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章二 治病救人 ...

  •   无言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下抄起手边的千机匣就冲后面来了一簇飞箭,只听唰唰两声,身后之人已一跃到无言面前,原来那淡金色卷长发的混蛋,不知去哪儿寻来那抱了满怀的果子和鱼冲自己笑。

      “哎呀哎呀,小刺客发飙了,吓得我果子都要掉了~”

      无言抱紧千机匣眨眨眼睛,看着那大混蛋眼角浓得抹不开的戏弄与轻佻,不由得疑从中来。下意识伸手去摸那瘫挂在胸前的里衣衣领。

      密信还在。摸上去似乎也是缄封完好的。

      无言心中疑窦丛生。他用冷冰冰的目光看着眼前这个金发男子,试图从他眼中获取到一丝奸计得逞之类的狡黠得色。

      “看我干什么?我可什么坏事都没干啊?你昨夜晕过去以后没过多久就烧成一窝炭了,我可是给你擦身子散热忙前忙后了一整晚,连眼都没合过啊!”昨夜里看自己还犹猫视鼠的金卷毛混蛋,如今竟好似毫不设防地将果子放在草垫上后,大剌剌地坐在地上开始解释起面前这匪夷所思的场面的缘起来由了。

      “话说回来,这衣服你还真是穿得住啊,这么脏,几天没洗啦!你看看这!还有这!”说着那金卷毛混蛋掀开衣架上的衣服里外翻了翻,又装作一脸嫌恶地放下,然后恬不知耻地补充道,“要不是为了保你一命,你这身衣服我是真不想碰啊……你说说我这样一个大公无私的人,全中原能有几个!”

      无言瞪大眼睛看着他自说自话,脑内浮现六个字。

      此人多半有病。

      “我叫陆穆,你叫什么呀小刺客?”末了金发混蛋意犹未尽地舔了舔下唇,问道。

      我们似乎是敌人吧?无言心想着,不回应,一手举着千机匣对准那叫陆穆的混蛋,防止他偷袭,一手扶着竹架子站起来,绕到架子后抖抖索索地去摸衣服穿。

      “小刺客,别这么防着我呀”金发混蛋的脸微微地抽动了一下,好像对现在这种箭在弦上的态势有些作弄式的不满,“你看我都没防着你啊我要真想做点什么,昨天晚上有一整夜的时间容我慢慢查探呢!”

      这般无赖对话听得无言身形一滞。他恼火万分,手下穿衣服的速度明显加快。他套上外套和裤子,要去扎腰带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一只手完成不了这个动作,但他心底又隐隐地防备着金毛混蛋暴起偷袭,牵制自己,只得用手背抹一把下巴上的虚汗,一手维持着千机匣对准金毛混蛋,再后退五尺与那金毛混蛋拉开距离,一边去摸腰带上的扣,想要努力一个人系上这个腰带。

      陆穆看着他极其别扭地扭着腰和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去摸腰侧面要去扣那排扣,动作极其高难度,展现了唐门弟子腰身非常柔韧的延展性……想着就噗嗤一声笑出来,起身要走过去。刚靠近没两步,忽然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擦着脸颊刺过去,陆穆下意识一偏头,身后不远处的竹子上“咄”的一声扎入一支五寸长的箭矢,箭尾还微微打着颤,箭头已经穿过竹子四五分了。

      陆穆回头去查看,转过头来笑着拍手:“百步穿竹!少侠好准头!”

      无言冷着脸,偏了偏千机匣,这次的好准头瞄的是陆穆的脑袋。

      金发混蛋认命地摊了摊手,示意无言继续,又转过身去回到原处席地而坐,抓起旁边的果子咬了一口。

      穿戴完毕,无言这就要离去,突然胃里一阵翻腾,头晕脑胀,重心不稳就要往什么地方倒过去。一阵天旋地转,等再清醒的时候,无言已经摔倒在旁边临时架起的衣架上,竹架子被推得七零八落,有好些都进了火堆里,燃得哔啵作响,无言好险被陆穆架住双臂和头,这才没有一头扎进那丛篝火里。

      “哎哎,虽然我救了你,但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怎么还行这等大礼,我可接受不起啊……”陆穆撑着手臂,揽过无言的腰,一转身把他背在火堆后的草席上放下,嘴上还不饶人地喋喋不休,“非要谢谢的话,也不用行这三拜九叩啊,解下面具来让我看一眼,或者跟我说一句话,就成啦!”

