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别赋》墨小生

5、第 5 章 【第四章】

　　【第四章】
　　弯过九曲回廊，便是一片修竹，卵石铺筑的小路贯穿而过，踩在落叶上，发出簌簌的声响，一派曲径通幽的意境。萧吟行不急不缓地踱至竹林深处，在这林子内竟还有房舍，小屋虽简朴了些，但与这的环境相得益彰。
　　看清了来人，屋外的侍女正准备福身请安，萧吟行却摆手示意她们退下，独自没入房内。动作之轻巧，榻上的人毫无察觉，依旧合着眼。萧吟行缓缓地在榻边坐了下来，那张脸虽然苍白却睡颜平静安稳，这让他心里安妥了些。萧吟行伸手替玉然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令人难以想象，这个睥睨群雄的人也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
　　事实上，萧吟行从骨子里就蕴着温柔，只是这几年经历的太多，面对形形色色的人，淡漠，是一种伪装。
　　但在这个小女人面前，就不用刻意隐藏了吧。萧吟行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就连眸子里都盛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游离在她的身上，当看见颈上淡淡的黑色脉络时，萧吟行眉头骤紧，一扫春风意，周围的温度似乎都有所下降。
　　拿镜云楼当什么地方了？萧吟行切齿，一次不够，还来第二次。
　　那日，正值泥融燕喃的三月，他与玉然一同在花园中漫步。自从接管楼主之位后，这是难得的闲情逸致。望着玉然巧笑盈盈的模样，“吹花嚼蕊弄冰弦”，当真配得上她的灵动。他想就这么一直平静下去该有多好，可以不问江湖事事，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看花园里的花开得多美呀！”玉然的声音脆脆的，宛如环佩叮当。他对她露出柔情的笑容，默默地跟着她的步伐。也就是眼前一闪，萧吟行以为只是阳光刺目，却又在下一刻，玉然捂住了小臂，神色难看。
　　那根针曝光在日头下，泛着盈盈的光。萧吟行立即用内力将细针从玉然臂上震出，此时也顾不得男女礼数，挽起袖子，三年前的一幕再度出现——以细针扎出的红点为中心，筋脉已开始突起发黑，而玉然额上虚汗淋漓。
　　“来人，快去叫大夫，立即封锁萧府上下，给我把那个刺客找出来！”萧吟行的声音威严得不容一丝反抗，望着怀中喘息沉重的玉然，他背后一阵凉意，“呵，三年了，还要再来一次吗？绝不可以!”萧吟行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多了几分，把玉然往怀里紧了紧。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由不得萧吟行了。两个月，他想尽一切办法，只要还有希望，他都愿去一试。只是.....现在，萧吟行不得不面对现实，他再也留不住玉然了。
　　不曾全心全意的拥有，也就不会如此痛彻心扉。
　　他握住那双柔荑，轻轻地吻上指尖，有酥酥痒痒的，不知她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玉然缓缓地睁开了眼，如今，在苍白消瘦的面色上，一双大眼睛显得尤为的黑，莹润潮湿，让人怜惜。
　　“醒了？”他紧扣住她的手，生怕一不留神她就会不见，“有乖乖吃药吗？再过三日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你一定要漂漂亮亮的当我的新娘，知道了吗？”他像哄一个年幼不更事的孩童，每个字都透着宠溺。
　　“你与慕家....没关系吗？”她的声音很缥缈，听起来极不真切。
　　“别想这么多，好好休息，嗯？”萧吟行替她掖好被角，目光落在屋内如火的嫁衣，十丈软红，得一人可渡尘缘。
　　萧吟行退婚，是为了玉然。只不过希望在她生命的最后，许一场地老天荒，而这其中，他不想背负与别人的婚约。
　　也只有爱过的人才会懂得这情字绵长，在整个镜云楼看来，娶玉然和退婚是两码事。玉然不可能常伴楼主身旁，这是不争的事实，待她离去后，萧吟行还得再娶，又何必引起慕家的不满？呵，不是局中人又何知相思苦？
　　但，玉然到底躲不过这一劫。
　　大婚前夜，萧家上下一片红色，绸缎表面泛着冷冽的月光，说不出的凄凉。在萧吟行怀中，玉然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已漫至颈脖的黑色脉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触目惊心。
　　“疼，好疼...”玉然意识开始模糊，剧烈的疼痛却又真实地折磨着她，真是生不如死。“唔...”她一声闷哼，靠在萧吟行肩上的头慢慢垂了下去，“现在还疼吗？”萧吟行目光空洞，他的唇贴着玉然的额，凉凉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匕首，他素来从容，这一刻握刀的手颤抖不已，而锋利的刀尖没入了她的心脏......
　　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