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君来》安翁

30、就当朋友 我和林初再

　　我和林初再见面的时候，是在谈判桌上，是关于两家公司的合作细节的探讨。在樱道的总裁专属会议室。樱道的办公室重装过，部门位置也调了。所以我上来的时候没有见到企划部的同事，而其他部门好多新面孔，加上之前也不熟悉，基本不认识。也许时过境迁，物非人亦非吧。
　　此次谈判，我代表唐言，而他本可以不出现，我自作多情地当做他是为了我而来。我们公事公办地谈着双方的合作细节，听着他犀利的语言，利落的动作，浑身透露着久经职场的战斗力，我如何也无法同那个温柔的林初联系到一起。看来他一点也没有受那晚的事情影响，而我，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言一语都思酌透彻，生怕露出怯意，被他笑话。
　　张祁风同他坐在我的对面，表情拧得像一股麻绳。我知道，他是最不愿意我和林初再见面。这些年，他对我心意我不是不知道，但是我始终不愿与他过多接触，我想他也是知道。可他终究是在我最无助和孤独的时候唯一帮过我的人，是我这些年，略微感觉可以依靠的人。看着他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我居然感到莫名的歉意。
　　我知道，他的内心和我一样矛盾，这些年，我极少找过他，更别说请求他做过什么事。可是为了爱我，他被我拒绝一万次后依然选择帮助我，我想，他内心也是挣扎的。
　　林初对我果然是宽容的，给了唐言很大的利润空间，只让我带回去给唐言细读，择日再把合同签了。只是同张祁风一样，谈判一结束，他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在两位死灰一般的表情中我将一个小时过得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合上文件，我站起来感谢两位老总的支持后，准备赶紧撤退时，听到林初客气的语气：“不知迟小姐是否有空，我有些私事想要与你聊聊。”
　　想和我聊私事，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我把眼光投向了张祁风，希望从他那里等到想要的安全感，只是他依然皱着眉头，表情凝重。
　　跟随着我的眼光，林初也将眼光落到张祁风的身上。苦笑道：“阿风，我和想小末聊聊，你可不可以……”
　　“可以。”林初话还没有讲完，张祁风便回答道。“你们聊，我先出去。”说完，便推门走出了会议室。
　　门一关上，为了保持和林初的距离，我便装腔作势道：“对不起林总，工作时间不谈私事。”
　　林初先轻笑，抬手看了眼手表，然后得意洋洋地向我摇晃了手上的表，说：“五点，正好下班时间。好了，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我们总能谈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说完，我就抱起文件快步向门口走去。然后我听见林初撞到椅子，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到五秒，人刚到门前就被生生压在门边的墙壁上。力道过度，肩膀狠狠地痛了一下。当我抬头恶狠狠地瞪着林初时，我发现他的眼神比我还凶。
　　他压低自己的声音，龇牙咧嘴地说：“迟末，你究竟还要怎么逃？三年时间，闹够了吗？”
　　“我闹了什么。林初，林大总裁。我不想陪你这种公子哥玩了还不行吗？”我用力地挣扎着，试图想要挣脱掉林初那只牵制我行动的右手，“你放开我。”
　　“我不放。那天把你送到机场，我放开你的手，你就消失了。这次说什么也不会放开你的。”林初待我向来温柔，他如今一副抓狂的样子让我到底有些不知所措。
　　我挣脱不开他的束缚，看着他痛苦的表情，我也万分心痛。只是，这三年来我都努力克制了对他的思念，怎么可以前功尽弃呢。他一定值得更好的人配他，不管是松岛还是钟毓，但一定不是我。
　　“林初，你放过我吧。我们不合适，你一定是值得更好的人。为我，不值。”说这话的时候，我几乎要哭出来了。
　　“怎么就不合适了，怎么就不合适了。我们曾经那么开心，那么幸福。小末，你知道这三年我是如何过来了吗？在美国读书的这几年，如果没有我们曾经的那些美好回忆，我真的会撑不下去。”我看到林初，悲伤地流下来眼泪，泪珠划过他英俊的双颊，更惹人怜惜。他含着泪说：“放你下车的那刻我就后悔了，小末，你回来，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你即使后悔，你也没有下车阻止我。林初，二者都要兼顾是不可能的，那个时候我不走，松岛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现在我已经习惯没有你的日子，也难保松岛不会再出什么招数为难你，林初，远离我吧。岛国的女人，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小末，对不起。当初是我能力不足，没能好好保护你。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现在可以保护你，保护樱道。那个女人，不会再兴风作浪了。”林初用极度渴望的眼神看着我，直穿我的内心，让我竖起的心墙正一点一点地坍塌。
