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江淮》芳妮

17、虚惊 第七节 虚

　　第七节虚惊
　　大坝泄洪后，站里组织清坝，就是将水库坝底的淤泥、石块清走。原来的家属工不够了。站上又增加了杂工费，新招了一批家属工。这批家属工中竟然有杨晓芹。她本来并不是个勤快的女人，但这次杂工费高，她就动了心报了名。仇人见面份外眼红，两人谁也不理谁。
　　这清坝工作倒是不累，就是有些危险和吓人，需要一定的胆量。坝底到坝上有几十米高。先由人带着吊桶索降到坝底，将石头杂物装满吊桶，再通知上面的人将桶拉上去，到掉，再放空桶下去。如此几次，最后坝底坝上的人轮换，两人一组。
　　林英站在坝上往下看着深不见底的黑黝黝的坝底，不由一阵害怕！楚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打气道：“别怕！我俩一组，有我在，没事。”林英鼓足了勇气，点点头，轻吁一口气。忽听“噗嗤”一声轻笑：“这就怕了？以前不是很厉害的吗？铁姑娘，最勤劳能干又亲民的官太太？”只见杨晓芹一脸幸灾乐祸。林英不想被她看笑话，便自告奋勇先下去。
　　几十米的索降慢慢滑下去。她看着楚萍越变越小的脸庞，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她吓得闭上眼睛，手死死地抓住绳缆。短短几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咚”一声，林英双脚着地，降到坝底。坝底光线幽暗，清冷如秋，透着寒意。她不敢多想，赶忙将石头装满吊桶，对着坝上大喊：“好了，快拉吧！”坝壁间传来一阵阵回声：“快拉吧……拉吧……吧……吧……”把她吓了一跳。她后退几步靠在石壁站住，用手捂着胸口狂跳不止的心。空桶再次放了下来，她立刻又装好通知上面拉回。如此几次，她胆子渐渐大了，也不似先前那般害怕了。该轮换了，她坐上索降通知上面拉。索桶缓缓上升，光线越来越亮，她慢慢放下心来。谁知忽然一个急速下降，索桶飞速滑到坝底，“咚”的一声撞上地面。林英大惊失色，吓得脸色惨白，抱着绳缆“啊”地尖叫不止。
　　过了许久，边上一个索道滑下一人，冲过去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柔声道：“没事，没事！我在，我在！”林英听见丈夫温柔的声音，睁开眼睛，看见程朔那张清俊的脸和关切的眼睛，“哇”地大哭着扑倒在他怀里。程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了好久才将她带回坝上。一出索桶，她便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楚萍跑过来，一脸歉意：“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被杨晓芹分了心，失了手，没摔着你吧？”程朔道：“没事，没伤着，就是吓着了。”原来在楚萍操作索降的过程中，杨晓芹拿了花名册过来说队长让签字。楚萍说正忙着呢，请她等一会儿，她却说队长等着要。楚萍烦她，不想理她，她却硬将笔和册子推到楚萍怀中，楚萍气恼回推她，这才失手。那一刻，她和林英一样也吓傻了。杨晓芹一看闯祸了，赶紧溜了。坝底传来林英的尖叫声加上回声效果，几个做家属工的女人全都吓住了。不知是谁跑去通知了正在巡视的程朔。女人们遇事都不冷静，叙述颠三倒四，倒把不明情况的程朔吓得不轻。他放下工作赶了过来，才知道虚惊一场。楚萍见林英的样子，难过的一个劲地道歉。林英艰难地摆了摆手。程朔道：“不怪你，不用道歉。她没事，放心吧。就是吓到了，休息一下就好。我先带她回去。”说完将手伸在她的膝弯处，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走了。林英像只猫似的伏在他怀里。程朔本来就身高体长，林英娇小玲珑。这一抱，更显得他身姿挺拔俊逸，气度非凡。几个女人见了，一片“啧啧”羡慕声，都夸林英好福气，完全忘了她刚刚身处险境。
　　所幸，以后的工作没再出什么幺蛾子，杨晓芹也收敛了很多。林英又恢复了胆量，干劲十足。一晃几天过去了，清坝工作顺利地结束了。站上的领导对工作完成情况大加赞赏。广播站给家属工开了个表彰大会，会议由新任广播站长小于主持。这小伙子年轻热情，在会上大力称赞了林英作为干部家属不畏困难、勤劳能干、质朴节俭，起了很好的带头作用，不愧为大家的榜样、楷模。当然林英的确优秀能干是不错，但小于的私心也是有点拍领导马屁，讨好的意思。程朔听说后，皱起眉头。他将小于叫了过来，问为什么要写这样一篇稿子？小于看着领导蹙着的眉，严肃的脸，预感事情不妙，吓得语不成句：“书、书记，我、我真觉得嫂子很好很优秀，值得、值得大家学习啊！”程朔道：“她只是做了她分内的事，不值得大肆表扬。清坝工作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你这样讲，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要考虑别人的感受！以后此类稿件在发之前，给我看一下。”“是、是……”小于一看马屁拍在马腿上，吓得连声应着。
　　几天后，女人们中间便有了几种流言八卦。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何况那么多女人聚在一起？干部家属中有人认为林英故意表现，出风头、树典型，就是要将她们比下去，好显得自己高尚，实在有心机；有人认为林英一个干粗活的农村女人根本配不上程朔这么又帅又有身份的知识分子，也就走了狗屎运了；工人家属中有个别人不服气，认为自己干的也不少，为啥只表扬她不表扬我？还不是林英是干部家属吗？干部家属就高人一等吗？要是的话，何必跑到我们工人堆里扎着，和大家抢功劳吗？杨晓芹趁机煽风点火，说林英仗势欺人和她抢鱼……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但风向却出奇地一致，都不说林英好。除了楚萍、唐丽、沈大姐几个要好的朋友知道她的为人，相信她，帮她说话。但毕竟人少力薄，舆论导向似乎也变味了。
　　林英听了流言，心里难过极了，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待见她了。她上班时除了楚萍和唐丽两个好朋友还和她说说笑笑，其他人都和她生分了许多。她很苦恼，没了往日的笑容。程朔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奈叹道：“我早就提醒过你，有些事不要放在明面上做，你不听啊。你不知道与不同阶层的人相处的不同做法。”林英睁大眼睛道：“那该怎么做？”程朔看着她单纯的眼神，只得摇头：“和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以后低调点就是，尽量不要和人争。”林英傻傻地点头。她托着腮帮愁眉苦脸道：“我尽给你添乱，这么笨，你会不会嫌弃我啊？”程朔用手戳了她的头一下，好气又好笑：“孩子都生了仨了，说什么傻话？！”