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父与子 ...
-
（八）
Junior……男人的嗓音有些喑哑。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爸爸，我当然知道。Junior从飘窗上跳下来，赤着的双脚才在微凉的木地板上，让他被酒精麻醉的大脑得到了一丝清醒的刺激——但他仍然选择了放纵自己。他的眼神带着执拗，带着灼灼的爱意，让人拒绝不能。
罗纳尔多偏过了头，避开了那仿佛可以直抵人心的目光。虽然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唇干舌燥，欲语不能，但他最后的理智在提醒他——不能够。
Junior……这是不对的。你也许只是一时迷惑……他尝试着做最后的劝说，然而未尽的话语被淹没在唇齿间。
这是一个热情又绝望的吻。
爸爸……他的小王子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面颊带着激动的红晕，侧脸贴住了男人肩膀的左侧。我已经十八岁了，我当然分得清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昏黄而暧昧的灯光下，他凝视着怀中依靠他的Junior，突然意识到他的男孩真的长大了，长成了一个大人——修长挺拔到和他近似的身材，以及日益清晰俊俏的轮廓，他们是那么相像。
而此刻他一手养大的男孩在向他请求他的感情。
他该答应他吗？克里斯蒂亚诺没有哪一刻心里有这样的犹疑过。他的人生里有无数的抉择，可只有这一次，他充满了苦涩，忧虑，还有迷茫。
他的男孩人生还很长，以后还会遇上更多更精彩的事物。而他已经老了，一个逐渐过气的球星。也许Junior只是在短暂的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被局限在他身边才会模糊了亲情和爱情的界限，在心里背上不伦这样沉重的包袱。
他的理智在告诫他，哪怕再向前一小步都会是万丈深渊，可他的男孩就是那根扎在他心中的刺，动一下都会疼。当初他发誓会用生命来热爱他，保护他，他自觉做的不算尽善尽美，可该尽的责任，该付出的关爱他毫无疑问都做到了。
他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一天，这样两难的局面。
前进就是万丈深渊，所有人都会因为这件事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后退，所有人都可以保持着眼前平和的生活。除了他们，除了他的男孩。
他记得他曾经暗自许诺，哪怕倾其所有，也要照顾好他的宝贝。而此刻，似乎要将他的小王子伤的鲜血淋漓的，正是他自己。
他闭上眼，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虔诚地祷告上帝——即使20年来的运动生涯里所谓的主鲜少庇佑于他，但他此刻也别无选择了——主啊，如果你是仁慈的，就让时间回到一切都未发生过的时候吧。
（九）
Junior抿紧了唇——紧张而又绝望地。
即使沉默无言，他依然能从他父亲僵直的身体中感受到那无声的拒绝。
他知道他爱他，但那又如何呢？他向来对他都是宠爱有加的，前提是，没有越界。而眼下，是他亲自将所有的一切都毁掉了。
后悔吗？也许是的。
他沉默的放下环住自己父亲脖颈的手——这样的姿势年纪小的时候还可以说是亲密无间，在长大了的现在，显然已经是不合适的了。
对不起。
即使极力控制自己，喉咙仍然是哽住了，庞大而汹涌的情绪梗在胸口，闷闷地疼。
爸爸，对不起。
是我喝醉了……是我醉酒说的胡话。
你就当做，我喝醉了，你什么都没听到……拜托了，爸爸。明天你仍然是我爸爸，我还是你的儿子……爸爸，求求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试图说服克里斯蒂亚诺，也试图说服自己。
然而大风刮过空荡荡的内心，让心脏止不住地升腾。
最终脸色苍白的少年还是没忍住落荒而逃。
听到不远处的关门声，克里斯蒂亚诺睁开眼，望着门口轻轻叹息。
其实假如Junior再坚持久一点，可能他就忍不住答应了吧。他没办法原谅自己去伤他的男孩的心，也不想以后让他的未来被这样的不名誉的恋情所羁绊——他拥有世界上最好的一切，他的未来无限光明，他生来就是在衣食无忧的宠爱里长大的王子，他值得所有最好的。
青春期的男孩，又是单亲家庭，也许只是恋父情结太严重了吧……他只能如此反复催眠自己。
（十）
第二天早上，Junior醒来，洗漱完毕下楼后，发现他的父亲已经等在了餐桌上。
他脸色苍白，想要给他父亲一个笑容，却办不到，只能勉强勾动嘴角，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一杯果汁。
早餐沉默的让人尴尬，Junior不得不努力逼着自己咽下口中煎嚼了并且已经开始冷却有点发硬的培根，以图忽视掉其他事情。
克里斯蒂亚诺显然一直有留心他的男孩，忍不住开口道，不好吃就算了，不要……
不是的！
Junior被惊掉了手中的叉子，匆忙抬起的脸上湿漉漉的双眼异常的显眼而惹人怜爱。
不是的……爸爸，你做得很好……我可能一直都没说过，你做得很好，你是很好的爸爸。
Junior……克里斯蒂亚诺顿了顿，你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你是我，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直接而近乎残忍地，将近期，将昨晚发生的所有事，将两人的关系，都撇清了。他们只是纯粹的父子，父子的感情。
Junior想要如往常一样对这样的“赞赏”露出一个笑容，却还是没忍住，急匆匆地进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水龙头哗哗的流水声一直没断，仔细听，还能听到藏在水声下的低声抽泣，带着未言的隐忍的疼痛。Junior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用力捂住嘴，防止因为抽噎的太狠而出现干呕。他抬头看着镜子里双眼通红的自己，大力深呼吸——关于他所有的无能为力和悲伤。而这些，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以免显得更加可悲。
克里斯蒂亚诺站在门口，手搭在把手上，但是他没有动。就是那样沉默的站着，任由他的男孩在里面哭泣。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他就不能伸手去触碰他，不能安慰他，不能拉开隔在他们之间的那扇薄薄的门。他想，还有什么比这扇门隔开的距离更远呢。
咫尺天涯，莫过于是。
【Hitherto shalf thou come, but no further.】
【你将到此，但勿前行。】
【《约伯记》第三十八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父与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