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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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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吵闹的蝉鸣,令人烦躁的气温,突出山中小溪的存在感。
透明的溪水裹住山石,将坚硬的石壁冲刷出光滑整齐的纹理,凉凉的,薄薄的,刚好没过小孩子的脚面,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直映得人眼睛发亮。
“丁媪,走了。”十五,六的少女转头说道。
“不要,我累了。”丁媪坐在溪水中赖着,身子向后一仰,躺在水里。
化香看着在溪水中打滚的丫头,烦躁的掐了掐眉间。自从收养了这个孩子,她的忍耐力不知好了多少倍。正常的这个年纪的孩子,要么活泼伶俐讨喜,要么憨态可掬,而她,只有顽劣和缠人两种模式,再配上一副如丧考妣,“人人都欠我几贯铜钱”的表情,活脱脱一个讨债鬼模样。这不,今天她和爹爹去山里,不想这孩子竟在后面偷偷跟了过来,还哄不回去,只好带着。为了看住小孩,她不敢跟在爹爹太远,这眼看爹的身影就快不见了,这小孩又要歇息。
真麻烦。
算了,这家伙一天这么下来定会吃些苦头,回去之后在哄哄她,日后就不会这般黏人,给她添麻烦了,虽然天还是这么热,但实际已入秋了,再过几天,就要准备打猎过冬了,到那时她再来,太危险了。这么想着,化香坐在一个大石头上,挑了几根较长的草茎,交叠在一起,编一个小蚂蚱玩。
“这娃娃啊,我第一次碰见她的时候啊,有点儿奇怪,”那樵夫坐在树根上,揩了揩汗,看起来很有跟人聊天的兴致。神神秘秘的眨了眨眼,偃师闲的无聊,看砍柴的一副讲什么奇遇的样子,就也坐下,一脸期待的听故事。“怎么?”
“哈哈,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这人,能突然凭空消失的事情”
在这年的开春,春寒料销,天还冷着。但樵夫手上的冻疮已经渐渐减轻了,不用算日子,不用试温度,在他的经验里,当他手上的冻疮开始剥落,春天就到了。
那时,樵夫从山脚路过,看见附近有人在烧林,准备过些时日种粮食的地,这叫刀耕火种,先用石斧,然后用铁斧砍伐地面上的树木等枯根朽茎,草木晒干后用火焚烧。草木灰做肥,再拿刀播种,当时都是这么种地的。
因为那时天还冷着呐,走山路的人,看到烧林的火光,都会到那附近取暖。在荒凉的,还残存积雪的山上,一点热源都是非常可贵。
烧林是不让任何人接近的,周围都有人把守,樵夫在不远处眯着眼,看着面前橘色的火舞动——跟风吹过高粱的景象一样美。燃烧的树林旁边,守林子的人在和一个小孩吵架。
人类爱看热闹的本性促使他的目光停留:那小孩好像很急切,也可能要哭了,他身上的衣服一看就不是自己的,只有一件外衣,肥肥大大,直垂到脚踝,怪不合身,完全看不出他是如何在这个冬天活下去的。看得樵夫心里很不是滋味,守着的人很不待见他,推了他一把,应该挺用力的,那小孩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只是他摔倒之后也不哭,一言不发坐在那儿一会就走了。这本来没樵夫什么事儿,他搓搓手要起身赶路,内心道那守林人对孩子也太凶了,转头瞅了一眼,樵夫整个人顿了一下,就快速朝正在烧着的林子跑了过去。
你猜他看到了什么?那个小孩啊,偷偷钻进了林子里,烧着的林子!这很好猜。樵夫当时吓了一跳,也不知怎么,‘蹭’的就往前跑,守着的拦住他,樵夫掰着他的胳膊直往前扑:“刚才那孩子跑进去了!”守林人拦着他:“什么孩子!我没看见,不要做傻事!是你的吗?不是在呈什么能!”樵夫对这个人的第一印象本来就不好,又听他语气里有奚落的意思,义气上涌,硬跟他较起劲来,守林人又开始劝他:“这种火势人进去肯定是活不了了,何苦冒这险呢我可是为了你好,像我们这样的,自己孩子的命能保住的都少啊!”樵夫火气还在呢,觉得他特烦,得空瞄见了刚刚那小孩钻进去的空隙,还能过人,虚闪一下,把面前的人晃到了,在那种天他一跤摔下去可不轻,趴在地上慢慢撑起来,樵夫已经进去了。
樵夫一进去就后悔了,林子里那滋味儿,热得好像在太阳上似得,红彤彤的的手脚直发麻,还呛得轰,想到还要找小孩呢,咬咬牙,往林子深处跑,林子挺大的,他在里面待了多久都不知道,反正衣服都烧得没法儿穿了,连纳鞋底儿的用都没了,樵夫甚至觉得自个儿身上有烤肉味了。走吧,没救到人,就这样跑出去,口说无凭,太丢人了,肯定会被说成疯子。。。。。。他没什么啦,但他还有女儿呢,对啊,光想着救人了,他如果死了,他唯一的孩子,化香怎么办。。。。“咔擦!”一株略粗的树断了,直擦着他的鼻尖掉下去,一激灵,余光扫到了一个小孩的轮廓,不过,这小孩的姿势。。。。。好像是在。。。。躺着?樵夫光顾着沉浸在兴奋中,哪来得及去细想这些,绕着路跑近,一看,果然是那孩子,毫发无伤,只有点脏。睡得正熟,摇不醒,怀里抱着一个活物,吓得不轻的样子,乱挣。作为一个偶尔打猎换换口味和贴补家用的农人的樵夫,一眼就判断出是一只野猪崽子。难道是为这玩意儿跑进来的?真是比他还傻呢!他把两小崽子抱起来——还挺沉,其实那孩子差不多也7,8岁了。仔细向四周看了看,刚好看到一个可以勉强容得下一个人的空隙,真是天神保佑!拼着最后一点力气,跑了出去。
而外面守林的人被他吓坏了,此时樵夫已经跑到林子的另一边,那人不知道怎么回事,诧异的看着这个被熏得满脸漆黑,衣服烧漏的人。不过,在听完樵夫的叙述后,他的眼神更奇怪了:“你说你进去救出个孩子?”
