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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月浓下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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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祭司揽阕求得一场雨之后,淇国百姓将其奉之为神人。持幡算卦的术士从祭司府前过时,都会赞一句“府中有神人”。
月浓坐在祭司府房顶听到这话时,笑得两眼恨不得眯成一条缝,“这凡间术士倒是会来事。”
浮莲躺在树荫底下望着他,只关心自己的术法何时能恢复,“我的法力不会完全不能用吧?”
月浓:“目前来看,是的。”
浮莲生气了:“那往日你们要下界执行个任务,难道也不能用法术?”
月浓摇头:“天幕确实会削减一部分法力,可是对于我们这些有几千年仙身的神仙来说,消减的部分微乎其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我们下凡了,在不扰乱三界秩序的情况下,法术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浮莲不可置信:“所以说,是我学艺不精?”
“正解!”月浓赞赏地点头。
浮莲:“你可有法子?”
月浓摇头:“用不上。”
浮莲:“所以你下界是来看我笑话的?”
月浓:“一半一半吧,主要还是来看看扶棠老弟。你不是下来报复他的吗?他此番下界不仅不记得前尘往事,并且一丁点法力也没有,你们算是公平抗争了。”
浮莲皱眉:“我听你这语气,怎么觉着我跟扶棠那骚包现在就是菜鸡互啄呢?”
月浓猛地一拍大腿,觉得浮莲这一番形容甚是妙啊,连连点头:“可不是么!”
浮莲瞪他:“孟月浓啊孟月浓!你别嚣张,等我回了天宫,不拆了你的红线天我就不叫浮莲!”
“小莲花不要如此暴躁嘛,我这不是心心念念念叨你嘛,就是因为知道你用不了法力,所以下界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
“没有需要!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我不用法术,照样能够令纪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哦,那我回去了?”月浓试探性地问。
浮莲不耐烦摆了摆手:“回吧回吧!”
“那我真回去了。”月浓道。
浮莲立马转身:“我突然想到两件事,需要你去帮我查一查。”
“你说说看。”
“第一,你帮我查一查,祭司揽阕到底是什么人,纪棠是否能为他牵得一线姻缘;第二,纪棠这一世究竟是历的什么劫。”
月浓点头:“第一桩,我可以帮你查一查,至于这第二桩,你可能得去问天帝大人了,只有他才知道我那苦命兄弟历的什么劫难。”
“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浮莲道。
“……”月浓想翻白眼。
浮莲目送月浓化为天边一道红色的细线,转身往花厅去。
三盆花摆放在花架上,浮莲一一望过去,最后搬了个小板凳在沐寒君子前坐下了。
自那日夜里恐吓了这兄妹三精之后,他们老实得很,都回到了原身里面,最近相继恢复了生机。
“挺好的花儿,怎么就想不开跑出来捉弄府上的下人呢。”浮莲啧啧道。
“我们只是太寂寞了,想跟他们亲近亲近,可是他们好像并不喜欢我们。”风吹锦绣委屈道。
“我不管你们什么心思,今后老实一些。”浮莲说着从脚边的水桶里舀起一瓢水,随即挨个浇下去,“我这个人夜里有点风吹草动就睡不着,睡不着呢就会很暴躁,暴躁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们最近都乖乖的呀!”风吹锦绣摇晃着花枝说。
浮莲点点头,“还算安分。”
“揽阕来了。”夜光香雪出声提醒。
浮莲侧目望向夜光香雪,果然,不多时便听见脚步声传来。
花厅的雕花门被从外面推开,浮莲抬眼望去就见着揽阕持着书卷站在门口。
揽阕进门来,在三盆花前瞧了瞧,面上看不出喜乐。很快,他就将目光从花盆上挪开,投向浮莲,“过几日君上在宫里举办花宴,到时候我能把这三盆花带去吗?”
浮莲指着夜光香雪说:“这盆可以的,这两盆还要再养一养。”
揽阕点头:“可以。”
之后,揽阕寻了一张板凳坐了下来,就在浮莲以为他将要长篇大论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将自己带过来的书翻开了。
敢情是跑到花厅来看书了。
浮莲看着他,越发觉得他的眉眼有些熟悉。
她自诩是个好记性的,哪怕只是一面之缘,她也会记得清清楚楚,何况揽阕长了这么绝的一张脸,她断不可能没有印象。
可事实就是,她确实没有印象。
她觉得有些挫败,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月浓身上,看月浓能够查出什么来了。
“外面最近颇不太平,姑娘平日无事就留在祭司府,不要外出。”揽阕眼睛还落在书册上,话却是对着浮莲说的。
浮莲点点头,随即又笑起来:“大人关心我?”
