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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相惜 ...

  •   不是那张结婚证,她都快忘了已婚的事实。
      太忙了。
      第二天程依便收到他发来的教练资料,限她要两周内拿到驾照。
      叶明哲第二天也拉着凯文飞往香港,展开亚洲客户拜访行程。
      驾照考试当天翻找护照,抽屉上那张蓝白纸张上跃然写上她娟秀的字迹,还有他行云流水的签名,她还是恍如隔世。快半个月没见到他了吧,以他现在两天一个国家的行程,能抽出一天时间跟她领证,得多大的面子!
      她一直犹豫着要不要搬出叶家,重新找份工作,毕竟不能一辈子依附在别人家的。叶家对自己的恩惠,足以让她无地自容。
      明天是毕业典礼,她的人生即将翻开新一页。
      离开前,她想和他谈谈。
      可连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昨晚他把凯文丢到香港就不知所踪,找谁谈去?

      她的大学毕业典礼,并不隆重,只有寥寥几人参加。
      毕业当天,方致远带上谢雨帆参加她和杨丽的毕业典礼。他们在学院各个角落拍照纪念,与老师同学们互道珍重。她并没有对毕业的不舍和找工作的彷徨,只有对新生活的憧憬。她的理想很简单,很天真。找一份普通工作,几年后做他的新娘,建立一个幸福的家。社会的残酷并没有把毕业一年不到的她击得粉碎,最爱的人竟亲手把她推向深渊。
      纽约,教会她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每个人都有责任摆脱自身的困境,没人有义务承担你的幸福。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才是元凶,一切都与他人无关。
      没有爱自己,更要自我怜惜。
      她特地新买了条简洁小黑裙,化上淡妆,跨起小皮包自信地出门。她觉得自己就是美剧里的女主角,意气风发地穿过华尔街,漫步在第五大道上,挤进肮脏拥挤的地铁,踏入充满人文味的大学。她变得豁然开朗,自信不再依靠任何人都能独立地面对生活的挑战。
      学院里挤满人来宾,同学们引领亲朋好友参观校园,拜见师长。大家都有人来庆祝毕业典礼,自己只能形只影单地和同学们互相道别,没凄凉的感觉,是骗人的。为免尴尬,她拉着导师探讨起李白与宋词的共同点。真佩服国外教授的专业,用来打发时间的即兴话题,被他慎重考虑作为论文备选课题——求学弟学妹心理阴影面积。
      白色桔梗花束映入眼前,以为是同学送给导师的礼物,谁知花竟往她怀里放。抬头,白色花瓣上,一张刚毅线条的脸孔在阳光照耀下,嘴角露出邪笑,眼中带着她从未见过的狡黠,还有。。。。调皮。
      看错了吧,叶明哲身上有调皮的细胞吗?
      真正的顽皮教主来了,玩世不恭的叶佐治,插在他们中间左看看右望望。旁边站着许淑芳和老爷爷,他们都盛装出席,程依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
      长辈们作为程依的“家人”,正向导师表示感谢,叶明哲再次向她献花。
      “毕业快乐。“
      接过花,她马上红了眼,声音发哑。
      “谢谢你,明哲。”
      “我喜欢这个称呼。”
      程依瞬间脸红心跳。
      同学拉着程依互相合照祝福,在一片欢笑中,她沉浸在久违的快乐里。
      同学带着家人介绍程依认识,她顿时头痛。
      怎么说明他们的关系
      家人朋友?雇主?还是什么都不是
      程依彷徨不安,叶明哲适时替她“解围”。
      “我是依的丈夫,很高兴认识你们。”
      所有人瞬间石化,包括程依。
      第一个跳出来的是叶佐治,他嬉皮笑脸地开始“解释”。
      “只是定婚,能作为未来的家人参加毕业典礼,是我闪的荣幸。谢谢大家对依的照顾。”
      骑虎难下,叶佐治只好将计就计。这点小级别的脑筋急转弯,小意思。
      程依开始接受排山倒海的祝福,一路下来,笑得脸都僵了。始作俑者,叶明哲先生,发挥他过人的交际能力,轻易化解。
      这样“惊吓“的毕业礼,真是毕生难忘!

