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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   宁思秦将头向后仰靠在浴桶边沿,已经半闭上了眼睛。陈松茂一边挤洗发水,一边琢磨着措辞:“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我爸得了房子,我妈得了几乎剩余的全部财产。后来很多年我一直住在外祖父母家,上小学、学琴都是上的那附近的学校。我大概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妈认识了我现在的继父,很快就结了婚,我继父——现在我已经管他叫爸爸了——他是个很好的人,对我也很好,承诺把我当做亲生儿子看待,我一开始对他还挺有好感,也没反对过什么。

      “但等他们结婚,事情就不一样了。我妈搬去了他的房子里住,而我因为上学方便的原因,仍旧住在外祖父母家。当然,现在看来理由是很明白的,但是小孩子当时太敏感,想得又多,觉得就好像他们一结婚,我就被我妈抛弃了似的。但是我那时候内向,又嘴硬,死撑着不肯承认,好像承认了就是跟继父低头了似的,所以每次他们问我,我都咬牙说外祖父母家很好,我不想跟他们住。”

      “很难想象你有内向、害羞、嘴硬的时候。”宁思秦轻声说。

      “是啊,后来改变了很多。”陈松茂揉搓着他的发梢说,“总之,我打死也不肯示弱,一口咬定我喜欢住在外祖父母家,我妈怕伤害老人家的感情,又怕环境改变会引起我反感,不支持她的新婚姻,也很少主动开口劝说我搬过去住。就这样僵持了大概半年,终于有一天,矛盾爆发了。

      “爆发的具体过程我就不细讲了,小事,只是导/火/索,但当时我跟继父吵得特别凶,我妈站在两个人之间急得不知道怎么好,忽然一声不吭就昏倒了。”

      宁思秦轻轻地吸了一口气。陈松茂立刻接下去:“她没事,只是低血糖加上突然的情绪激动。我们都被吓了一跳,不再吵了。后来继父找到我,长谈了好久,他是个智商情商都很高的人,很会看人也很会说话,想方设法让我把真实感受都说了出来,最后也认真向我道歉,说他其实隐约察觉过一些细微征兆,但不该因为身份尴尬就拖着不跟我详谈。

      “读完小学我就搬去一起住了,那之后继父一直格外关心我,总能想办法劝我坦诚内心的想法,他也是个很开明的人,从来不会随便评判我什么。我没有他的情商那么高,纵使努力做到细心,很多时候也不能像他一样为人处世都如鱼得水,他就教我这样的话,最好真诚坦白,努力寻求有效沟通。”陈松茂说着笑了笑,“很管用,所以我就一直坚持了下来。不过这样而已。”

      “真诚坦白。”宁思秦轻声说,“你继父那时候知道你是同性恋吗?”

      “他不知道。”陈松茂承认,“但我觉得这不是问题。真诚坦白不意味着要将自己所有背景细节公开给别人,有选择地隐瞒一些也不是什么坏事。或许有它的坏处吧,但是我坚持了这么多年,这种风格带给我的好处是远大于缺陷的。”

      宁思秦似乎叹了一口气,不过在淋浴头的水声中陈松茂没有听得很分明:“你继父真好。”

      “我也觉得。”陈松茂笑了笑,“后来我们非常亲密,甚至我跟着他改了姓。我觉得这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之一。——醒醒,别在这里睡着了。”

      “没有。”宁思秦说,但是声音模模糊糊的,听得出来已经有点犯困了。陈松茂为了让他清醒点,问:“给我讲讲你的父母?”

      “我爸是文具公司的经理,我妈是大学音乐教授。”宁思秦隔了一会儿才说,好像已经半睡半醒了,“没有什么好讲的……我打小家庭生活相当稳定,没什么值得讲的经历。”

      陈松茂把他捞出来,擦头发、穿衣服,宁思秦基本上是挂在他身上完成的。陈松茂用毛巾擦了擦他的长发,带他躺到床上去用吹风机慢慢吹干的时候,宁思秦已经快睡着了。陈松茂心疼他没精神,又担心他湿着头发睡着了或许对身体不好,继续问:“真的没值得讲的经历给我讲讲吗?什么都行,小事也好。”

      宁思秦模糊地“嗯——”了一声,想了半天。陈松茂唯恐他想着想着又睡着了,提示他:“你怎么身手这样好?”

      宁思秦似乎短暂地清醒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世家。你不知道吗?三岁开始提刀砍人,练出来的。”

      陈松茂无语了整整三秒钟:“……真的?”

      “假的。”宁思秦说,噗嗤一笑。陈松茂愈发无语。宁思秦闭着眼懒洋洋地说:“跟我外祖父学的,他以前是军人。”

      “从小开始学吗?”

      “六七岁的时候吧……”

      “都学什么?像电影里那样扎马步么?”

      “扎马步是基本功……还有俯卧撑什么的……”宁思秦慢吞吞地说,“之后从太极拳教起……”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慢慢低下去了,看来发烧的影响多少还没有退。陈松茂追问:“还有什么值得说的事情吗?……跟同学吵架打架之类的也行?”

