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是一条小青龙，小青龙》碧水梅落

7、杀身恶鬼2

　　本市最奢靡的酒吧内，在震耳欲聋的音乐中，陆毓一脸局促的坐在青墨身边，手里抱着一杯果酒，一双圆咕噜的大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瞄，左眼角的泪痣被酒吧里五光十色的彩灯晃的若隐若现，有些妖异又有些可怜。
　　陆毓实在没有想到小蛟所说的欢迎会会是来这种地方，穿着暴露兔女郎和喵女郎装的妙龄少女端着酒托在过道中穿行，偶尔与客人调笑两句。穿着轻透白色纱衣和黑色纱裤的男侍应在各色客人中熟练的周旋，然后哄骗他们买下天价酒品。
　　孔鑫在进酒吧的时候就被一个美女勾搭走了，苗红没来，苗蓝来了之后说要挣点外快便直接上了酒吧二层，听说那里是赌钱的地方。还有小蛟那个未成年初中生，陆毓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这个一看就不正经的酒吧能放一个初中生进来！门口查身份证的仿佛没看见小蛟那张稚嫩的脸，然后一脸慈爱的放他进去了！小蛟一进门就蹦了个没影，陆毓想去找他，青墨却说小蛟是这里的常客，不必管他。
　　常客......陆.二十四岁大龄青年.从来没有去过酒吧.毓，真想呵呵他们一脸。
　　一名喵女郎端着一盘零食过来，一边勾着殷红的唇笑的魅人，一边用描的有些发黑的眼睛在青墨身上瞄来瞄去，同时那傲人的胸膛贴着陆毓蹭啊蹭。
　　陆毓长这么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奔放的女孩子，憋着一张大红脸不断躲避，，整个上半身几乎靠在了青墨身上。青墨一脸淡定地喝下一杯酒，看也没看那个喵女郎一眼，心跳却因为陆毓的靠近而有些快，心里某个有点猥琐的角落不断叫嚣着“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赶紧扑到我身上来啊”，青墨压都压不住。
　　那个喵女郎见俩人对她都没什么反应，却互相黏得死紧，转念一想悟出了真相，收起盘子大大方方地说了句“祝你们幸福哦”就潇洒走了。
　　陆毓有些懵，啊？为什么要祝我们幸福？
　　青墨再次淡定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悠悠地品着。心里却忍不住给那个有眼光的喵女郎点了个赞，这都能看出他俩是一对，说明他们实在是太般配了！
　　陆毓嘬了一口甜甜的果酒余光忍不住望向青墨，青墨的侧脸很好看，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眉峰凌厉鼻梁高挺，唇色很淡看着很软。总之，就是很英俊，陆毓长这么大，没有见过有谁比青墨更英俊的男人了。在这种喧闹的场合，青墨却一点都不受影响，往那儿一坐就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刚进酒吧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眼神都控制不住的往青墨这边落。青墨就像一个天生的发光体，无论是谁都抵挡不住他的魅力。
　　看着看着，陆毓忽然有些失落，为什么失落他又说不上来。总觉得，青墨不该被别人看的。
　　“怎么了？”耳畔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和轻柔的声音，陆毓一个激灵，差点舒服的叹慰出声！
　　青墨看着陆毓的耳朵迅速红了起来，简直要熟透了。眉毛一挑，装作视而不见继续道：“没事吧？喝醉了吗？”
　　这种感觉，陆毓脸红的快滴血了！蓦地想起上午在藏书室的时候，他在整理书籍，因为书架太高抽出书籍的时候不小心差点被几本辞海厚的书砸到脑袋，是青墨帮他扶住了那些书。当时青墨就站在他身后，贴着他的后背，两手扶住那些快要掉下来的书，陆毓整个人都被他环在怀中。那时青墨就是这样，一低头就在他耳边，温柔的问他“没事吧”。
