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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谢嬴 华裳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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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裳鸾凤欲起,前襟金丝勾勒玄色辅之。长袖祥云缀之,裙摆稍长。一身折腾下来,穿了足足半刻钟,萧龄觉得甚是心烦。招了招手,女侍请了鸾车。
压低车身,八宝香车外流苏缀之,风起车饰环佩竟琤琤作响。六匹照夜白高嘶清啸,听涛稳住大马,勒住缰绳。萧龄实在觉得昭平的生活奢靡至极,不由咂舌,感慨自己的日后生活。幨帷撩起,忽然女侍躬起身子让萧龄踩之上车,萧龄一愣,道:“日后免了这上车的规矩。”旋即一跃而入。
众女侍皆愣怔,忙叩头谢恩。棠棣棠华驾车,听涛被传至车内。
珠罗披被,一方软榻映入眼帘。车内篆烟轻逐,半掩着小窗。车壁挂着把弯刀,玉髓镶嵌,光彩非凡,乃西凉进贡。萧龄靠着云缎小枕,闭目养神。女侍剪了几支棠棣,插在瓶中。
小叶紫檀的案几上呈着珍奇瓜果与糕点乳酪,萧龄随手拿起一盖乳酪。听涛跪坐在一旁,从柜中取出茶具为萧龄斟好了茶,恭敬地呈上。萧龄接过,听涛便下了车,坐进了女侍的车驾。
车外林总管恭敬道:“要唤公子随侍否?”萧龄差点噎着,一想到这个公主本性与皇帝的娇纵,便也没太纠结。
她略一思索,“唤谢三郎,他若是不肯来,就同他讲,若是随侍满意了,本宫放他回家与父母团聚。”林总管虽有疑惑,却还是打发人叫谢嬴来。谢嬴毕竟能屈能伸,也不含糊,散着发,趿着木屐便上了车。
“起驾。”
谢嬴一言不发。萧龄也不在意,只淡淡一瞥。一袭白衣还染了几分墨迹,鬓发肆意垂至背后,不束小冠,脚着谢公屐,着实洒拓风骨。面如冠玉隽秀,身若琼琚绿竹般斐然超脱。他眉目清明,长眉修鬓,光华卓然。眸中不染一丝意味,只望着一隅,让人无法洞察他的内在。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萧龄被谢三郎这一身魏晋风骨吸引,有感而发。
谢三郎拧起了眉,不看她也不言语。他只当萧龄寻了别的法子为引起他的注意,闭上了眼,一副引颈待戮的模样。
看的萧龄轻笑,谢三郎不由投向了目光,却有些恍神。只见女子雍容华服,不如往日的庸俗妖媚,有一种慑人的明艳。
“你就想这样伺候我,本宫怎么会放你回家?”萧龄玩味的摩挲着茶盏。
谢嬴不语,片刻似是嘲讽道:“无非淫乐。”
“你倒是了解本宫。”
“……”谢嬴又做回了哑巴。
“世人皆称三郎琴痴,可愿一奏?”萧龄的语调仍旧平淡无波。
“你非我知音。”谢三郎又开了金口。
“你未弹,怎知我非?这般轻易下论断,不像三郎作风。况,昭平并无让三郎悦己之意,只是倾慕琴音。”萧龄确实对谢嬴的琴艺有兴趣,她在现代,从未听过古琴弹奏。
谢三郎沉吟片刻,“琴与我。”
萧龄从柜中取出凤尾,放在谢嬴面前。琴身通体雪白,弦如冰丝。尾似凤翎,声如凤呖,乃楚国琴师容成之琴,后被萧龄夺去。谢嬴看到这琴,讽笑道:“那日容兄不肯从你,你竟连容兄心爱之琴夺去了。”
萧龄无话可说,毕竟不是她做的。
“反正我俗人无用,若是有朝一日,你遇见容公子,替我交还给他,与他说一句抱歉。”萧龄神色依旧未改。
谢嬴哑然。他虽与昭平公主相处不多,但她的性格还是摸得一清二楚,他刚刚的话足够让昭平对他动怒。而现在昭平既没有对他发怒,还让他还琴道歉,委实让人生异。他又一打量,如今的昭平似乎与之前很不一样。
“请。”
谢嬴十指翻飞,如云端流水山间松涛,恣意快畅,大珠小珠落玉盘,让随行女侍也忍不住伸长了耳朵。春日少年打马而过,满楼红袖招摇。仅一晌,便缓了指法,仿佛一切浮名尽却,隔绝尘世喧嚣,春日老去,徒余白发老翁一人山黎田野,坐品香茗,煮茶无话。
“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萧龄如是笑道。她自觉文化水平还算是道上比较高的,毕竟说来还是个不错的大学毕业。穿越女总是要备几首诗词歌赋,时不时提高一下自身文化素质,萧龄也不例外。
“听出什么了。”谢嬴眉眼微舒,却不见笑意,仍旧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少日春怀似酒浓,插花走马醉千钟。老去逢春如病酒,唯有,茶瓯香篆小帘栊。你这曲意蕴绵长,我倒是有些意外,你没有弹你最擅长的那支。”
谢嬴眸中闪过一分亮色,随即又淡然如斯。他缓缓开口:“我也有些意外,昭平公主不是个草包。”
“这么直白,不怕我杀了你?”她闲闲的喝了口茶。
“你若想杀我,就不会让我随侍。”谢嬴浅笑,果真风华无边。
萧龄不置可否。似是想到了什么,从妆奁中取出一支玉簪,向他招手:“你若这副模样进宫,本宫也保不了你。”见谢嬴没有动作,萧龄坐在他身边,粗鲁的摁住他的肩膀,为他绾起了发髻。
萧龄自觉很满意,将车壁上挂着的弯刀取下,放在案前。
“可还满意。”
谢嬴被这一系列动作弄得还没回神,眼见萧龄笑的极美,便在弯刀上照了照。鬓发一丝不苟的束了起来,玉质更显肤白,少了几分洒脱,多了几分丰姿。
萧龄之所以会盘发,还要感谢她身边那群喜欢玩COS的姑娘们。每次都喜欢拿她折腾一番,这化妆技巧、盘发髻的技能都随之熟练。不过她也只能盘些简易的发型,若说在这里给自己盘发,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过给男子盘发,还是轻而易举。
谢嬴点了点头,盯着她说道:“你就算做什么,我也不可能在你身边供你淫乐。”说完坚定的闭上了眼,不去看她。
萧女王有些恼火,心想寻个契机将他放走,而他却不领情,实在不知好歹。扯出了一抹冷淡的笑容,萧龄道:“你太高抬自己了,这一路不过是想放你走,给你们谢家一个交代,你却如此不知好歹。谢嬴,你于我有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