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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往事皆如梦 车水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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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水马龙,行色匆匆。
林沐清是在一阵月白纱帐簌簌的轻响中渐渐苏醒的,她又做一场关于前世的梦,梦醒时分,她有点分不清,究竟现在的我是梦中,还是前世的我才是南柯一梦。
想到这里,她不禁自失一笑,来到这里已经这么多年了,当初一觉醒来变成婴儿的惧怕恐慌随着时间的流逝已经淡忘,如其痛怀感伤,庸人自扰,不如过好当下,及时行乐。
这个念头一起,她便卧在松软温暖的被窝里舒舒服服的伸了一个懒腰。这时从帐外传来一声温柔的询问“小姐,您醒了吗?”
随后帐子被人用银勾挂了起来,借着窗外影影绰绰的光线,露出一张白净细腻的脸,一位年约十五六岁的女孩微笑的看着她,只见她长着一张鹅蛋脸,有一双不大却分外有神的细长的眼睛,虽无十分颜色,却温婉可人,让人观之可亲。正是她的大丫鬟珊瑚。林沐清推开被子起身说道“昨夜我恍惚听到好像下雨了?不知暖房的婆子有没有看好那些花,别又像上次一样让风刮倒了,你让珍珠去问下吧。”
“小姐放心吧,我今儿一大早就去了暖房,那些婆子早就把花移到一个避雨的地方了。”门帘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应到,这时走进一位抱着大束鲜花绿萝的丫头,只见她好似一个圆圆的苹果,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再加上红扑扑的圆圆的苹果肌,给人感觉十分机灵可爱。她走到镜台的花瓶边,小心翼翼的插上怀里抱着的鲜花,整个屋子渐渐清香怡人,好似明亮了起来。
林沐清缓步坐在镜台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看着铜镜里面的映出一张眉目如画的脸庞,不禁一笑。借着铜镜里隐隐绰绰的影子,倒映出她的容貌,只见鼻腻鹅脂,白皙腮凝,眉如翠羽细裁,眼若中秋之月,密密的睫毛下面,眼波像是笼罩着云雾一般的静谧深远,笑起来小巧的菱形嘴角边还有个若隐若现的梨涡,乌鸦鸦的浓发如瀑布一样倾泻下来,虽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可也是一位难得的美人。
珊瑚立在她身后举着梳子道:“小姐,收拾齐整之后,我们该去给老爷夫人请安了。听说大少爷月前从京城出发,这会儿子可能快到家了。”林沐清听着,撇了撇嘴,但是手上的动作却还是加快了些。
你说为何沐清与那大少爷本是一家子骨肉,为何却表现的不以为然吗?
此事还要细细道来,此年间为永盛年间,嘉兴三十年。沐清的父亲林书谦是京城中户部侍郎林老太爷的嫡二子,因屡次上场科考不中,好不容易考得个秀才之后觉得实在志不在此。好男儿志在四方,不必拘泥于形势,于是便弃文从商。
幸而林老太爷大度开明,竟也支持,何况虽次子于科考不得意,可长子林书庵却颇有乃父之风,年纪轻轻便已中举,前途不可限量,也不怕后继无人。便随他去了。
而林书谦得父应允之后,听闻江南乃是鱼米之乡,遍地黄金,更何况祖宅在此,行事也更加方便,便南下江南经商。却没有想到,这林二老爷读书不行,可经商却是一把好手,经营的首饰,绸缎,茶叶等各色生意红红火火,几年时间居然也成了富甲一方的富豪。把林老太爷喜的胡子一翘一翘的,逢人便感叹两个儿子一文一商经营的都有声有色,真是祖宗保佑啊。
可美中不足的却是,林书谦的元配妻子赵氏在早前产下一子后难产而亡,林书谦悲痛不已。而林太夫人见幼儿无母可怜,便抱在自己身边养着。
后林书谦外出经商几年,一是念及父母年纪这么大还要为自己操心实属不孝,二是念及幼儿无母管教总归于理不合,三是自己身边也确实缺人照料,管理家务。便着人打听可否有家世清白,品行良好的女子。
正好扬州城里有一位远近闻名的美人萧氏,年方十九,因父母爱若珍宝便着意想为女儿找一位名门望族。可是高门嫌他家不是豪门世族之家,一般人家又觉得委屈了女儿,如此下来,不知不觉中便蹉跎了岁月。
正好林书谦上门求亲,二老见他相貌堂堂,谈吐文雅,更兼家学渊博,自立门户,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于是两家便欢欢喜喜的结为了儿女亲家。
这萧氏进门之后,果真是一名蕙质兰心,温柔善良的女子。林二老爷见她并不是那种藏奸蛮横,假模假样的人,便从京城接回了长子林沐玮。