　　林初你知道吗？我也多希望回到你身边，与你长相厮守。可是，如此不优秀的我，真的不想连累你的前程，让你成为他人的谈资。
　　我伸手，抹掉林初脸上的眼泪，轻轻踮起了脚，在他泪痕处落下轻轻一吻，原本激动的心情好似也变得平静起来。我看着由悲转喜的林初，温柔地说：“对不起林初，我已经不爱你了。之前没能好好跟你道别，这算是给你的kiss goodbye。如果你执意打扰我，我不介意我再消失一次。”
　　我话已如此，林初本微露喜意的脸先生错愕，然后渐渐平静。他放开我的时候，我感觉手臂略微僵硬，用力甩了两下，然后捡起落在地板的文件，整理好衣裳，大步流星往外走。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怎么擦也擦不掉。对不起林初，原谅我的不勇敢。
　　再和樱道讨论合同细节的时候，林初很少出现。基本都是张祁风作代表。虽如我所愿，但心中不免失落。每次去樱道，都会不自觉地寻找林初的影子。大概“不作不死”这句话挺适合我当下的心情。
　　由于林初的宽容，和樱道的合作非常顺利。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顺利完成了两个公寓的项目，其中一个项目的样板室内设计还被评为全国室内设计优秀奖，这对唐言来说，来之不易的荣誉。为了庆祝此等殊荣，唐言决定举办一个小型感恩会，来感谢樱道给予的机会以及内部员工的付出。
　　宴会在唐言的私人别墅举行，邀请的都是紧密合作的客户以及唐言的员工。姚莉莉爱玩，可惜那日她要加班，所以即使唐言给我两个名额我也只能带着萧莜来开心开心下。
　　我和萧莜都穿着简单的小礼服，窝在角落细数当晚的美女帅哥。正聊得开心的时候，我看到林初一身今年最新款的阿玛尼手工西装，挺阔笔直地向我的方向走来，将我深深地吸引住，瞬间移不开双眼。
　　林初在我面前很少穿正装。我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他刚去樱道主持大局，那个时候沉稳老练的气场将我吓了一大跳。如今的他，更是另有一番魅力所在。细细看他，棱角犀利，英气逼人，果然时间是比较眷顾男人，经时间和阅历的磨练，越是将男人活出精彩的味道。
　　林初带风的气流从我身旁越过，并在离我五迷之处戛然而止，唐言顺势迎上去，两人握手寒暄。我看到林初挑眼朝我看了一眼，眼神冷漠而深邃。我避之不及。
　　逃避的眼神碰到萧莜饶有意味的对我笑眯眯，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刚好看到张祁风朝我们的方向走来，我便向他招了招手，示意在坐在我旁边，拜托他照顾我的好姐妹，我想出去透透气。
　　十二月的厦门寒意已重，室内人气旺温度也高，把外套脱下。而一出花园，便冷意上身，但看着里面觥筹交错令人晕眩的红酒灯光，我又实在不想进去。只好怀抱着自己的双手，坐在花园的长椅上。但也幸亏这凉风，让我脑袋清醒了不少。
　　夜已黑，但星光璀璨。抬头望着闪烁的星星，脑子里盘旋这当初林初送我的生日礼物。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中不免惆怅。我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将封存已久的项链戴在脖子上，将它欠在了衣服里。不仅感叹，是怎样的时过境迁，我同林初竟真的形同陌路了吗？
　　回忆着以前的事情，想着想着我突然略感倦意，便靠在长椅上打起了瞌睡。
　　等我再醒来的时候，我身上多了条西装外套，衣服上散发着淡淡的男性香水味。等着完全睁开眼的时候，林初就坐在我的旁边，而我竟然枕着他的肩膀。我迅速将头离开他的肩膀，坐直了身子。发觉我的动静后，林初转头看着我，眼神里是我每日都在怀念的温柔，心中一紧，鼻头泛酸。我竟然如此地想念着他。
　　“抱……抱歉，不小心睡着了。”为了掩饰内心的情绪，也为了打破不说话的尴尬气氛，我结巴道。
　　“没关系，这么多年，你还是改不掉爱睡觉的毛病。”林初的语气虽然淡淡的，可我自作多情地听出了宠溺的情绪。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干笑了两声，咬着嘴唇将眼睛看向天空，似乎比刚才又多了几颗星星。
　　“小末，我们当不成情人，是不是还可以当朋友？”
　　正看着星空的我脑袋愣了两秒钟，然后低下头看下他，温柔的身影变成了一股纯粹的渴望。我不是一个冷血的人，我拒绝不了林初对我此等诱惑。
　　从某个层面上来说，是我伤害了他的感情。我不想连他这点希望都碾碎，自私的我，也不想再失去林初，那就用另一种身份在他身边，未尝不可。于是我微笑地点了点头。
　　林初这才露出会心地笑脸，摸了摸我的头，说：“小末，谢谢你让我可以成为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