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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河神祭典 她一头秀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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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河神祭典
却说靖仇下得伏魔山来,已近黄昏时分,突然想起师父将自己推出洞时,曾在自己怀中塞了一物。拿出看时,见是一个小小包裹,里面有一个式样古朴方正的青色瓷壶,一本书册,似是师父手书,一张符纸,及一个字条。
靖仇打开字条,上面正是师父手迹,上书:“靖仇吾徒,若汝得见此书,则为师已罹大难,不能与汝同行,助汝复国矣。为师生平之五行绝学尽在此书册,望汝勉力修习;符纸中乃吾集天地之灵力练就之五行符鬼,汝可召出其一为护身之用;瓷壶名曰‘炼妖壶’乃我大陈传国之宝,可炼化万物,其用法详尽记在册中,唯汝灵力尚浅,务必慎用,切切!师陈辅字。”
靖仇看了字条,仍是有些糊涂,他将符纸打开,最上面用朱砂写着“金木水火土”,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小字,注着召唤五种符鬼的不同咒语。
靖仇此刻心中乱极,随便念了最上面写着“金”的咒语,顿时便从符纸上闪出一小束金光,一个鹅卵大小的金色小球跃了出来,细看之下,竟有五官及二个触角,身后还拖了一条细细尾巴,在靖仇身边平平飞来飞去。
靖仇毕竟少年心性,见到此物,纵然愁肠百结,也不免笑了出来,道:“啊,这就是符鬼呀?好可爱──符鬼──今后我有好多地方需要你的协助,我们当好同伴吧?”
这小小符鬼似是听懂了靖仇的言语,吱吱叫了两声,围着靖仇打了个圈子。靖仇笑道:“这是不是就代表你答应了?谢谢你,符鬼!”这符鬼又是吱吱两声,钻回符纸中去了。
靖仇看天色已然不早,忙加紧脚步,向北方走去。又行了一个时辰,一条滚滚大河便隐隐出现在面前,水流甚是湍急,但左近既无桥梁也无渡口。只在遥遥一里余外有个小小村落。他暗忖村庄中定有渡船,便向村子走去。
走到村口,见村口立了一块一人余高的石碑,上书“月河村”三字。村子不大,约有几十户人家,甚是破落。奇怪的是,已是傍晚时分,村民还在村间土路上走来走去,人人面上忧愁惶恐,仿佛有什么事情发生。靖仇拦了几个人询问去雷夏泽的路,对方均是冷冷瞧他一眼,不理不睬。好在最后还是有个老汉告诉他,出了村子,过河向北约走一日余的路程便是雷夏泽了。
靖仇急匆匆地出得村去,见北边的村口果然是有一座桥。桥头灯火通明,有几个彪形大汉手执火把站在那里,几人身材虽是彪悍,面上神情却极之愁苦,不住长吁短叹。靖仇刚一过去,其中一个大汉便对他客客气气地道:“小兄弟,等一下,这座桥现在不许任何人通过。”
靖仇奇道:“为什么?”
大汉道:“我们这几天要举行重要的‘河神祭’按照村中以往的规定,桥不许任何人通行。”
另一个大汉在旁道:“是的,小兄弟,这是我们月河村一年一度的重要祭典,祭典期间桥一律封闭,要等到结束之后,桥才恢复通行。”
靖仇急道:“可,可是我有很急的事情,请您通融一下。”
几个大汉齐声道:“不行便是不行,这是我村百余年来的规矩,不能冲撞了河神大人。”口气虽然还是客客气气,但隐隐有了威胁的架势,似乎靖仇若要硬闯,他们便要动武了。
以靖仇的本事,要打倒几个大汉,强行过桥原也不难,但他从小在陈辅教导下读过不少圣贤之书,知道不可强人所难的道理。便笑道:“那我便等上一等。”
几个大汉顿时如释重负,一人道:“你可以现在我们村中的旅店落脚,几天之后祭典结束了,你就可以自由通过了。”另一人替靖仇指点方向:“村东一座二层小楼便是旅店,贺老板是村里的长老,人很好,你可以去他那投宿。”
靖仇心想不妨先去打听打听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过河,便回到村中。按着大汉指点方向找寻。只见村东赫然便是一座小楼,虽然也甚破败残旧,但也可以算得上是这小小村落里最气派的一处所在了,倒也并不难寻。
靖仇进了门去,屋内虽然不大,只容柜台和数张桌椅,却是极之整齐洁净,比之外面的人声喧嚣,似是另一个世界。柜台前站了一个神态慈和,须发蔼然的老者。靖仇想此人必定是大汉口中所言的“贺老板”,便向他打听渡河的办法。
这贺老板听靖仇问起,微微叹了口气道:“小客倌,你这问题可难了呀,这村子每年都要举行一次祭祀河神爷的仪式,村人为了表示敬意,都会把桥封了!这一带水流又十分湍急,船只也难以通过,村中平日也全仰仗此桥来渡河的。如果你想绕到水较浅,有渡船之处,那可能要走很多天的路。”
靖仇见贺老板神情甚是诚恳,知他所言必定非虚。好在他生性豁达乐天,只沮丧了片刻,一想到过河很快便能到雷夏泽,便道:“反正也是花时间,那我还是在这里等几天好了!”