      “浑小子,怎么没头没脑地来未婚夫这一出,说个表哥什么的不行吗?”
      大伙找了家餐馆为程依庆祝毕业,叶佐治刚坐下,便开始数落模式——难得抓到小辫子。
      “我没说未婚夫。”
      “不是你还有谁?”
      所有眼光都投向叶佐治。
      “什。。。。么,他说是丈夫,不是未婚夫是什么?”
      “已婚。”
      天啊,能埋了她么,程依向祈求。
      “唉呀,你吃依的豆腐上隐了,真流氓!”
      他想在程依身上得到附和,可她一直羞涩地低头不语,再回头看向不像开玩笑的儿子,独自沉思了起来。
      许淑芳一直觉得不对劲,儿子昨天买好机票就要他们今天赶来,加上戏谑也不是他的作风。他从没对一个女孩如此劳师动众过,过去换女友如衣服的日子,更没在家人面前提及任何一个名字。直觉告诉她,儿子对程依有不一样的情愫,至于多少,她没把握。
      难道?
      “你们。。。。在交往吗?”
      大家看向快贴到台面上的程依,两耳一片绯红,更笃定了她的想法。
      叶家长辈一直喜欢程依,儿子有意,更值得欣喜了。
      “没交往。”
      一盆冷水倾泻而下,淋熄了家人的期盼,叹气惋惜之声此起彼落。
      “只是结婚了。”
      适时举起右手,无名指上圈起炫亮夺目的戒指,紧接着一片抽气声。
      这何止是炸弹,简直是原子弹,把叶家长辈炸得七零八落。
      程依的头已贴到桌子上,躲无可躲了。
      “浑蛋!”
      叶佐治脸色铁青,一手拍向儿子的头。用力太重,一头栽到桌上的黑森林蛋糕上。

      叶家老宅,屋内庄严肃穆。
      老爷爷端坐上位,瞪向嘟起嘴左顾右盼的儿子,再看向擦着脸的孙子,头上快气出烟来了。媳妇适时端上温茶,也没让公公消了气。
      程依是一贯的低头不语,羞涩中带有无尽的悔意。
      “跪下。”
      儿子孙子同时下跪。
      第一个向儿子开刀:
      “大庭广众之下,叶家祖宗脸面都给你丢光了。什么事不能回家说,非得让全餐馆的人来看热闹。真是为老不尊,教坏子孙。”
      鉴定完毕,接着就是孙子:
      “明哲呀,这是什么回事?”
      孙子还没回答,儿子就跳起来了。
      “不公平,凭什么对他这么客气?”
      “给我跪下!”
      老爷爷激动得气都喘不过来,许淑芳马上摁下丈夫,不停安抚公公。
      “爸爸别气,先听明哲怎么说。”
      叶明哲故意清了清嗓子,瞥了一下父亲,脸上掩不住的得意——我有爷爷罩着。
      然而,母亲这次也生大气了,语气罕见的强硬。
      “正经点!”
      他看了一下程依,吐了口气,先给爷爷叩头,展示“悔意”。
      “孙子鲁莽,让爷爷担心了。”
      开场白比老子高出一大段。
      “依要留在美国,已婚的身份能帮我的事业加分,就是这样。”
      儿子白了一下老子,继续插刀。
      “爸爸(叶明哲这么叫就安好心!)也说过我是要离几次婚的人。
      一句话,全把脏水往可怜的老子上泼,老爷爷气得要拿拐仗家法侍候。转移视线成功的儿子使出洪荒之力保持严肃,实际上心里早笑抽了,
      儿子的诡计怎能瞒得住为娘的,她四两拨千斤。
      “爸爸别生气,我们把依都吓坏了。”
      没吓坏,就是没脸见人而已。
      叶家三老面面相觑,各人心里盘算了一回,突然变得欢畅起来。程依抬头,三人正欢呼雀跃地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恭贺。新晋“婆婆”兴奋地拉过她的头放在自己怀里,轻轻抚慰。
      “我们可怜的依,吓坏了吧。叶家男人就这德性,别往心里去。”
      新晋“公公”趁机起身,向儿媳打起包票——得让新儿媳看公公的威风。
      “依,要是他让你受委屈,马上告诉老子,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老爷爷变得乐呵呵的,一幅喜气的样子。
      “依,欢迎进入叶家。