      “有……不能跟你说……”

      “为什么不能?”陈松茂随口问。吹风机嗡嗡响的单调声音本来就有点催眠效果,而且宁思秦的困意十分有传染力,带得他都有点困了。

      “说了……你就不会再喜欢我了。”宁思秦说。

      这话说得陈松茂猛然一醒,困意都消失了。但他看宁思秦这个半睡半醒的状态,又拿不准主意,不知道他这话是不是当真:“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会的。”宁思秦说,嘴角轻轻往下撇了撇,露出一点近乎伤感的神情。陈松茂手里托着他半干的头发,倒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我肯定会喜欢你的,只要你不说你是我的杀父仇人。”

      宁思秦摇了摇头,之后没再出声,陈松茂将他头发彻底吹干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倒是陈松茂自己因为这句话,晚上好久没能合眼。

      第二天宁思秦果然再度活蹦乱跳,陈松茂顺路送他去地铁站的路上,忍不住还是问他:“昨天晚上你半睡半醒的时候跟我聊天,你还记得吗?”

      宁思秦偏头想了想,摇头:“我只记得你给我洗头的时候聊到你继父,后面就跟做梦一样,隐约有点感觉,但是记不起来了。”

      “我怕你在浴桶里就睡着了,问你有什么事情值得跟我讲讲。”陈松茂作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你说有件事情说了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

      “有吗?”宁思秦微微皱眉,面露疑惑,他似乎是努力地想了很久:“我不记得了。当时我差不多已经在做梦,可能就是‘山鸡肉松包超好吃’之类的大秘密吧。”

      -

      如果说这是他们感情中的一层阴影的前兆,陈松茂此时并没有意识到。但宁思秦种种遮遮掩掩和不自然的态度,确实是始终记在他心中。两人朝夕相处,他逐渐发现宁思秦从来不提起自己的母校D市音乐学院,他的朋友圈里也从来没有同校的校友或老师,唯一一个大学期间的老师就只有那位夏教授——全盘放弃大学时代的人脉,这可不是一件寻常的事情。甚至后来,他更是无意间听到郑君说起,宁思秦原本家就住在D市,如今却远离家乡来到A市发展——A市和D市都是一线城市,要说是找机会拼搏,也并不至于如此。

      但宁思秦对此事近乎讳莫如深,陈松茂试探几次,觉得他还是并未准备好,也就一直闭口不言。何况,他实在没有什么好抱怨的:宁思秦除了这一点谜题之外,其他地方在他眼中简直完美。正式确立关系一年来,他们甚至只吵过两次架——每次冷战期不超过十二小时,感谢陈松茂超乎常人的坦诚。而且,每次吵架过后,宁思秦在床上总是……特别的不可描述,所以这两次小小的不愉快都不能算是不愉快了。

      认识宁思秦第二年的秋天,陈松茂又一次跟赵苏约在雅韵咖啡馆。如今两人已经只差互相见过家长——这也只不过是由于他们的父母目前都不在本市。宁思秦早向他介绍过,原来雅韵的女店主正是他的舅家表姐。此后陈松茂每次单独约人,常常约在雅韵,仿佛算是给宁思秦的一种报备。

      这日他和赵苏倒也没什么别的事,只是许久不见,出来一起闲聊片刻。聊着聊着,陈松茂忽道:“我记得你上次说有位朋友做了室内设计师?能介绍他来我家看看吗?”

      “你要看什么?”赵苏很感兴趣地问,“终于要改改你家那个性冷淡的画风了吗?”

      陈松茂想想自己现在满屋里堆的毛绒玩具和小艺术品,不禁失笑:“不,我家现在一点都不性冷淡了。是这样,昨天我刚听说邻居家急着用钱,要把房子卖掉。我想找人去看看,两家相邻的墙是不是承重墙,能不能打通。”

      “如果能打通,你就要把它买下来打通?”赵苏意外地看着他,“你每月还背着五六千的房贷吧!”

      “如果能打通,我打算和思秦商量一下,我们共同出存款,应当能凑够三分之一,从父母那边再借三分之二,然后每月相当于再给他们还贷款就是了。”陈松茂说,“如果思秦同意,他现在的房子或者出租、或者卖掉,钱就凑够了。而且,邻居现在急用钱,要求的是一次付清全款,满足这个要求的人应当不算多,我们筹钱的时间还是够的。”

      “你这是……”赵苏摇摇头,“你这是认真跟他同居……不,你俩现在已经算半同居了吧。你这是在考虑跟他过一辈子啊!”

      “你至于这样惊讶吗?”这回倒轮到陈松茂略微有点惊奇,“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来不随便对待感情。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我一直在认真考虑和他共度后半生,我一开始就希望能够如此。”

      “我是知道,但你是不是太急了?”赵苏皱眉问,“你跟他也才认识了两年吧,正式交往也就,多久,一年多而已?”

      “一年多还不够?要了解一个人,一个月就足够了。”陈松茂严肃道,“你不赞成,小苏?为什么?我记得你明明对思秦的观感很不错。”

      “这话不该我来说……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赵苏苦恼道,“但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算了算了,越听越像是我在挑拨你俩关系。但是松茂,你真的多考虑考虑的好。”

      “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陈松茂说,手肘放在桌面上,倾身向前,“你我十几年朋友了,我难道还会误会你?我知道你不是随便挑拨关系的人。如果你对思秦有什么误会,跟我说了,或许我还可以帮忙解开。”

      “我倒希望是误会了。”赵苏苦笑,以手扶额吐了一口气,“好吧。你知道我们乐团上个月刚去了D市,然后你记得去年还是前年,我们不是听说‘楚美人’——楚君雅在D音当老师吗?既然去D市,我就联系了她,想着老同学顺便聚一聚。”

      楚君雅和赵苏也都是学钢琴,当年也是同班同学,关系还不坏。陈松茂点了点头,赵苏继续道:“我和她,还有她在D音的几个同事顺便聚了聚。她说了一些关于宁思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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