这时又有几个行脚客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道:“可恶,竟然不许人过桥,这村子在搞什么鬼啊!”
贺老板见有客人来了,便对靖仇道:“您的房间在楼上,我先叫人带您上楼去安歇吧。”说着抬头唤道:“小雪,快下来招呼客人啦。”
靖仇只听一阵衣裙悉琐声,从楼上走下一个少女。她年约十四五岁,只着一身淡蓝色粗布衣裙,完全是村女打扮,但身材窈窕,皮肤白皙,年龄虽稚,容貌却甚是清丽脱俗,眉心间有微微一点红痣;一头秀发在两侧整整齐齐挽了双鬟垂髫,不知为何却纯是银白颜色,有如霜雪。腼腆神情中微带羞涩,甚是可亲。
贺老板对这少女道:“小雪,快带这位小客官到楼上安歇。”
少女对靖仇深鞠一躬,道:“您好,谢谢您光临敝店。”声音不大,甚是悦耳动听。
靖仇平日随师父学艺,甚少见到同龄女子,被这名叫小雪的少女鞠了一躬,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嗫嚅道:“你好……”
少女又道:“您的房间在楼上,请您随我一起上来。”说着,引靖仇上楼进了一个小小房间。屋内只有草席木枕,一个简陋木柜,一张小小木案上放了一支残烛,多余装饰一并都无。但甚是清洁,可谓一尘不染。
小雪又鞠了一躬道:“这是您的房间……虽然可能简陋了些,但我平日都用心把它打扫得很干净,希望您会喜欢。”说罢便帮靖仇把床铺起来。
靖仇微微一笑道:“嗯,真的是很干净的房间!谢谢你。”
小雪整理了床铺,又下楼去,过不多时为靖仇端上饭菜。
其时北方年景甚差,已近民不聊生,小雪端上来的也只是几味粗粮野菜,但烹煮甚是精致,显然是颇下了一番功夫。加之靖仇疲累饥饿,倒也吃得津津有味,连吃了三大碗饭。他用过饭,小雪又来收拾杯盘。
靖仇望着小雪忙碌的身影,心中感激,他生性活泼好奇,虽罹经大变,依然不改,忍不住便开口问道:“对了,我可以好奇请问一下吗?为什么你的头发……是白色的。”话一出口,自己也觉甚是唐突。
小雪却不以为忤,只是面上一红,道:“啊……我……我这是天生的……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满头都是白色头发了。”
穷苦之地民风甚是蒙昧,此等生具异象之人原是大大的不祥之兆,这名唤小雪的姑娘说罢此话,本是心头惴惴,孰料靖仇却全不在意,只笑道:“原来是天生的呀,好特别。”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男孩哭声,边哭边唤道:“姐姐……姐姐……”小雪面色一变,忙道:“对不起,那是我的弟弟……他的脚有点不太方便,大概是又摔倒了。”
靖仇笑道:“嗯,你赶快去看看你的弟弟吧!万一跌重了,那可就不好。”
小雪面上又是一红,道:“吵到了您,真是不好意思,那我就先告退了……”说罢又是深鞠一躬,疾步出门下得楼去了。
靖仇躺到床上,平定了一下心绪,依着师父所教做了两遍吐纳功课。又从怀中拿出师父留的书卷来看五行之术的练法,练来练去,却怎么也是不对,便向后翻,见后面写有炼妖壶的用法,便拿出炼妖壶来试。看了半天方才明白,这炼妖壶看去虽小,内中实有无限巨大之空间,可吸入妖物和无数物品。但需要要持壶人本身灵力强大,方能用炼妖壶吸入比自己灵力远逊的妖物,又或是待妖物垂死之际乘虚将之吸入,以自己现在的灵力,充其量只能将物品置入炼妖壶中而已,遂试着把自己行李放入壶中,倒也好玩。
这一天靖仇历经了无数变故,远比此前十五年的人生中发生的全部事情都多,又过片刻,便再也支持不住,终于沉沉睡去。
翌日靖仇醒来,先盘膝在床,做了两遍吐纳功课,见窗外已是旭日高升,他本拟同贺老板打听河神祭何时结束,只是见贺老板和小雪全都不在店中。只有昨日的几个客人坐在大堂骂个不休。
他信步出得门去,见村中路上空无一人,却听到村西头传来喧闹之声。靖仇好奇,跑过去看,见是一座祠堂模样的阴森高大建筑,村民都在里面,挤不进去的便在门口张望,贺老板和小雪也在其中。小雪独自站在角落,低头不语,贺老板站在前面,却是不住摇头。