      程依自认为理解得很透彻,就是假结婚嘛,大家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
      不知为何,大家一哄而散,屋子里只有程依一个人。
      新晋婆婆突然想起什么,拉起新晋公公就往银行走。
      叶明哲扶着老爷爷出门,好像要订什么宴席。
      程依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发着呆,叶家人的承受能力真不是吹的,当事人还没缓过来,人家就该干嘛就干嘛了。
      晚上,更大的场面即将考验程依。
      她重披盛装,在叶家人的簇拥下来到一家知名中餐馆,水牌上写着“叶府喜宴”。她被婆婆拉着到处认识亲戚,接受大家的祝福。她不是一个人,凯文到达时像几天没睡过似的,几杯黑咖啡后好不容易才回了魂。还没跟程依说上话,便像罚站似的和叶佐治在门前迎宾。
      来宾都是叶家亲朋好友,只有三桌人。老爷爷的祝词,无非就是孙子年轻,摒弃繁文缛节,就想一切从简。老一辈还是觉得要让大家认识一个家里的新成员,才仓促邀请。程依穿上婆婆结婚时的旗袍,叩头上茶,接受长辈送上礼物。
      叶家人手重,送的都是大礼。老爷爷是一对和田白玉,公公婆婆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条八两黄金打造的链子,上面挂满大大小小的金猪。凯文问新嫂子是不是他们觉得你太瘦了,想你多吃点东西。其它亲戚也送金送银的。程依看着“丈夫”翻了一下礼单,两眼随即放光——发达了!
      难道这也是华尔街人敛财手段之一?
      迎送完宾客,到家后大家都累摊了。新郎进门就抱起枕头就往爷爷房间走,压根就没程依担心了一晚的洞房戏码。长辈也没任何反应,快速回房睡觉。

      程依稳坐中古皮卡上,双手紧握方向盘,崩起神经盯着前方。
      66号公路,美国地图上一条斜线,从芝加哥一路横贯到加州圣塔蒙尼卡。这条美国人心中的“母亲之路”,叶明哲口中的“朝圣”,程依认知里《电影汽车总动员》里的场景。
      结婚第二天,天还没亮就被“丈夫”叫醒,迅速打包好行李坐第一班飞机到芝加哥。在机场租了这驾轰轰作响的中古皮卡车,便开始两周的蜜月之旅,66号公路环美行。
      白天不停赶路,晚上下榻汽车旅馆。开到荒漠地带,叮嘱过驾驶要点,牛仔帽盖上脸他就睡着了,任由她在荒无人烟的公路上提心吊胆地握着方向盘。
      什么是天路?就是眼前那条荒漠中通往天边的路吧。
      天空一片澄蓝,几朵白云像小孩手上的棉花糖,路两旁是荒无人烟的戈壁滩,零零星星的巨型仙人掌点缀着火红的大地。
      66号公路沿途破败又富有特色的小镇,黄石公园和大峡谷的波澜壮阔,拉斯维加斯城外的破落与城内的声色犬马,还有洛杉矶好莱坞电影人的梦工场,一路下来程依目不暇接,尽情领略美利坚合众国壮美的山河,洗涤她封尘已久的心灵。旅游的目的,不就是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意义么?
      一天晚上,他们在荒漠上的露营。篝火旁,两人仰望星空,她看到一生中最多的星星。她坚信,有两颗,是她的爸爸妈妈。在茫茫宇宙中,它们极其常渺小,可也倾其所有,释放出自己一分光亮,照亮她的生命之路,让她激动得泪流满面。她无声地帮她拭去泪水,拥入怀里。
      她口中念起婆婆在喜宴当天的嘱咐。
      “感恩共走一段路,彼此珍惜眼前人。”

