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往事录》Helios

10、江枫诗抄

　　【第十章】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从前这多少个不眠不休的夜晚，从此以后就再也不会有了。就在我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就在我们遥相对视的那一刻，周围的人有多喧闹，我的心就有多幸福。
　　那些无处诉说的想念，那些无法发泄的痛苦，那些找不到出口的压抑，终于统统地都消失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宿舍了。头疼得厉害，发现枕边的《堂吉诃德》上放着一张纸，拿过来一看，抄的是一首诗：
　　《夜泊枫桥》
　　张继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一看就知道是江枫的字。我对他的字真是太熟悉了。在定睛一看，那个张继，和我的这个张继一模一样。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为什么江枫知道我叫张继的时候会笑了。
　　“卧槽，原来我还是一个大诗人呢。”我把纸片往自己脸上一盖，感受着江枫的气息。
　　“你酒还没醒啊？喝了几杯酒就以为自己是大诗人了？”班长正好在下面听见了。
　　班长告诉我，昨晚是江枫背我回来的。
　　“你背没背过这首诗，叫《夜泊枫桥》的？作者不就是张继么？”说完自己念念叨叨背了起来，“月落乌啼霜满天……”
　　背着背着，我忽然问班长：“为什么是江枫背我回来的？”
　　“你昨晚就是一滩烂泥你知不知道，也没见你喝多少酒啊，怎么就醉成这样……”
　　“你们呢，为什么不是你和支书被我回来的？你们不也没喝多少么？”我故意问。
　　“江枫后来敬了我们一圈，大家本来就已经晕晕乎乎的了，二锅头再往肚子里一倒，谁还能背你，自个能走回来已经不错了。”
　　我这心里就已经明白了，没想到江枫还有这小心思。
　　“不过，这江枫酒量还真是可以啊……”班长还在下面咕哝。
　　我揉揉太阳穴，脑袋还是疼得厉害。挣扎着下了床，到江枫他们宿舍去看看。
　　门没关，宿舍里一个人都没有。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醒了？”
　　然后就看到江枫的脸从床上探了出来。
　　卧槽，吓我一跳。
　　“其他人呢？”我定了定神。看着江枫爬下床来。这个场景，真是好久不见了。
　　“上课去了。”江枫淡淡地说。
　　“你怎么又不去上课？”
　　“你说呢？”
　　江枫变戏法似的拿了一碗粥出来，“看看还是不是热的？”
　　我刚接过来要往嘴里送，江枫一把抢过来，十分嫌弃地看了我一眼，“先去刷牙洗脸。”
　　卧槽。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不准骂我。”江枫端着碗，看着我说。
　　“你怎么知道我在骂你？”卧槽，这小子难道会读心术？
　　“我又不会读心术，我猜的。”
　　我一下来劲了，“那你猜猜，我这有多想你？”说着就要拉着他的另一只手往下身放。
　　江枫一急，说：“粥你还喝不喝了，快去刷牙洗脸！”这脸色，可是说变就变啊。
　　“好好好，听你的，还不行？”
　　我洗漱的时候，不知道把江枫骂了多少遍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我坐在胖子的床上喝粥，“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醒，这粥都还是热的。”
　　“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醒，我猜的呗。”江枫坐在对面床上看书。
　　我忽然想起枕边的纸，“那纸是不是你放的？”说完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知道还问。昨晚随手写的。”
　　“说起昨晚，你怎么没醉？”
　　“我不是说过，我从来都没有喝醉过吗？”江枫的手翻过一页。
　　“说，你最后敬他们一圈是不是就是为了名正言顺地自个背我回来？”我愈发得意。
　　“你这么有联想力怎么不去写小说啊？我有那么个闲心吗？只能说他们的酒量都太差了。”江枫抬头看着我说。
　　“那你的酒量怎么这么好？”
　　“我怎么知道，天生的呗。”说完又迅速低下了头。
　　江枫看书的时候，嘴巴总是抿着的。
　　“那我就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把你灌醉！”我把空碗往旁边一放，趁江枫还在认真看书，扑了过去。
　　“你起来。”江枫在我身下闷闷地说。
　　“我偏不。”
　　“这是别人的床，你起来。”江枫一边推我，在下面挣扎。
　　“我偏不。你越挣扎，我越来劲。”
　　也不知道江枫是从哪里来的力气，还是我一时疏忽，他居然从床上带着我一跃而已，把我往床的爬梯上推。局势瞬间就扭转了过来。江枫转为攻势，朝我的唇上压了下来。