揽阕头也没抬,面上依旧是一副冷淡的神情,“你是我祭司府的人,我若是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怎么能护住一方百姓。”
浮莲想到他总是挂在嘴边的那些话,什么要守社稷,护苍生……觉得做个人也挺好的,总有那些有志之士站出来,为身处囹圄的百姓们拼尽全力扫平磨难。
被记挂着,挺好。
浮莲蹲到揽阕面前,她矮揽阕一个头,此时须得仰头才能看到揽阕的脸。揽阕有平顺的眉骨和微微凹陷的眼眸,垂眸时,似振翅欲飞的蝶一般的睫毛便异常惹人心动。
那种酸涩的感觉又开始在胸腔里蔓延……浮莲闭眼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揽阕将浮莲的神情尽数收入眼中,眼眸一沉,起身便将她捞了起来,“你不舒服?”
浮莲挣开他,往后退了几步才算是舒服了些,诚实道:“不知为何,一靠近大人便觉得胸闷难受。”
“那往后便离我远些。”揽阕又毒舌了。
浮莲被噎得够呛,但是很快她就决定找回自己的场子,她往前迈了一步,“可我总觉得,大人在我面前我就该把握好机会,就算会难受,可我乐意!”
揽阕已经决定将自己完完全全地献给淇国,浮莲这话是恶心谁呢!
果不其然,揽阕听了这话,将手中书册往凳子上一搁,拂袖出了花厅。
浮莲笑得打颤。
笑着笑着,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发现,揽阕看的书不一般。
揽阕的书就搁在板凳上,浮莲想不看见都难。
翻开的那一页记录的是如何除掉低级花妖。
浮莲望了一眼花架上的三盆花,心情有些复杂。
他是知道这三盆花已经生了灵识,闹得府中不太平,所以是动了除掉他们的心思吧。
她站到夜光香雪前面,看着她的叶子铺了满盆,又想到这么多个日夜以来的心血,歪着头想了想,咬破自己手指,滴了一滴血到叶子上,“但愿你能逃过一劫。”
那滴血落到绿叶上,慢慢被绿叶吸收,待到血迹完全消失时,绿叶更绿了几分。
揽阕不让浮莲出府确实是有道理的,因为外面的世道实在是太乱了。
不知哪个方向来了两头魔兽,搅得城中血雨腥风。无数术士带着宝器去捉拿,可最后那些术士都成了魔兽的腹中之物。
城中人心惶惶,大家都怕自己成为魔兽的下一餐饭。
这事惊动了淇国国君,国君命令祭司开坛做法,全力追捕魔兽。
浮莲在跟小亚吃饭时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噗嗤笑起来:“那揽阕……揽阕大人还不得被那两只魔兽吃掉呀!”
小亚曾经请裁缝帮浮莲做过衣裳,两人当时聊了两句,后来在府中也还算是熟络,浮莲知道他是揽阕忠实的追随者,是立志要成为揽阕那般的人物的。
果不其然,小亚生气了,噘着嘴说:“我们大人神通广大,区区两头魔兽算什么,就算是十头!一百头!我们大人也能不费吹灰之力便拿下!”
“哦——”浮莲故意拖长了声音,“我们大人这么厉害呢?”
“当然,我们祭司大人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自然可以捉了那两头魔兽。”小亚得意道。
浮莲夹了一块藕放在自己碗里,一边笑一边点头,佯装恍然大悟。
“你可别不信!”小亚有些激动,“大人今日在城北开祭坛,做法之后便会全城布下捉妖网,我打赌,不消三日,祭司大人便会拘了那两头魔兽当君上的下酒菜。”
浮莲对抓妖怪这事兴致缺缺,于是抓着另一个话头接下去:“哇——我们君上还吃妖怪呢!”
“……”
揽阕在城北开坛做法,群民围观。
纪棠早得了消息,央小青梅风眠拖着封神秀去了祭坛现场。
风眠好说歹说,终于说动了封神秀去祭坛上面看一看。两姑娘到的时候,祭祀已经进行了大半,风眠跟着身旁的百姓鞠躬行礼,封神秀却是站直了身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法场之中正写符纸的揽阕。
揽阕抬眼,满目皆是或鞠躬或跪拜的人群,唯独封神秀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纪棠坐在路边凉茶摊里,抿了一口茶,随即便回家测算宜婚嫁的吉日了。
人群散去之时,风眠挽着封神秀的手兴奋地回到风然面前。
彼时风然还跟在揽阕身后,风然瞧见封神秀,心里头顿时一个嘎噔,用眼神问自家妹子:怎么跟封神秀在一起?
风眠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是受人所托,不好拒绝。
兄妹俩这眉来眼去的,自是没有逃过揽阕大人的眼睛。揽阕知道兄妹俩有事情瞒自己,但是他并不在意。他将自己画的符纸分出两张来,一张递给风眠,另一张递给封神秀。
风眠欢欢喜喜接过了符纸,封神秀却不接。
揽阕看着面前以方巾包头的姑娘,“姑娘不信鬼神?”
封神秀颔首:“不信。”
“哦。”揽阕收回符纸,叠了又叠,“那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