      无言躺在席上眼前发黑,心生烦闷,愈发的火冒三丈。他本就受了寒,内里虚得要命,醒来到现在也没吃什么东西,头重脚轻地不舒服。这金卷毛,竟还自顾自地秀起来了,真是货真价实的不要脸。这么想着,无言用胳膊遮住了眼睛,连金毛混蛋送到嘴边的果子都别开脸去。

      “小刺客,逞强是不对的,你这样不进食,待会儿跟我抢起密信来你可怎么打得过我?”金毛混蛋看他倔强不肯张嘴,加倍的戏弄他。

      无言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下一瞬便浮现了杀意,金卷毛反应非凡,双手猛地一擒,将他刚欲翻身对准自己放箭的双手狠狠地压在身侧。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好吗!你这动不动就要动刀动枪喊打喊杀的……”金毛混蛋一脸苦笑着摇摇头,“不要你的信,也不要你的命,踏踏实实躺在这儿休息,我去给你拿吃的。”说着转过身去,抓起一条刚逮到的江团,用随身的匕首开膛破肚,去鳞去脏,穿在一根三指粗的竹枝上就烤了起来。

      无言看着金发老混蛋冲着自己露出的,搭着兜帽的光洁后背,脑内风暴不停。

      此人行为怪诞,举止多疑,应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故意为之;但按他的道理和现下的情形,仿佛又确实是救了自己一命。自己偷了他的门派机密,他却这样无所谓地行为处事,实在不得不让人生疑。他看着那金毛混蛋低着头,胳膊动来动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夜色渐浓,那兜帽下的淡金色卷发在跳跃的火光中渐渐融成了一片。

      “想什么呢?”无言想得正出神,忽然面前出现一只挥舞着五指的手掌,无言一愣,回过神来发现是举着竹枝看自己的金发混蛋。竹枝上江团已经烤好,皮脆肉鲜,肥美可口,上面还有些奇奇怪怪的佐料,似乎是这金毛老混蛋的独家秘方,闻起来倒也是咸香宜人得紧,有着一番勾人腹欲的异域风味,令人食指大动。

      金发混蛋把鱼连同竹枝一起递过来,无言嗅了嗅,再翻翻被烤得焦脆诱人的鱼鳍,也不着急开动。

      “看什么呢?没毒。”金发混蛋一脸被冤枉般的哭笑不得。无言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若要是下毒害他,他早在昨夜就命丧黄泉了,哪还有闲情逸致坐在这里等那混蛋烤出鱼来吃。这么想着,无言当下也不矫情,凑上去就咬。

      一口咬下去,鱼皮的酥脆、鱼油的滑口、鱼肉的柔嫩同时一拥而上,鼻头和舌尖都被这初入口的美味狠狠地冲击了一把;在口中回味的时候,丰满紧实的鱼肉不仅满是鲜味,而且入口即化,再佐上老混蛋撒的不知道什么名儿的配方,虽然咸,但咸得自成一味,里面有着几种别样的辛和鲜,在舌尖缠绕着久久不散,真真美味得令人流连忘返。

      鱼肉刚刚入口,无言便震惊地抬起眼睛看着陆穆。他不知道这混蛋看起来一副极不靠谱的样子,说话又尖酸,竟然还是烧鱼的一把好手。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河里啊,鱼还挺多,旁的还有虾蟹……我想了一想,虾蟹吃起来麻烦,鱼也比较容易烹制。”金毛混蛋在烤第二只,余光里看他不再动口就朝他看过来,发现他眼中的震惊,一脸笑容地问:“怎么啦?好吃的说不出话?”

      无言摇摇头,抬起手中的鱼,又继续啃下去。江团刺少,金毛混蛋又将火候把握的刚刚好,嘬出的鱼刺竟都有一种令人回味悠长的口感。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感叹着世事无常,这种老混蛋居然能烤出这么美味的鱼来;又想着,若是自己能有这般手艺就好了,可以带回去做给疯子姐姐和唐心吃。

      填饱肚子后的无言明显平和冷静了许多。陆穆去周围又捡了些柴,把篝火拨旺,又在旁边的土地里撒了一些看起来像是驱蛇虫鼠蚁的药粉,然后一屁股坐到无言身旁。

      无言吓了一跳。他下意识要去拦陆穆的手,不让他与自己有接触,陆穆看了他的动作,笑了一下,抱着头仰躺到身后,望着天空。

      “那封信我不会要的,你想留就留着,走之前还可以拆开看。”