　　想不到，你还有这一面。
　　如狂风暴雨一般，没有间隔的，一浪一浪的吻向我席卷而来。江枫的身体就像是海底的火山地震同时爆发，海面是骇人的海啸，巨大的能量，全都压在了这一个吻上面。我感觉自己就要断气了。
　　同时我又是那么激烈地回应着，两个人在较着劲。互相索取又互相挑衅，同时又是毫无保留的给与。
　　直到我真的就要喘不过气来了，江枫这才把我放开。
　　“张继，你听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江枫，通红的脸，激动得快要变了样子，眼睛里，不知道是装着极度的仇恨还是极度的爱恋，他的话一字一顿，砸进我的耳朵：“是你先招惹我的。竟然招惹上了，就别想要撂开手，不然，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我愣了好一会，紧紧把他住，头埋在他的背颈里，“不会，不会，我死也不会……我绝对不会撂开手的，我对天发誓，我不会的，不会的……”
　　我像是在安慰江枫，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外加对自己的告诫，我怎么会放开手，我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终于等到你。
　　我太明白江枫的那种感觉了。越喜欢，越害怕，越害怕付出，期望得到肯定又害得到肯定，得不到的时候魂牵梦萦日思夜想辗转反侧，得到了，更加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害怕这是一个梦，害怕这个梦在自己还没有死去的时候就会破碎。
　　我把江枫放开，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也别忘了，你是答应了我的，刚才那个吻就算是盖章了，你可不能反悔了，不然我也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我只会比你更狠。”说完觉得不够，还加上了后面那一句。
　　两个人的心就处于这种胶着的状态，终于在这次之后稍微安定了下来。
　　楼道里热闹起来，看来是下课了。我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他们宿舍。
　　在那之后，我们两个人一有时间就一起吃饭，晚上没课的时候在教室里漫无目的的散步，周末的时候偶尔会一起去图书馆上上自习。
　　我也就知道了江枫的一些小习惯。
　　比方说他喜欢吃茄子和土豆，尤其喜欢吃五食堂的土豆和二食堂的茄子。特别不喜欢吃姜和胡萝卜。受不了姜的味道，觉得食堂做的胡萝卜特别难吃。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小炒胡萝卜才好吃，大锅做的，哪里吃得下。这个时候我趁机说：“那什么时候我给你做一个素炒胡萝卜，肯定好吃。”
　　江枫嚼着饭，看着我沉思了一会，说：“我觉得你还是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不可能的事情上了。”
　　江枫吃鱼也特别厉害。他把吃完后，鱼还是完整的鱼，只是没有肉。而我吃完了以后，用江枫的话说就是我让鱼在我的筷子下又死了一次。基本上，面目全非。
　　比方说，江枫喜欢什么书都看。喜欢漫无目的地在书架上顺手拿上一本，翻两翻，要是觉得有意思，就会找个地方坐下来，静静看书。
　　他看书的时候，我只能在心里演小剧场，绝对不能吵到他看书的。不然一定会死得很惨。
　　比方说，美女一般不会引起江枫太大的注意，我在旁边，当然长得帅的也不会让他多看两眼。
　　有的时候我逗他，说那个美女特别漂亮，那个男的身材一定特别好。
　　这个时候江枫就会从书里出来，白我一眼说，“那你去追啊。追到手算你的。”然后不理我，继续看书。
　　所以要是我发现江枫看那个女的超过了两秒，我一定会追问，旁敲侧击，搞清楚是什么状况。
　　有次江枫被我弄得不耐烦了，“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不就行了？”
　　“你是不是对那个女的有意思？”我弱弱地说，心里实在是没底。
　　“没有。”
　　“那你怎么看她那么久？”
　　“她好像是我们班的。”
　　我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赶紧追问：“然后呢？”
　　“我在想她叫什么名字。”
　　“哦。”我长吁一口气，然后我就放心了。用余光看见江枫一个似笑非笑地表情，嘴角微微上扬，表示他很得意。
　　卧槽，我的内心小剧场从来就没有逃脱过他的眼。
　　当然，更多的时候，是我们在不同的时间，坐在不同的教室里，上自己的课。偶尔路上遇见了，像普通朋友一样打个招呼，又和身边的朋友说说笑笑朝不同的方向走去。眼睛在交汇的那一刻，隐隐感觉到彼此的暗涌。
　　即便是这样，我也已经很知足了。
　　岁月静好，感谢上帝，让我在这么美好的时光里遇见这么美好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