      “蜜月”后,他们找到适合彼此的相处方式。
      他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世界各地飞来飞去。她正式接掌“家政”,工作还是随传随到,同时统管家里一切经济大权——水电煤吃喝都靠一楼店面租金。事业刚起步,舍不得用他的信用卡副卡,银行账户只有4位数存款,更指望不上了。
      PS:以大手大脚花钱的美国人来说,有存款已是可耻的让人敬佩。
      开始入冬,爷爷摔跤的地方开始痛,程依天天陪他上医院,开支有点大了,她不和不想办法开源节流。偷偷接些翻译活,晚上八点后到超市采购折价商品。
      感恩节前,程依要多挣钱过节,便偷偷在超市上打零工,不料被公公婆婆抓了个正着。想不到他们提前回来,还在超市采购了两大车用着用不着的东西。看着扫描器上的四位数,程依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家庭会议即刻召开,叶明哲被妈妈从芝加哥召回,屁股还没会下就挨了老子一顿奚落。
      “以为你天天满世界飞,有多大能耐呢,谁知道你连老婆都养不起。”
      只言片语,他就抓住了重点。加上几个长辈严厉的神色,还有“老婆”缩身低头的情况看,难道?
      “没钱花了?”
      她使劲摇头,叶佐治一个劲地数落。
      “不如问你给了多少儿媳妇吧,她要出去打零工?”
      “不是的,我平时在家里闷得慌,所以才出去?”
      解释引来老爷爷更加自责。
      “是不是我的医药费开支大,钱不够”
      这话更引来一阵怜惜之声,婆婆都看不下去了,要探个究竟。
      “平时是怎么开支的?”
      “一楼租金。”
      “还有呢?”
      低头不语,就是没有了。
      老爷爷唉声叹气,公公心里隐隐作痛,婆婆直怪没交待清楚。
      “我可怜的依呀,这钱是给你零花的,平时开销由丈夫支付是家里的规矩。”
      母亲疾言厉色地向儿子开火。
      “你太不争气了!”
      程依马上解释。
      “不是的妈妈,他有给我存折,我没用而已。”
      “肯定是存折没钱了。”
      知子莫若父,见招拆招是儿子。
      “还有信用卡。”
      众人齐齐看向程依。
      “信用卡要还的,我觉得。。。。省点用比较好。”
      程依呀,在美国,只有一种人不用信用卡,就是外星人。

      就这样,程依的存折多了三笔汇款,加起来五位数以上——美金哦,这是长辈给的零用钱。丈夫崩着一经脸,把她带到中央公园旁的一幢住宅前,指着亮着灯的三楼。
      “下月会解除租金合同,收回房子后你装修一下。”
      “这是?”
      “你觉得你老公在华尔街混了那么多年,存款只有四位数?”
      妻子两眼发直,脑子卡位了。
      “我们的房子。”

      两层跃式布局,面朝中央公园,是纽约人梦寐以求的居所。
      拿着手上的五位数预算,她要改造一屋的黑白灰。她没有大兴土木,仅仅把墙刷成白里带青的颜色,黑色橱柜门更换成白色而已。她非常注重配饰和家具,客厅浅灰地面铺上明色淡绿叶纹地毯,配上同色系的沙发和靠枕,经典美式餐桌,置了些绿植,整个房子一下子变成清新乡村风。
      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问他?
      他带着她把纽约艺术之地逛了个遍。
      在纽约,无论是地铁里卖艺的,百老汇里登台的歌剧演员,大都会博物馆里的珍品作者,他们都有共同的名字,艺术家。艺术,本没有高低之分,所谓艺术家的高低,只是利益的博弈。
      程依很喜欢纽约的街头艺术表演,表演者来自各自的领域,有的只是兴趣爱好,有的是生活所迫,有的只为锻炼自己。他们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们持着那股只有New Yorker才有的态度,向这个世界展示自己的才华。
      纽约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才华。
      在艺术集市上淘了不少东西,最后他带她到曼哈顿市中心下东区的画廊区里。程依非常清楚,他是知道她要什么,但一直不说,只是一路陪着寻找,让她慢慢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最经典的一句话是:
      不知道究竟要想什么不重要,只需清楚自己不要什么便可。
      金融风波里,很多知名画廊都倒闭了,可一些小画廊却奇迹般的生存了下来。一家破落的小画廊,主要出售抽象风格的画作,油画摆满各个角落,作者都是些不知名的画家。程依在橱窗外就看到里面这幅简洁的青蓝抽象画,画中有她的向往的心境,平静而不失活力。她在画前整整站了半小时,最后静静离开。
      她觉得不佩拥有这幅画,如理想的神圣,可望而不可及。
      圣诞节那天,叶家人偷偷把新居布置了一翻,给了程依一大惊喜。
      最让她感动的,挂在楼梯旁那幅青蓝画,当时她已忍不住红了眼。再次欣赏,她发现角落里除了加上作者的署名,还附上他的字迹。
      To my 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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