      无言看他毫无夺取之意,更是一头雾水,心里买下了一个大大的疑惑。

      两人就这么并排着或坐或躺地待在篝火前取暖,过了很久,无言都快要抱着腿睡着了,旁边的金发混蛋突然说:“今天你刚醒,身子还虚,不要瞎跑了;明天一早,我送你到最近的镇子,再帮你找驿站送你回去。”说了声晚安,就到篝火的另一边找了根竹子靠下,就这么和衣歇下了。

      透过跳跃的火苗,无言看着对面闭眼假寐的金发混蛋,他的身影在火光的舔舐里渐渐地模糊了去,和夜色融成了一片昏黄。篝火暖烘烘的,撩得他身上也舒适了许多,无言闭了闭酸涩的双眼,换了个姿势躺好,呼吸渐匀。

      夜至三更,某个依偎在火堆两边的身影忽然有了动作。无言睁开眼睛,尽量缓慢地起身,他一边死死盯着陆穆的身形,生怕他被自己惊醒,一边摸起身旁的千机匣别在腰间,慢慢地爬过去,从怀里掏出一只嵌了迷烟的细竹管,对着陆穆的鼻子轻轻吹了进去。陆穆双眼紧闭,皱了皱眉,打了个喷嚏,偏头继续睡着。

      无言等了一阵,看金发混蛋睡得沉了,这才开始动手搜身,他从兜帽摸到裤腰,又摸到腰间的物袋,袋子里装着擦刀的帕子,调味的小瓶,一些腥气冲天的糕点,但是没有一点密信的踪迹。

      无言皱着眉坐在旁边思索着:难道他没骗自己,密信他真的没拿走?

      他本想着金毛混蛋那么说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其实真的密信早已被他带回身边了。但就现在看来,好像居然找不到他意想中的“真密信”。

      既然如此,那留在此处也没什么太多的意义。无言活动了一下浑身的筋骨,展开机关双翼,一纵身离开了这片篝火,跳进了深沉的夜色。

      此次任务算是彻底失败了,不仅技不如人,暗杀没成功,听那混蛋的意思,还似乎被暗杀对象拯救了一把,就这么回去,必然少不了门主的责罚,只不过有命回去领罚总比死在这不知名的山林里尸骨让狼叼去的好,还是那句话,夜长梦多,此地不宜久留。

      无言边飞边琢磨着如何与接下来的线人接头。他与任务下线弟子以暗号约在这片林子东头见面,刚刚摆脱了陆穆便启程去找他们。他飞在半空中,俯视这片竹林,这林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到东头也飞了有一阵才到。无言落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打了个呼哨。

      忽然从四周的灌木丛里凭空跃出几道劲装身影,都将面蒙了,慢慢走近无言身边,只露出一双冷冷的眼睛锁着无言。无言抬头扫了扫他们,伸手入怀要去摸信物验身。身边几人不等他摸出信物,突然暴起,从腰间拔出匕首就向自己攻来。

      有变。

      无言瞳孔一缩,身形暴退,一边向面前几人飞出几只化血镖,想能拦他们一拦,先走便是。只见几人身形倒是灵巧,腾挪间将飞镖一一闪过,几乎没有停顿地又向自己扑过来。

      无言皱了皱眉,就这飞退的身形,向身后之人爆出暴雨梨花针。待步子稍顿,他又矮身闪过几道刃影,一手勾动机关,连发了一串夺魄箭,箭带寒光,倏忽间飞出几道暗影,狠狠插在两个躲闪不及的身影的心脏位置,又一个转身,将一发瞬息追命打出,尺把长的箭矢如索魂妖魔,一箭将其身后欲偷袭击杀他的一个黑影一击毙命。

      几个黑衣人不言不语,看见同伴牺牲也无动于衷,只缓缓将包围圈缩小,将无言的退路紧紧锁住,无言稳下脚步,警惕着周围剩余几人的动作,谨防着他们再次突袭的可能。这一趟走得凶险,无言早有准备,却没想到会这般凶险,三番五次被人围追堵截。他阴着脸,死死盯着眼前剩下的这三四个人。硬碰是不可能了,他在脑中迅速开始计算逃离的路线。

      无言提气运功,正要施展鸟翔碧空先行遁去,身边的几个黑影便蠢蠢欲动起来,几人联手十分默契,毫无间隙地挥着匕首便劈了过来,要将无言留下。唐家功法擅长刺杀和远射,这般近身格斗虽也有所涉及,却并非极其精通,加之今日身体抱恙,十招之内,无言已经被逼入死角,一个黑衣人挥刀劈下,无言刚击退一人无暇顾及身后,心想着糟了糟了,这一刀若是着了,非落个重伤不可。

      只见面前刀光一闪,无言回头看见那个黑衣人痛苦地沉吟了一声,缓缓倒了下去。金发老混蛋站在黑衣人身后,摘下兜帽抬起头来看他,眼里全是戏弄的笑。

      “小刺客别来无恙啊?”