靖仇本就是喜欢热闹的性格,勉力挤了进去。只见人群中间站了三人,一对中年男女,男子作文士打扮,模样甚是儒雅,另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女童。三人均是面色惨白。
突然那妻子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号啕大哭起来。周围村民面上均现恻然之色。只听那女子哭道:“求求各位,大家行行好……行行好……我们就这么个女儿啊!”那女童也扑到母亲怀里,浑身颤抖,二人哭作一团。
这时只听边上一个年老婆婆对男子叹道:“岳大夫,用抽签方式来决定祭河神的牺牲者,也是当初您与村长提出,最后由大家同意的啊……”
另一个薄唇马脸的女子冷笑道:“是啊,大夫!前年我家女儿不幸抽中了,我也是含泪交出她,什么话也没说啊。”
那被称作岳大夫的男子含泪道:“各位……我晚年好不容易才盼到的独女,请大家就放过她吧。”
旁边一个大汉,是靖仇昨日在桥头见到过的,高声道:“岳大夫,您不能这么说啊,我们难道就愿意让自己孩子去牺牲?”
马脸女子又笑道:“是啊,当初抽签也是您提议的,怎能自己反悔呢?”说罢阴恻恻地看着那女童,吓得她更是大哭起来,连道:“爹,娘,救救我……我不想死……”一时祠堂里乱作一团,有人同情叹气,更是有人幸灾乐祸,指指点点。
靖仇听到这里,对村中的事也明白了几分,原来这村子每年河神祭都要用抽签方式,选一个女孩来献给河神当牺牲。他原是极有同情心的人,此时更是动了侠义心肠,决心要救这女孩。只是这祠堂里乱哄哄的一片,他人情世故所知不多,不知该向谁说才好,便向身旁村民人打听哪一位是村长。
村民告诉他:村长自家的女孩儿多年前早就已经被献为牺牲了,此次并未到祠堂来参加抽签,靖仇打听了村长家的方位,便出了祠堂找上门去。孰料村长家的仆妇告诉他,村长已带人赶去献祭地点布置祭坛了。靖仇扑了个空,走出门来,却见祠堂中人已散去,人们三五成群地回到家中,一路上都是摇头感慨,议论不已。靖仇回到祠堂,只见一人都无,连那岳大夫一家三口也已不见。
靖仇心中纳闷,只得回到客栈,来到旅店门口,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门口哀哀痛哭,靖仇待要抚慰,那小男孩却扭过了头不理,只是哭个不停。
靖仇进了客栈,只见刚才的客人俱都不见,只有那贺老伯独坐在柜台后面,背对门口,双肩微微抖动。靖仇随口道:“怎么回事,外头那一位小朋友哭得好伤心啊。”
贺老伯闻言回过头来,靖仇才发现他面上竟是老泪纵横。只听他颤巍巍地道:“唉,小客官,您都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小朔的姐姐……就是昨天替您带路的那位白发小姑娘,刚才在祠堂里突然站出来说,她愿意代替大夫女儿去当河神祭品啊……”
靖仇一惊,这时门口那名唤小朔的小男孩已经拄着双拐,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犹自哭道:“呜呜……都怪我不好,昨晚我和姐姐闹别扭,怪她以前都没好好替我治疗双脚,才害我的脚变成这样子。”靖仇低头一看,见小朔果然双脚外翻,俱是畸形。
贺老伯叹道:“唉,傻孩子,你当年生病之时,你姐姐可多着急啊……唉,还不是因为钱不够,那个势利大夫不肯替你治病,你才会双脚畸形。”
小朔哭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贺老伯手拍柜台,大颗泪珠顺着白须直流下来:“既然知道,你昨晚还对你姐姐那样胡言乱语,你说她怎会不伤心哪!也许就是因为你伤了她的心,所以她才会突然想去寻死的,唉。只可恨他们匆匆拉了小雪去祭祀,竟不许你们姐弟见最后一面啊……”
小朔一瘸一拐地走上前去,一老一小抱头痛哭。
靖仇在旁听得早已是怒火填膺,道:“老伯,我大概明白怎么了,你们那个献祭女孩给河神爷的仪式是什么时候举行?”
