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往事录》Helios

13、能走多久

　　【第十三章】
　　一个月后，领到工资那天，我和江枫到江边，看着太阳落下，看着星星升起，看着来往的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拨，看着江水连绵不绝，从遥远的地方来，又从遥远的地方去，让人心里看着宁静，宁静后又觉得心慌。
　　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感觉有些怪异。
　　我抬头一看，正好看到那天吃烧烤的店，一时间站住了。江枫顺着我的目光，也默默站着。
　　也就是那个晚上，好久以来的暗流汹涌终于被激发，然后又自己默默退回去，谁也不敢往前一步。
　　我看着江枫的脸，星空在他后面，江面微风，忽然想起那个下午他眼里的那一抹残阳。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江枫触到我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地说。
　　我赶紧把目光移开，“没什么，就是忽然想起那次吃烧烤。”
　　“嗯？”江枫慢慢往前走，我跟上去，他说：“那次烧烤有什么好说的？”
　　“我隔着酒瓶子，看到了你眼睛里的太阳光，然后消失。”我实话实说。
　　“啊，原来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江枫忽然得意一笑。
　　卧槽，我有说那个时候我已经喜欢上你了吗？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趁机厚着脸皮问吧，再不问，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有机会了。
　　江枫默默想了一下，说：“在你喜欢我之前。”
　　“哎哟，原来我这么有魅力啊。”我非常自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接着说：“你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吧？”
　　“……”江枫不说话了，自顾自走着。
　　“那是什么时候？”
　　“……”还不说话，也不抬头。
　　“你不说，我自己猜。”等了一会，见江枫还没有反应，就自己在一旁猜了起来。
　　“难道是我打烂你的热水壶之后？”
　　“还是我给你买了一个粉红色的水壶之后？”
　　“还是我睡觉的时候？”
　　“我问你《堂吉诃德》的时候？”
　　“你背我会宿舍的那个晚上？”
　　“还是我们在校园里走的时候……不对啊，那个时候你已经喜欢上我了吧？”
　　“所以你说到底是什么时候啊？”
　　江枫：“……”
　　卧槽，我怎么感觉自己有点像小女生了？这不利于我今后的地位啊……
　　江枫就一直走着，偶尔看看江面，偶尔看看星星，吹风的时候看看路过的人，就是不看在一旁叽叽歪歪的我，心真的好累啊。
　　“我说你……”
　　“你说，我们能走多久？”江枫忽然开口，打断了我说的话。
　　“你是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江枫看着我，不说话。
　　“很久很久。”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坚定，其实心里特别没有底气，我也不知道啊，我们到底能走多久。
　　江枫的眼睛又看向别处，眼神没了焦点。
　　很久很久，这个回答其实就已经出卖了我，很久，是多久？我这样问我自己，我也不知道。
　　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感受凉风。
　　两个人又是长久的沉默。
　　这条江要是没有尽头，那该多好。我们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吧。
　　或者，这条江足够长，长过了我们生命所能走过的路程。
　　“你看那些手牵手的情侣，都还不知道他们自己能走多久，何况我们？”我小声地说，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说给他听的。
　　江枫停住了，看着我的眼睛，说：“不，我们，和他们，是，一样的，他们能走多久，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江枫的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不高，刚好够我听到。
　　我就这么看着他，轮到我不说话了。
　　“好了，不管了，我怎么会想这么无聊的问题。”倒是江枫，在对峙了几秒之后，自己笑开了，如沐春风。
　　我见状，立马回过神来，“所以你倒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你先问问你自己，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江枫推了我一把。
　　“你小子，敢推我，活腻味了？”我一把推了回去。其实，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天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好啊你，今天皮痒了？”江枫过来就要打我。
　　我转身就跑。
　　两个人就闹了起来。跑开了步子，一边跑一边还看身后的人。
　　跑开了之后，到是自在了许多。因为觉得两个男的这样吵闹也还算正常。
