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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借梯翻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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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中秋。
宋府来了一位尊贵的客人。
尊贵到何种程度呢,尊贵到宋平东沐浴焚香了才去府门口早早候着。
客人据说是当朝宰相之子,一直在外游学,今朝科考在即才回合阳,听闻宋平东府上有书圣拓本,所以值此佳节登门拜访。
宋连宜本是待字闺中,应该在房里绣绣花,品品茶的,可是今日儿她忧心忡忡。
浮莲不解,问她为何烦忧,她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赵公子约我今日吃茶,可爹爹守在门口,我出不了门。”
“原来如此。”浮莲点头。
“浮莲姐姐你可有法子?”宋连宜看着浮莲,一双眼里亮晶晶的,盛满了希望。
浮莲自是有法子的,可是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道槛。
面前的姑娘是蔡棠喜欢得想要娶回家的,她此次下凡就是为了助蔡棠路途走得顺畅一些,她若是助宋连宜与那赵卿雪越走越近,那便是让蔡棠娶妻之路不顺,这不就违背她下界的初衷了嘛!
可是另一边,宋连宜就是喜欢赵卿雪啊,她看着面前的姑娘每日茶不思饭不想就想见到情郎,心里也有些动容。
不行!
成全了宋连宜就委屈了自己,绝对不行!
浮莲果断摇头:“没有法子,宋老爷守在门口,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从他眼皮子底下溜出去呢!”
宋连宜闻言便又捧着脸蛋看窗外的桂花了。
正值中秋,桂花飘香之时,满院馥郁花香。远处高墙之上,一队燕子飞过。
宋连宜突然站起来,指着院墙说:“我有法子了!”
浮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然后又不可置信地望回身旁的姑娘:“你不会想着要翻墙出去吧?”
宋连宜连连点头。
浮莲摇头:“不行,太危险了!”
“我不管,我今天必须赴约!”宋连宜的小姐脾气也起来了。
正说着,忽听闻有树枝被人踩踏之后断裂之声传来,宋连宜和浮莲同时噤声,一同望过去,只见一只茶色野猫跑开。
虚惊一场。
宋连宜经这么一吓,声音软下来,哀求道:“你就让我去见赵卿雪吧,让我去吧,我保准这次听你的话,早早回来。”
浮莲也是被磨得没了办法,去库房找梯子。
管理库房的阿叔问浮莲要梯子作甚,浮莲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小姐的毽子落在檐上了。”
阿叔不再多问,将梯子从库房搬了出来,“能搬回去不?这梯子还挺重。”
浮莲看着那梯子,试探着搬了一下,搬是能搬的,只是未免太重了些……
正想着,忽觉得肩头一轻,浮莲回眸望去,发现蔡棠在她身后,已经扛起了梯子。
浮莲眨巴眨巴眼,有些愣。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不应该在自己的小院子里温书准备科考吗?
“走吧。”蔡棠回头望过来。
浮莲连忙跟上。
从库房至宋连宜的院子隔着半个宋府,蔡棠扛着那梯子半声也没吭。
浮莲默默跟在他后面,心里的愧疚突然就翻出来。
唉,要不是因为自己,他这会儿哪至于以凡人之躯背负着这笨重的木梯呀。
又想到这梯子是助宋连宜去见自己的情郎的,浮莲觉得他更惨了,自己更内疚了!
“小姐最近可还好?”
走在前头的蔡棠突然问她。
浮莲认真想了想,宋连宜除了每天都为了出门的理由苦恼,一日日不知多么惬意好嘛!可是她不能那么说,于是组织了一下语言,酝酿了一下情绪,道:“衣食起居都挺好的,每日都怕打搅公子温书,所以只好出门吃茶打发时间了。”
看,宋连宜不去看你也是为了你好!
