢。

　　“嗯，那是因为小姐要习武啊！如果穿得太复杂会很惨！”叶儿在一旁蹦蹦跳跳比比划划，“比如在准备向天上跳时突然踩到裙子就会......”

　　璃沙脑子里自动浮现自己摔得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蠢样，并且一旁还有很多俊男美女欣赏。

　　“还有如果跟人比武时袖子太大......”

　　脑中浮现自己正准备飞向南天跟对手说拜拜时，被对方扯住袖角“砰！”地摔下......

　　“嗯还有还有......”

　　“叶儿......”璃沙黑着脸看向叶儿紧紧拽住自己袖脚的手。

　　“啊叶儿逾越了小姐！”叶儿“咻”地缩回手，迅速跪下请罪。

　　“没什么啊跟你开玩笑的小丫头！快起来啦阁主在等我们呢！”璃沙哭笑不得地把叶儿拉起来。麻烦的尊卑观，都是封建惹的祸！

　　“小姐您该叫爹爹的！”叶儿起身便开始纠正。

　　“嗯......走吧！”璃沙纵然一万个不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她心中的爸爸只有一个！

　　璃沙和叶儿一路吵吵闹闹，不知不觉便至了阁主住地---“天阁”。

　　天阁不愧是阁主老窝，那一砖一瓦皆是精雕细琢，屋檐廊角皆显气势恢弘。虽然也是青砖琉璃瓦，但仅是占地面积就不是辰阁可比的。

　　璃沙随着叶儿向台阶顶端走去，不是驻脚细看阶边奇花异草，直到叶儿催促才匆匆离开。果然不同呢，自己的暂住地只有十几株枫树和木槿。

　　到了那紫金雕花双叶门前，叶儿驻足道：“叶儿跟小姐道个别，之后的事阁主都安排好了。”

　　璃沙一愣，要一个人面对那个冒牌爹啊......心里有点慌，不过绝不能退缩！“......嗯，好，再见！”
　　于是向叶儿道了别，璃沙一脸视死如归踏进了门。

　　门内是另一片景致。金碧辉煌的大殿，让璃沙有进了太和殿的错觉。

　　门内紫毯铺地，两侧铜鼎内，清烟伴香起，一直延伸至大殿尽头。

　　紫毯末，两人静立。

　　璃沙僵硬地走到尽头，只见其中一人身着朱红龙纹袍正襟危坐，正是她“老爹”；另一蓝衫男子约是而立之年，他纹丝不动，木不斜视，犹如雕像。

　　此时，璃沙的注意力全被“老爹”的衣服吸引了去，她数着衣服上的龙脚，一遍又一遍，怎么数都是五爪！那不是皇帝才能穿的龙袍吗......

　　“汐儿可喜欢为父这袍子？叫人用这料子做一件披风可好？”“老爹”的声音响起。

　　“啊不不不用了，女儿只是觉得这袍子真好看，呃，若......女儿穿是穿不出爹那般气势的！”璃沙一惊，匆匆忙忙将自己的惊讶掩了过去。

　　“哈哈！我这乖孩子！嘴真甜！韩先生对这个徒儿可还满意？”“老爹”笑呵呵地问那尊雕像。

　　“回阁主，属下以为，小姐乃练武奇材！”“雕像”“唰”地跪下答到。“老爹”笑得更豪迈了。

　　璃沙只觉嘴角抽动。她是奇材......想当年跆拳道练了半年，黄带都没考过关！

　　然后“老爹”猛夸璃沙，雕像连拍马屁，璃沙被晾在一旁。

　　最后，“老爹”说累了，于是让雕像领了璃沙去练武。

　　“辰”武馆。专属辰阁阁主的武馆。内里原色实木铺地，色彩淡雅，十八般武器具全。

　　雕像与璃沙盘腿坐于场中，向她讲解内功心法。

　　此时的雕像完全没有刚才的狗腿，现在他绝对是名优秀老师---该说的一字不漏，不该说的一字不说。

　　可惜璃沙不是好学生。于是在她昏昏欲睡时，一本厚比“新华词典”的古书向她砸来。

　　“把前十页看完，下午若背不出，罚跑五十圈。”雕像冷冷说完，告辞。留下璃沙欲哭无泪。十页！这这这是小篆咧！！她连字都认不全好不好！！

　　早饭时间。

　　“叶儿啊！我的命靠你了！”璃沙拉着叶儿不放。

　　“小......小姐您怎么了！有什么叶儿能帮忙的尽管说！”叶儿呆呆地看着她怨妇样的小姐。

　　“叶儿你太好啦！帮我把这个翻译成繁体字行不？”璃沙将古书奉上。

　　“什么是‘繁体字’呀？”叶儿呆。璃沙呆。

　　“就是......比如这个！”璃沙用筷子蘸了水，在桌子上写了个繁体“龙”。

　　“......这个......是什么？”

　　“......那简体呢？”璃沙不死心，继续写。

　　“不认识......”

　　“啊！？现在是什么朝代谁是皇上？”璃沙的手在抖。

　　“回小姐！”叶儿“咚”地跪下，抖了半天，“何谓朝代皇上？”

　　“......”

　　结果，璃沙不得不从“一”开始学字，气得某位夫子大呼怀才不遇，竟然教个朽木！

　　而那本古书，璃沙只好请叶儿一字一字地念，自己动手写下。这一写，下午自然不可能交差。不过就算认识那字她也交不了差。十页啊......他当是在吃书啊？

　　于是下午受到非人虐待，晚饭没吃---没吃饭的劲。

　　早早睡在床上，璃沙格外地想念故乡---那真的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