最开始的时候,萧氏温柔和顺,体贴入微。而林沐玮从小没有母亲照料,倒真的如同亲生母子一样和睦。可林沐玮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二老可怜他生下来便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平日里对他便有了些连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溺爱纵容,就算平时做错事,也从不忍心大声责骂,久而久之,便养成了有些骄纵蛮横,唯我独尊的性格。
现在回家之后,林二老爷为此专门为他请了个先生,平时写字作画,修文读书,只盼先学些修身养性的东西潜移默化中改掉这些不好的毛病,可是林沐玮毕竟少年心性,正是最淘气的时候,让他安安静静地读书,还不如让他和那些小厮在花园里掏鸟窝,抓小鱼来的痛快。
林书谦见此,只觉得这孩子淘气顽劣,不思进取。不免有些着急,每日抓着林沐玮读书写字,不做完不准休息,弄得孩子越来越不耐烦,觉得在这里事事不如意。本来就是有些骄纵的性子,到后面越发变得你越逼我,我越反抗,你越反抗,我越强压的局面。
萧氏见此,时常下来规劝林沐玮,可孩子心中已成执念,谁也听不进,最后连萧氏也厌烦上了。说了些少年心性,最无心,也最伤人的话。
后来,萧氏怀孕,每日精神不济,便顾不上这些事了。过了几月,产下一女,便是现在的林沐清,又再过三年,产下一子,名唤林沐齐。所以,林二老爷现在这一房,有元配妻子生下的长子,继室萧氏生下的一女一子。
却说这林沐玮,原先在内宅之中的时候,尚且只是骄纵淘气些,后长大了点,不知哪里交了些狐朋狗友,每日被引得斗鸡走狗,豪赌成性,到最后甚至去到那花柳之地,眠花宿柳,自命风流,为些烟花女子与那些贵公子争风吃醋,大打出手!气得林书谦大骂要打断他的狗腿!让他还敢不敢出去鬼混。
正巧京城里传来消息,说大老爷林书庵又添了一个儿子,又正该是二房这里派人上京送些特产土仪的时候,林沐玮想着上次闯祸让父亲大怒,不如上京先避避风头,顺便还可见识见识京城现在又是什么模样。而林书谦想着,与其让儿子天天在这里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引去那些混账地方,不如让他回京城,休书一封让他爷爷也来管教管教他,他自小在那里长大,也许会好些也未可知。俩爷子目的不一样,可是目标却相同。所以,林沐玮选了一个出行吉日,在管家的陪同下上京了。
却说这边林沐清梳好妆后,顺着曲折的游廊缓缓走进林夫人萧氏的寝居,只见林老爷和萧氏坐在炕上,不知萧氏说了什么,林老爷点头一笑。
沐清看着抿嘴一笑“娘亲和爹爹说什么呢?看爹爹笑得这么开心。”
“还能说什么,自然是说你这个促狭的,每日好好的功课不做,天天就知道去鼓捣那些吃的,前几日见湖里的荷叶开的好,非要做什么莲叶羹,结果我们这些吃的人没事,反而你这人做出来的人肚子着了凉,闹了几天才好。你说可笑不可笑。”
沐清听着,撅着嘴答道“娘亲真是不心疼女儿,女儿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莲叶羹,大家都说好吃,我便高兴地多吃几口,可没想到连老天爷也见不得女儿多得意下,马上就要把我打回原形,现在肚子还隐隐作痛呢。您不说安慰安慰我,还把我的丑事告诉爹爹,让爹爹也笑话我。”
林书谦听着哈哈大笑:“爹爹怎么舍得笑话你啊,不过是你这就像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伤了眼睛似的让人发笑。下次不可嘴馋了,什么东西尝个味也尽够了。要知道凡事都有度,所谓贪多嚼不烂……”
萧氏看着“好了好了,怎么说了几句话,又要教训孩子了。齐哥儿也快到了,让丫头们摆饭吧。”又转过头点点沐清鼻头说道“还说娘亲不心疼你,知道你这几日胃不舒服,专门让人把碧粳米熬得稠稠的好克化,等会儿你多吃点。”
说着众人走出内室,丫头们捧着大漆捧盒静静摆饭,衣裙窸窣,鸦雀无声。
突然外面有人说道:“三少爷来了。”只见外面门帘微动,传来一路靴子响,接着进来一位清眉秀目,顾盼神飞,举止文雅的清俊少年,只不过因年纪尚小,看起来有几分瘦弱。
他走到双亲跟前,行过礼后,转头看向姐姐,未语先笑“前几日听闻姐姐身子不大好,如今可见好了?先生之前给了我几贴贴在肚脐的膏药,治肚子着凉最是有效,若姐姐还不好,只管去我那儿拿。”
沐清佯装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道:“齐哥儿,好不容易爹娘忘记这回事儿,你又来提醒他们。哎~ 你也别卖你那儿狗皮膏药了,姐姐我早就好了!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萧氏一听笑道“别拿你弟弟寻开心了,吃饭吧。”
古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一顿饭便安安静静的吃完了。
正当大家净手漱口的时候,忽听到外面一阵喧哗,有那机灵的人报道:“大少爷回来了!”萧氏一听,马上让人收拾齐整。一面对老爷说道:“老爷,您听我一句劝,凭有什么事等大少爷忙过今日再说,不要他刚回来你就又教训他,好歹让孩子也轻松一点。您不看着他,也看着两个小的吧。”
林书谦听了,鼻子一哼,算是做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