贺老伯只道靖仇要去旁观,道:“应是明日一早,可是外人没有河神爷发给的护符,一律不能过去……”
靖仇切齿道:“老伯,你们村中这习俗实是太过分了,我一定要去阻止。”
小朔闻听此言,有如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一块木板,抬了头道:“大哥哥,您愿意去救我的姐姐吗?”
贺老伯泪水未干,却连忙喝止:“小朔,不得胡言!小客官,您的心意我十分感动,但不会有人理会您的。何况您就是救回我家小雪,村人害怕河神爷生气,令河水枯竭,照样会用别家女孩献祭……”
小朔却架了拐杖紧走几步来到靖仇面前:“求求您,大哥哥,您无论如何要救我姐姐。”
贺老伯忙喝到:“小朔!不许再说了……小客官啊,您就当没这回事,回房早早休息去吧。”
小朔闻言又放声大哭起来,他双脚残疾,又经小雪宠爱,小小年纪脾气却甚暴躁,道:“贺老伯,您竟也对姐姐见死不救,讨厌!我不想理你们了。”说着径自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靖仇正待追出,只听贺老伯在身后一声长叹道:“唉,小朔这傻孩子,难道我就不跟他一样心如刀割吗?我养了阿雪这么多年,这孩子又如此乖巧体贴,我怎会不心痛呢……小雪这傻娃儿!从小到大,什么事情都只会牺牲她自己啊……”
靖仇担心小朔,不暇和贺老伯多说,便追了出去。只见小朔走路匆忙,果然已在不远处踣倒于地。靖仇上前将他扶起,见村民往来甚多,大家都在忙碌河神祭之事,便扶着小朔出了村子,找了一处清净地方,扶着小朔坐下。小朔却不肯坐,扔掉双拐跪倒在地道:“大哥哥,求求您,一定要救我姐姐出来。”
靖仇连忙搀扶:“放心,我本来就有这打算,我一定要阻止他们。”
小朔却又心生疑窦:“可是……河神大人很厉害的呀。”
靖仇微微一笑,左手扶住小朔,右手微运灵力,向前一伸,只见对面大树上数片叶子被他劲力卷起,从树上簌簌落下,又在他劲力掌控之下平平飞出,根根如刀,扎在更远一棵大树之内。
其实这一手“叶舞术”使得甚是取巧,大敌当前,焉能如大树般岿然不动,等着叶子扎上去?若是陈辅在侧,非得厉声斥责不可。但小朔已是看得眼花缭乱,喜道:“大哥哥,有你这手本事,打败河神一定不成问题。”
靖仇甚是得意:“那个自然,”想起一事,又道:“不过我不晓得献祭地点在哪儿,你可以告诉我吗?”
小朔忙道:“太好了,大哥哥,我什么都告诉你,姐姐定是被送到月河河洞那儿去了,以前大家都是在那儿举行河神爷献祭的。相传洞中有些河神手下的……神灵护卫,只有佩戴河神的护符才能平安通过,不过大哥哥你这般厉害,一定是不怕的了。”
靖仇听了小朔之言,只觉全身暖烘烘的充满气力,道:“你放心。”
小朔指点路径:“沿着这边树林的路一直就到了。大哥哥,那边路很难走,我脚不方便,不能陪您过去,但是大哥哥,求您一定要把我姐姐救出来。”
靖仇毅然道:“放心,我一定尽力而为。”说罢站起身来,沿着小朔指点之路径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