      无言皱了皱眉,此时可不是聊天叙旧的好时机。他仰身侧过一记穷凶极恶的砍杀,刀锋堪堪从他的颈侧划过去,他挥臂给了那个人一记梅花针,又扭身转手给另一个黑影一记裂石弩,正要去补那前人的追命一箭,金发混蛋一马当先,隐去身形用一招绞杀从背后了结了他。

      “我这是第二次救你了吧?嗯?有没有感动的以身相许?”

      无耻。无言默默腹诽着,把满肚子怨气凝结在箭头,冲着那杀来的刺客击出。

      不消半刻,刚刚还危机四伏的周围已经寂静无声,几个黑衣人均被无言二人解决。无言正辨别着方向想从哪边离开这里,忽然草丛内有一阵骚动,周围蹭蹭又跳出七八个与之前黑衣人扮相相似的身影,听那气息,与之前来的前锋相比竟只强不弱。他们从四周隐匿处现身,一言不发便提刀砍来,再次将无言二人围剿在其中。

      “我去,都是来劫你的!?这也忒多了吧?!”陆穆有些惊讶,回头去看无言的情况,却发现身后早已空空如也。

      “诶?!!”

      下一秒,陆穆只觉得腰间一紧,一只精制钢爪在自己腰间一扣,竟将自己提了起来,再抬眼去看,竹林间一枝粗壮的竹腰上,无言揽着竹身将自己用钢爪一把带离了重重险境。陆穆下意识提气运起轻功,快飞到无言身边时一把将他的腰揽住,两人在林梢三两下便跃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两人不敢再在这林间久待,便直接向最近的镇子赶去,一路上无声无息,连蝉噪蛙鸣都鲜能闻,陆穆忍不住,想要打破沉默似的说了些话:“小刺客,你这树敌如此之多,定是性子十分刚毅才惹来的杀身之祸吧?”

      无言蹙着眉,这次倒是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他一个杀手,往日里不过都是做人头的买卖,仇家必然是有的,但这般有预谋的刺杀倒真的用不着施在他身上。

      林子回不去了,接头的弟子十有八九也没了消息,这密信就自己送回去吧。

      想到这里,无言蓦地一惊,忽然停下身形,扭头看向金毛混蛋,眼睛里全是戒备和不可置信。

      陆穆摊摊手:“怎么了?”他看着无言的眼睛,解读着其中的意思,“是觉得我居然没被迷晕,你很诧异?因为你吹迷烟的时候我根本就没睡着啊……”陆穆大笑,“恐怕你自己都不知道吧?我们明教弟子晚上常常在大漠露宿,总要安排人守夜的,你还在生病,当然是我来守全夜了。”

      说着便揽上无言的肩头:“你当时爬过来的时候,我都能嗅到你身上的气味……你主动投怀送抱,我怎么任性惊走你呢?”说着冲无言耳边吹了口气。

      无言猛地一缩肩,抬起手肘狠狠向身旁的身躯撞去,陆穆扭身一闪,笑嘻嘻地说:“哎呀……炸毛了……”

      无言懒得理他,想着再不过多久便是黎明,索性到最近的镇子上去歇息一下再走,这边正要准备飞身离去,身后懒散地藏在竹荫下的金卷发混蛋高喊了一句:

      “你这就走啦?不是说中原人都对救命恩人很有礼貌的吗?至少会说声谢谢啊?”

      无言真的无言以对了。他很想转过头去怼那身后之人一发追命箭,能不能怼中是其次,主要是为了泄这莫名其妙的恼火。

      但是现在情况紧急,现场氛围又太过诡异,无言怕此间过后又横生枝节,转身抱拳向那看似没事儿人一般都金发混蛋鞠了半身躬,按下腰间机关,展开机甲双翼就上了天。

      那个叫陆穆的金发混蛋好整以暇地仰视着天空那道泛着青黑光泽的机关双翼,看着那道暗青色的身影渐行渐远,藏在阴影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