　　有人曾说，江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高中生。我还嘲笑了江枫好长一段时间。“你说我把你带在身边，别人会不会以为是叔叔带着侄儿？”
　　“我知道你这是在嫉妒我年轻，我不会更你一般见识的……”江枫回立刻回我。两人对这样的对话真是百试不厌。
　　忽然体听到江枫“哎哟”的一声，我赶忙转身，就看到他跌倒在地上。
　　我跑过去，“怎么了？”
　　江枫忽然对着我一笑，手照着我的头就打了下来，“我骗你的，没想到你还真的过来了。”
　　“你敢耍我？！”得知自己被骗之后，瞬间变脸，站起来对着江枫就是一脚。
　　江枫应声倒地。
　　正要自己站起来，就听见江枫说：“你过来扶我一把，可能是真的扭到了。”
　　“当我傻呢，一个当上两次。”我站在一旁，不管他。
　　“真的，刚才跑的时候，不下心踩到一个石头，才摔倒的。”江枫姿势停在那里，看起来特别辛苦，像是一个给画师摆了两个小时姿势的模特。
　　“你装，装得还挺像的。”我站在原地不动。
　　江枫也不说话，脸色变得那看起来，嘴唇已经变白了。
　　我发觉不对，赶紧过去扶着他，他的半个身子几乎是掉在我的膀子上的。
　　“怎么样，严不严重？”
　　“你说呢？”
　　江枫在努力忍着，耳边传来他隐忍的呻吟声。
　　我越来越觉得不对劲，背着他就往大路上跑，还好运气不错，很快就拦到一辆出租车。
　　“师傅，再开快一点，再开快一点……”我一个劲地催着。
　　“你当是去投胎啊，我这开得已经是跟快了，再快就要违规了。”司机在一旁一脸的无奈。
　　江枫听到“投胎”两个字的时候就忍不住笑了。咧开发白的嘴唇，额头上冒着细汗，一边喘着气一边说：“就是，我这又不是要生了，你着什么急呀……”
　　被自己的笑声呛到，猛烈咳了起来。
　　“卧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看着他，心里一阵阵的心疼。
　　哎，我这辈子到现在为谁这么心疼过啊。
　　江枫着我的表情，淡淡一笑，“大老爷们，磕磕碰碰的很正常的。你没必要这样吧？”
　　话虽如此，我还真是……可问题是，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受伤，而且是在和我吵吵闹闹的时候，我这心里怎么过意的去。
　　“好了，你这着急的心留着我要生的时候吧~”江枫说完，就不再开口了，嘴巴闭得紧紧的，成了一条线。看样子，已经痛的没有精力跟我开玩笑了。
　　我小心捞起他的裤脚，脚踝肿得十分厉害，左脚是右脚的两倍。心“咯噔”一下，像是被放进了绞肉机里。
　　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医院。坚持要下车来自己走路，我把先塞给司机之后，逼着江枫爬上了我的背。
　　“怎么，你还不好意思了。这是难得的机会，以后可没有这样的机会让你骑在我后背上。”我在说后半句的时候特别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枫一眼。
　　江枫倒是听懂了我的话，也不挣扎了，乖乖爬上了我的背。
　　我后来发现这一招对江枫特别管用。只要他不听话，我就在他耳边说这种特别隐晦但是又能让他听懂的段子。
　　还好医生说没有伤到筋骨，肿起来只是扭伤比较正常的现象。敷一些药过上那么十天半个月的，就会自己慢慢好起来了。
　　江枫听完医生的话，立马转头对我说：“你看吧，我就知道没事的。”
　　“不过在恢复的这段期间，还是不要随意乱动。”医生接着说。
　　我瞪了江枫一眼，“你听到没有？”
　　“我听到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我这心惊胆战地担心了这么久，你倒好，没心没肺的。
　　我抓完药回来之后，江枫的脚也已经处理好了。江枫坐在凳子上，一点走得意思都没有。
　　我问他：“怎么了？”
　　江枫邪邪一笑，说：“刚才医生说了，恢复期间脚不能乱动。”说着就用一种特别腻味的眼光看着我，两只长长的手向我伸过来。
　　“你还来劲了是吧，还挺会占我便宜的啊。”我看懂了他的意思，一边背他起来，一边说：“老子今天就伺候你一回。”
　　江枫在我耳边呼气，怪里怪气地说了一句：“起——驾——”
　　走出医院之后，进入相对黑暗的环境，我的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你别以为这个时候你受伤了我就不敢欺负你……”
　　“嗷嗷嗷，痛痛痛……善待病号你知不知道？”
　　“是吗，我才是病号好吗？”
　　“啊，你哪里受伤了？哪里不舒服？快回去医院看看……”说着两只手在我身上乱摸。
　　“你别乱动，摸得我都没有力气了！”
　　“那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我的心不舒服，可以了吧！”我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啊，你心不舒服啊？”江枫用一种十分夸张的语气在我耳边说话，说着手便放在了我的胸口，“来，爷给你治治。”
　　胸口忽然传来江枫掌心的温度，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跟他说：“你要是这样，我就走不回去了。”
　　“是吗，那我来试试。”说着就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另一只手也叠加了过来，紧紧抱着我。
　　我的心跳，通过他的手掌，传回到他的心里。他的心，贴着我的后背，像一头脱缰的野马，奔驰在原野上。
　　两个人，也不打车，走累的就坐在路边。
　　“怎么样，还是打车回去吧？”看着我大口大口喘气，江枫说。
　　“好的，听你的。”
　　招手打个车，很快就回到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