　　陆毓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心跳这么快，脸热的不行，慌乱的摇摇头，嗫嗫道：“我、我不太会喝酒.......”感觉青墨的气息还在耳边，陆毓紧张的快要窒息，头脑一热推开了青墨，连忙站起来就跑：“我去一趟洗手间！”
　　陆毓几乎落荒而逃，青墨看着他的背影轻笑，比从前害羞多了。以前逗逗他，虽然会脸红，但会一本正经的告诉他这样捉弄人是不对的，现在竟然学会逃避了。
　　青墨也没有追上去，这个酒吧看似杂乱，其实最安全不过。老板是一只修炼的六百多年的雉鸡精，能来这里的除了一些凡人大多都是低等的精怪妖兽。陆毓跟他一起来的，没有谁敢找他麻烦。
　　然而就是强大如青墨，也有失算的时候，他万万没有想到陆毓会自己离开酒吧。
　　其实陆毓也不算是自愿离开酒吧的，当时他确实去了洗手间，用冷水狠狠地洗了把脸后清醒了些。然后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思考一些很严肃的问题，譬如他对青墨的感觉为什么会这么奇怪，脸红心跳什么的，紧张失神什么的，最重要的是他对青墨有一种从内心深处发出的亲切感。为什么啊？可怜单身二十四年从来不知情感为何物的陆毓还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的时候，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呼唤。
　　“毓毓。”
　　陆毓猛地一震，爷爷？！陆毓看看洗手间四周，没有人，难道真的喝醉了听错了？
　　“毓毓。”
　　又来了！陆毓这次绝对不会听错，真的是爷爷的声音！
　　“爷爷？！”陆毓对着空无一人的洗手间喊了一声，
　　“我的乖毓毓，到爷爷这儿来。”苍老又慈祥的声音，带着对唯一的孙儿的疼爱和怜惜。陆毓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大大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爷爷，爷爷.......”陆毓仿佛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循着声音，直愣愣地跟着走。
　　“毓毓，跟爷爷来，爷爷给你准备了礼物，你一定会喜欢。”声音带着慈爱的笑意，引诱着陆毓不断往前走。陆毓脸上带着迷茫的笑容，不受控制地跟着那声音走出洗手间，避开人群，从酒吧的后门离开了。
　　“青墨，救我......”
　　酒吧内，青墨心中一悸，刚刚，确定是陆毓在呼唤他。青墨闭眼，不过一瞬，睁开眼时已经一片冰冷。他已经感觉不到陆毓的气息了。一掌拍向桌面，偌大的酒吧瞬间静止，所有的活物死物在这一刻都不动了。孔鑫苗蓝和小蛟已经出现在了青墨面前。
　　“店主？”苗蓝一双澄澈的蓝眸充满不解，怎么玩的好好的店主又暴怒了呢？
　　“陆毓失踪了。”青墨冷冷道，孔鑫几人瞬间冷汗直流。
　　“敢在我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的把陆毓带走，我看这里的妖都不想活了。”青墨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孔鑫几人知道青墨再次动了杀意。酒吧有青墨亲自设下的阵法，防止外来的妖怪作乱，没有本市身份证明木牌的妖怪是进不了这家酒吧的，外面的妖进不来。况且今天有青墨镇守在这里，不可能有外妖来了都没有察觉，那只能是里面的妖出现了叛者。
　　“你们留在这里，看看是谁在作乱，允许开杀戒。”青墨冷然道。
　　孔鑫等人一愕，随即露出嗜血的笑容，开杀戒啊，这就好办多了。特别是小蛟，作为一只凶兽，因为青墨不得滥杀的命令，长这么大连一只蚊子精都没有杀过！如今终于要开荤，兴奋地摩拳擦掌，原本稚嫩的脸庞有些恐怖扭曲。
　　青墨吩咐完就消失在酒吧，他一点都不担心那三人会趁机大开杀戒。多杀一些也不无妨，免得他的恶名消失太久，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一尊仁慈的神。