“是的是的,你怎么这么废话,没看。。。。。。。。”这回轮到樵夫愣住了,他刚刚明明感觉到手臂上一直存在的重量,现在却消失了,他的手里,空空荡荡,只留一件外衣,是那孩子身上穿的。守林人一脸看疯子的神情,往他的远处挪了挪。
他眼花了一次眼花不可能第二次也这样啊,如果那孩子是看错的,那这件衣服怎么来的呢?想想那孩子在林子中,是在睡觉!正常孩子会在烧着的林子中睡觉吗?感觉不到疼吗?不害怕?樵夫猛打了一个寒颤:只有一个解释能说得通了,那个孩子,不是人!天呐,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救一个鬼!再细想想,他在这么冷的天,穿这么薄的衣裳,身上竟一个冻疮都没有!越想越怕,越想越绝不值。
守林人看到那从林子里跑出来的人猛的扔了手上的衣服,一蹦,逃也似的跑了,砸砸嘴,果然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消失了?你不会是跑得太急,把人不小心掉了,救人没救成,骗我的吧?”
“是真的,真的是他自己消失了。”
化香将毛巾浸在温水里,拧干,拍在他被火熏黑的脸上:“爹爹!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提了!你知不知道,要不是有人觉得有些木材白烧了当肥可惜,把粗一些的树砍了拉走,你就不会这么好好的站在我面前说这些胡话!你没事跑到那里面…若你出了什么事…我…”樵夫衣衫褴褛,漆黑狼狈的样子吓坏了化香,听他讲完原委,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哎呀,我女儿在心疼爹爹哟。”看化香都快哭出来了,樵夫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樵夫的妻子,在生化香时,难产死了。在这乡里看来,是一件寻常不过的事情,因为发生的太多了,众人已经麻木。对于那时才不到20的他,却是巨大的打击。他从来都没想过,父母死了之后,妻子也跟着去了。毕竟他们这样年轻,年轻到清看死别。他将妻子简单的埋进院子后面,在旁边栽一棵树当标记。打柴狩猎的路上,很多人不知道他的妻子死了,还热心的询问,有一个认识妻子的女人,送了一些小孩子的衣服。
他回到家,看到了被他遗忘多时的婴儿。新生儿的柔软温暖唤醒他悲伤的心--就在那时他想到了孩子的名字。化香草,是一种草药,治刀箭伤有奇效,是猎人从野兽那里学到的方子。在那段日子里,只要一看到这小小的婴孩,就感到心中的一切伤痛都被化解了。
在乡野小巷中流传的各种奇闻里,那些奇异的精怪只是出现一瞬而已,让人不知是真是假,然而……
几天后,樵夫发现后面有人跟着他。
那是个孩子,正是他前几天遇到的那个。这次他依旧只裹了一件外袍,只是比上次更短,垂到膝盖。
他吓得拔腿就跑,跑了一段,转头,看到那孩子还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看跑是跑不掉了,樵夫面向孩子:“苍天在上,你我无冤无仇,不论你妄死还是冤死,莫要再缠着我了,回你该回的地方吧。”他看小孩并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扑上来,因为他听劝,就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来了。”化香开门,露出笑嘻嘻的半张脸。
跟往常一样的场景。他进来,但化香并没有和往常一样关门。
“你怎么不回家?啊,没有家吗?那就跟我进来吧。”
“化香,在跟谁说话呢?”樵夫一抬头,就看见女儿抱着那孩子进来了。
“爹爹,我看这孩子可怜,就抱进来了。”
“……”
“不说话就同意了哦!哈哈,我很早就想要一个妹妹了,好可爱呀~”
他们并没有看到 ,小孩的脸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