蔡棠听了这话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浮莲跟在他后面,看不见他笑时是何样的神情,只能凭空猜测,他笑时,眼里大抵是有细细碎碎的光吧。
可事实,并不如浮莲猜测那般。
蔡棠那声笑,颇有些无奈,眼中似有苦楚。
蔡棠将梯子搬到宋连宜的院子里,架在了墙边,正转过身来,恰见着宋连宜推门出来。
宋连宜听见院子里传来响声,觉得大概是浮莲搬来了梯子,兴冲冲推门,却见到扶着梯子站着的是蔡棠。
宋连宜的笑在脸上僵了一下,从兴致高昂到淑女矜持微笑,蔡棠看得清清楚楚。
从门槛里提裙缓步走出来,珠钗摇晃出矜持的幅度,淑女颔首一笑算是行礼:“蔡公子。”
纵使有千言万语,可话滚到喉头,蔡棠还是没说出口,他只是浅浅笑了笑,拱了拱手算了回礼,然后一步一步走出了院子。
浮莲看着他衣摆翻飞如飘在风中的一面旧旗帜,又见八月风来吹落几朵丹桂,在橘色的花朵中,那片酱色的衣摆在墙角消失。
浮莲回眸看立在石阶上的宋连宜,语气难得认真严肃:“今日便不要出去了吧。”
“我知道我对不起他,可是在他与赵公子之间选一个,我只能选择对不起他。”宋连宜的语气也是难得的认真严肃。
宋连宜一步步走下台阶,又行过蜿蜒曲折的小石板路,最后停在木梯下。
“待他高中,我会亲自同他退婚。”宋连宜说。
浮莲说不出话来,她这样的安排似乎很是完美。
宋连宜爬上木梯,一步又一步,往更高的地方去,浮莲觉得她的弓履像是踩在一个男人心上。
天空碧蓝如洗,不时有燕子成群飞过。
宋连宜越上越高,不多时,她便爬上了墙头。
“浮莲,你把梯子撤走吧,今天你便不要跟着我了。”宋连宜坐在墙头说完这话,将梯子往院落里一推,梯子很快倒下。
浮莲看着她,发现面前的姑娘其实并不柔弱,不仅不柔弱,反而很有主见。
也不等她有何反应,宋连宜便跳下了墙头。
杏色的衣衫翻下墙头,浮莲想要阻止已是来不及。几乎是在她将要动用术法的那一刻,她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从墙外传来。
“傻姑娘,你便这么跳下来了?万一摔断腿可怎么办?”
语调满含戏谑。
不是那赵卿雪又是谁。
“诶!赵公子,久等不至,您原来是在这里呀!”
浮莲又听见了宋平东的声音。
“失礼了,这是小女连宜,平素贪玩,没想到竟养成今日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居然敢翻墙头,容我好好罚她!”
“小生为宋小姐求个情,千万别罚。”赵卿雪道。
“既然赵公子开了口,我自是就此作罢,只是……只是……?”宋平东有些迟疑。
赵卿雪接过话茬:“只是如何?”
“只是赵公子可否放下我家小女。”宋平东道。
“小姐轻若飞燕,小生一直抱着竟没有察觉,实在是唐突了。”
……
原来赵卿雪竟是宋平东沐浴焚香了再去迎接的贵客,他便是当朝宰相的独子。
他还是一袭白衣,手摇红扇,看向宋连宜的目光依旧缱绻多情。
宋平东明眼人,当晚便留了赵卿雪在府里赏月。
宴会办在中庭,宋家一众人等陪着赵卿雪把酒言欢。
浮莲坐在房顶上,冷眼看着这一切。
此时消息再不济也该是传到蔡棠那破院子里了的,可是浮莲蹙眉望过去,蔡棠的院子还亮着一豆光。
浮莲三两个跟头便翻到蔡棠的屋顶。
这里远离了喧闹,只是偶然听见两句诗文。
浮莲听着虫鸣和诗文昏昏欲睡,突然听见木门打开的声音。
明安抱着两个地瓜仔出门,捡了墙角堆着的柴禾烧了,又把两个地瓜仔丢了进去。
小半个时辰之后,他拣出火堆里的地瓜仔,又推门进去蔡棠的房间了。
“公子,吃地瓜咯!”明安道。
“你吃吧,我不饿。”蔡棠的声音传来。
“说什么傻话,怎么会不饿呢,今天宋大人招待宾客,一天都没给我们送吃食来,你一天都没吃,怎么会不饿呢……”
“明安,我真的不饿,你吃吧,我再看一会儿书。”蔡棠的话语淡淡的。
明安拗不过自家公子,一手揣着一个烧地瓜便出来了。
月色迷蒙,数墙之隔,有丝竹喑哑,数墙之外,蔡棠的日子却是不好过。
浮莲看着月色下坐在台阶下的明安,摘了树上一个拇指大小的果子掷过去。
明安起身四处张望,瞧了许久终于看到屋顶上的浮莲。
浮莲乘风而下,摸出怀里刚从宴会上顺出来的烧鹅。
明安看着她振开两臂,自屋顶飘然落下,一双眼都瞪圆了。又见着她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拆开纸包,露出里面的烧鹅来,一双瞪圆了的眼眨巴了两下,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浮莲姑娘,这是?”明安指着那烧鹅道。
浮莲扫了眼自己手里的烧鹅,又瞅了眼他手里揣着的烧鹅,笑道:“可比你的好一些吧。”
“那自然是。”明安连连点头。
浮莲将油纸包重新扎好,塞到明安怀里,“就说是宋小姐送来的。”
明安连忙点头:“明白的!明白的!”
言毕,浮莲示意他可以进去了,明安三步一回头,眼里隐约竟有泪。
浮莲又翻上了屋顶,寻思这蔡棠和明安平日里是过的有多惨啊!
吃不好,加餐全靠烤地瓜仔。
不受宋老爷待见,想见宋小姐艰难。
现在宋小姐更是移情别恋。
现在唯一一点信念大概就是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吧!
当一个凡人真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