　　青墨站在大街上，街上所有的车水马龙行人鸟兽都静止了，跟酒吧里一模一样，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的诡异静谧。青墨凝神感应了一下，瞬间消失在了大街上。霎时，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喧哗。
　　在自杀案频发的那个楼盘内，陆毓随着那声音一步步走进了一栋大楼里。楼盘已经被查封，四处没有一点光亮，就连星光都不喜这个地方似得，半点也不愿施舍光亮。周围鬼气森森，盛夏之中寒气四溢。此时他的意识清醒了些，知道这个声音有问题，可是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仿佛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操控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上了一层又一层楼。
　　陆毓认出了这个地方，白天的时候他还在大门口跟着一群大妈看热闹，然后看见了那团黑影。原来白天看到的真的不是幻觉，他又遇上了这种事情，为什么老是缠着他，明明几天前才......陆毓脑袋有一瞬的空白，几天前？为什么他会想到几天前？明明是小时候才遇到的。
　　到达天台后，陆毓的脚步才停下，此时他已经站在了外墙的最边沿，只要再前走一步，他就会从这三十几楼高的建筑物上掉下去，然后死无全尸。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自杀，就像前面五个人一样，变为八卦大妈们的谈资。
　　不，我不想死！陆毓在脑中大喊，他试图控制自己的身体。然后那种被束缚控制的感觉真的退去了一点！陆毓大喜，再接再厉，不断在心中默念不想死。
　　“毓毓，跟着爷爷走吧，爷爷在下面很孤独很难过，爷爷很想念你。”那把声音又出现了，带着浓浓的哀愁和悲伤，“你的爸爸妈妈也很想你，他们在这里天天念叨着你。来吧孩子，跟爷爷走，爷爷带你去见你的爸爸妈妈。”
　　陆毓的心里马上停止了挣扎，爸爸妈妈？他的爸爸和妈妈......想，他好想见他们，他从未见过他们，要是能见一次就好了。
　　“对，乖孩子，跟爷爷来，只要再走一步，我们就能一家团聚了。”那声音充满了期待。
　　不！不要！陆毓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青墨的脸，不能往前走，这不是真的！那不是爷爷！他的爷爷为了他可以毫不犹豫的牺牲，怎么可能引诱他去自杀？！
　　眼见陆毓再次动摇，那声音蓦地一变，沙哑尖锐刺耳无比：“你这个扫把星！害死了你爷爷！害死了你父母！你怎么还有脸活在这个世界上！”继而又转变成一道刻薄尖利的女音：“你早该去死了！根本没有人喜欢你！你自己倒霉就算了还要连累别人！记得小婉吗？那个因为你被淹死在水库里的小姑娘，她那么喜欢你你却害死了她！”紧接着又是一把听不出男女的扭曲嗓音：“你要给他们偿命！没有人会喜欢你！所有人都厌恶你！你早该死的你早该死的！”
　　陆毓瞪大了双眼，泪水源源流出，他仿佛看见了死于车祸的父母——因为他的出世，紧张的父亲为了送母亲赶往医院父闯了红灯，被一辆大货车撞翻，父母当场身亡他却奇迹般的活了下来——直接在死去的母亲肚子里被剖腹取出。他又看见了爷爷，为了让他不再被妖魔鬼怪缠身以身祭天，被一道雷电劈得浑身焦黑死不瞑目。还有小婉，那个五岁的小女孩，不顾所有人厌弃的眼光，和他做朋友，跟他一起玩，最后却因为想救落水的他死在了水库。以及这么多年来他努力的活着，却始终无法融入所有人当中孤独的自己。
　　对啊，他不应该活着的，他早就该死了，他活着只会让更多的人不幸。陆毓绝望的流泪，走完了最后一步！身体悬空急速下降，陆毓闭上眼睛，耳边听着破风的声音，露出了满足的笑意，终于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